回到废弃矿区,夏尔将其他人留下的面具、武器装备挨个给锈锤们还上,然后着手开始准备。
有时候他真的有点懊恼,萨科塔独有的光环光翼不仅让他夜晚行动十分不便,还很容易让人认出来。流浪在外的萨科塔本就没几个,稍微联想一下就很容易得出答案。
但作为计划的关键环节,这一部分他又不能假借他人之手。一来太危险,二来害怕出现别的变数不好补救。
在夏尔做足一切准备后,时间来到后半夜。
沃尔沃特克钦斯基公司的安保雇员们寻着夏尔并未隐藏的痕迹追到废弃矿场附近,此时正在做着战前整备。
随后开始哨兵前出,约莫十分钟后,带回来了侦查的情报。
袭击车队的匪徒人数在七人左右,矿区内发现五人,还有印有沃尔沃特克钦斯基公司logo的货车。
虽然人数对不上,但被劫走的车就在这。那没什么好说的,安保指挥官开始作出部署,然后命令雇员们各就位,发起总攻。
准备精良的安保雇员们将毫无防备的暴徒打了个措手不及,各种源石技艺、弩箭,甚至来自黑钢集团的新式铳械武器一个劲的往篝火旁围坐的暴徒们身上招呼。
“敌袭!”
黑暗中,夏尔掐着嗓子吼了一声,随后迅速启动车辆,冲出安保雇员们的射程范围。
“拦住他,快!”
一辆吉普从斜刺里杀出,一边追击一边用源石技艺往货车上招呼。
车上的夏尔也不客气,一个减速然后方向盘打转贴上吉普,直接利用体型优势将吉普蹭翻。
撤退的路线早就在他脑子里有了完整的预案,在一片漆黑中,他甚至车灯都没有开,还一个劲的踩着油门。
随着距离的进一步拉开,夏尔直接来到接应位置,下车改换驮兽。这样一来,尾随的安保雇员彻底丢失他的踪迹。
另一边,安保指挥官看着面前这五具惨烈的尸体,眉头紧锁。
他们脸上都有一模一样的生铁面具,但总觉得有点奇怪。
“队长,清点完毕,没有损失。”去检查货车物资的雇员小跑过来汇报,“另外,追击的兄弟们没能追上对方,只找到了一辆空车。”
“人往哪边跑了?”
“南边!”
指挥官沉默地点头,总算安心了不少,只要雇主的物资没出现纰漏就好,但他的视线仍在尸体上停留。
“这几个人有点面熟……”
“你见过?”指挥官诧异地询问。
“似乎是通缉令上的。”
思忖片刻后,指挥官下令道。
“收队!另外,把尸体都带上。”
——
第二天中午,夏尔骑着驮兽回到聚落。
隔着老远,他就看见了被挂在聚落栅栏大门上的几具尸体,还有里三圈外三圈围观的路人。
这么看来,自己赌对了。
夏尔看见正在一旁维持秩序,避免有人恶意破坏尸体的治安官。凑上前去打了声招呼,随口询问起来。
“谁杀的?”
“不长眼的蠢货招惹了沃尔沃特克钦斯基。”治安官打量了一番这个眼熟的萨科塔,想着在哪见过,一琢磨原来是昨天啊,还以为是通缉令上的,“你可来晚咯,赏金都被那群安保公司的人拿走了。”
“那也不至于吧,能把整段商路扰乱成这样,不应该只有这么几个吧?”
治安官闻言,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盯着夏尔。
“那可是沃尔沃特克钦斯基,哥伦比亚人一辈子必须经历的三件样东西。”
出生,死亡,以及沃尔沃特克钦斯基。
他当然知晓这句民间流传的告诫。
“这附近还有沃尔沃特克钦斯基的采矿平台,这群不长眼的蠢货威胁到了采矿的安全。据说他们已经开始对城里施压,要不就多久就会拉起一队人马把附近的锈锤全解决掉。”
夏尔了然的点头,符合他对这家寡头公司的一贯认知。
又瞎扯几句后,他就告别治安官,在聚落里随意填了填肚子,然后朝着南方出发。
他并不知道卢卡驻扎在哪,但以他对自己的关注,以及身旁聚集的那一群内战老兵来看,自己只需要往南去就可以了。
果不其然,在跑了好一会后,在一处山坳的中间,夏尔被前后拦截。
两个戴有面巾的凶悍匪徒一前一后拦住夏尔,手举弓弩,威胁道。
“把钱留下。”
夏尔认得对方的装扮,在那一天卢卡拉着乌泱泱一群人在他面前立伟的时候见过。
“去告诉卢卡,夏尔·埃蒂安·德·维尔蒙拜访。”
报上名字后,夏尔果然注意到一前一后两个匪徒在眼神交流。
“给他带上头套。”一个匪徒这样说道。
“别别别,难道没人告诉你们这样做会让萨科塔头晕吗?”
