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切尔没想到,矛盾爆发来的是那样的快,那样的猛烈。
那是一个清晨,工人们像往常一样组织生产,因为是准备发放工资的日子,所以显得格外卖力以寄希望于工头能少克扣一点。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工头的经济收入除了通过车间每人每月的“介绍费”就是克扣的工人们的工资了,要他们不去克扣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
于是矛盾爆发了。
第三车间是新组建的车间,车间内的工人对于工头的剥削情况还不是很了解,但实打实发在手里的工资是真的。
“怎么可能,这才400切尔文。”安德烈难以置信的看着工头给他发的工资。
不止!工头还要从这400切尔文中再抽走100切尔文去偿还体检费用。
整个工厂12个人,平均到手薪资才300切尔文。也就是说第三车间的这一个工头光用这种方式就能赚到8400切尔文,这是多大的一笔财富啊。
安德烈忍受不了了,他要去找工头理论。但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安德烈又搬出来他退伍老兵的身份,希望军队的余威和自己过去为乌萨斯服役的经历能为现在的自己多换取哪怕100切尔文的收入。
伊戈尔不耐烦的从腰包中多掏出来10切尔文的硬币,抛在了安德烈的脚下,对他而言,军队,老兵,都不如手里实际的切尔文重要。这10切尔文还是看在安德烈绘声绘色的描述上,权当听了个故