可惜两个锈锤匪徒极其狠辣,不容拒绝的将麻布头套往夏尔脸上罩,顺带把腰间的铳也卸下,然后牵着驮兽往前跑。
起初小栗帽还有些抗拒,但在夏尔的安抚下,还是跟着跑了起来。
夏尔摸摸的在心底数数,在时间约莫过去五分钟后,颠簸趋于平稳,他意识到已经接近目的地了。
耳畔也开始出现更多的声音,甚至有一些羽兽和瘤兽的动静。
随着面罩被一把扯下,夏尔发现他已经来到一处村子。这应该是被废弃的村落,然后被这伙锈锤鸠占鹊巢。
“你比我预想的上门时间要快一点,夏尔。”卢卡一脸微笑,站在面前迎接他。
夏尔也不客气,大方的下驮,冲牵着小栗帽的人伸手。
在得到卢卡的首肯后,才将铳还给夏尔。
“萨科塔怎么能离开他的守护铳呢。”
“别扯了,你的铳都换过多少把了。”卢卡在一旁不留情面的拆台。
“热爱每一把守护铳,这正是我的专一。”说完,夏尔扭头对牵着小栗帽的人说道,“记得帮我喂一下驮兽,它嘴很挑,胃口也大,得喂点好料。”
“去吧。”在卢卡说话后,那人才牵着驮兽走开,“我们去喝几杯?”
“当然。”
夏尔俨然一副自己人的姿态,跟着卢卡走进屋里,开怀畅饮起来。
酒过三巡,便开始了闲聊。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这些年你都在做什么呢,怎么突然间拉起这么一伙人来?”
“这就开始刺探了?”卢卡盯着手里的威士忌嗤笑起来。
隔壁桌陪同喝酒,实则是戒备的锈锤顿时警戒起来。
夏尔像是全然没注意到氛围的转变那样,自顾自的喝酒。
“只是老朋友的叙叙旧。”
“我可没有你那么好的脑子,毕竟我除了杀人外什么也不会了。”卢卡闷了一口,开始回忆往事,“当年我们分开后,我试着拿分到的钱去做生意,很快就赔得血本无归,不得已开始做起老本行。有句话你说得很对,属于亡命徒的道路已经走到尽头了。各种安保公司到处都是,现在行走荒野的商旅哪个没有安保保护。很快,就连我自己最擅长的事情也变得不擅长起来。”
卢卡又灌了一大口,继续说着。
“在荒野上流浪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我突然听说联邦出台了一项关于内战退伍士兵的政策。由政府出资成立一家安保公司,不对外招聘,只接纳退伍士兵。于是我冒险去了城里,用当年我差点扔掉的退伍士兵证换来了一份工作。正当我以为日子要好过起来的时候,我们接到了一份安保任务——去南边。”
“萨尔贡?”
“不,是骸骨荒原。去那里承担一只考古队的安保任务。但那只是国/防部自导自演的把戏。等我们到了哪里才发现,根本就不是什么考古行动。国/防部想要在骸骨荒原里找什么东西,但那片地方实在可怕,即便拿人命来填也是寸步难行。后来,锈锤袭击了考古队伍,我们也在动乱中趁机发起暴动,和锈锤合流。正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我在报纸上见到了你。”
“所以,你跑怎么远来找我,要做什么?”
“哥伦比亚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所,但这片大地有。暴力,战争,二十年过去了,如今的玻利瓦尔仍旧三方割据。我们要在哪里,完成未尽的事业。但在此之前,我们首先要有钱,很多很多的钱……”
砰!门突然被撞开。
“卢卡,出事了。”来人喘着粗气汇报,目光瞥向一旁的夏尔。
“说。”卢卡当作没看见。
“沃尔沃特克钦斯基公司放出话来,要把附近的锈锤清剿干净。”
卢卡当即变了脸色,抓起施术单元,满脸凶悍地盯着夏尔。
“是你做的?”
“我做什么了?”夏尔一脸无辜,不为所动地继续喝酒,“不是你的兄弟们太嚣张,把周围信号站全破坏了,连带着周围一带的商队都不敢上路,还袭击了沃尔沃特克钦斯基公司的车队?真要是我做的,我早该躲起来,而不是在这里和你叙旧喝个烂醉然后被公司圈养的牙兽一锅端了。”
“那些不是我们的人。”卢卡脸色不善,但还是放下施术单元,也让周围的人放松下来。
“谁知道呢,他们和你们一样,都叫锈锤。就像人们懒得去区分驮兽有多少种一样,公司也不会辨别哪个是锈锤,哪个是不锈锤。”
卢卡对夏尔的说辞不置可否,当年他们就不止一次和大公司交过手,深谙那群城里老爷的做派。他们从不把人当人,比起区分人与人的区别,瘤奶是公瘤奶还是母瘤奶更让他们感兴趣。
“既然谈到了这个,不如我们来商量一下条件吧。”夏尔开始主动出击。
“条件?”
“虽然我们是老朋友不错,但别忘了,我已经金盆洗手多年,有正儿八经的产业和身份,没道理和你一样继续在过往的泥潭里打滚。我有一个计划。”
“呵。”断角的卡普里尼不屑的冷笑,“你有一个计划?你总是有很多计划,说说看吧。”
“沃尔沃特克钦斯基的工业采矿平台往水里倒工业废水,让我养的源石虫死了大半。我咽不下这口气,正好他们也要对你们动手。赶早不如赶巧,我们先下手为强,把采矿平台端了,到时候里面的矿石你们全拉去卖了,我分文不要。”
卢卡沉默不语,一副看疯子的表情。
“你脑子被驮兽踢了吗?我们就这点人,连平台都站不满,还指望打下一整个平台?”
“这点人吗?我看特里蒙这一代,叫锈锤几百个没有,也有百八十我看倒是少不了。既然他们选择了锈锤这个名字,自然也要承担一下责任咯。而且玻利瓦尔不比哥伦比亚,那是彻头彻尾的法外之地。不光是钱,人你也得要吧。抢劫移动平台这种事情,以前做过了,现在只会做得更好。”
“用不着你来说。”卢卡埋头思忖,终于是做出决定,“矿太难出手了,运输也不便。”
“我在萨尔贡认识几个王酋,他们对矿物这种硬通货照单全收,根本不鸟公司。至于后者,卢卡,别忘了,我们才是这片荒野的主人。”
又是新一轮的沉默,许久之后,卢卡才缓缓开口。
“你真是个疯子。”
“疯子吗,你也差不多。”
……
夏尔骑着小栗帽飞奔离开锈锤的营地他们现在需要兵分两路。
他负责进一步收集沃尔沃特克钦斯基公司旗下采矿平台的详细情报,而卢卡则开始集结荒野上各个角落号称锈锤的暴徒。
动作必须要快,要赶在那群宵小之辈被公司的名头压得逃跑之前,激发出他们骨子里弑杀的本性。冲动会取代思考,让他们投身进一场前景美好的自杀行动当中。
计划在稳步推进。
他将一次性解决两个威胁,但矿脉还在,公司依旧会卷土重来。卢卡不死,他会记恨自己一辈子,下次见面,他们只会拔刀相向。
夏尔强迫自己不要去思考太过遥远的未来,以此来专注当下,不断完善正在稳步推进的计划。
披星戴月的奔袭下,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数年前。
啸聚山林的暴徒们以一个冠冕堂皇的口号漠视法律,在文明的边缘掀起一场又一场血与火的波澜。随后在不断的通缉和追杀中分崩离析,各自出走,一切都如同过眼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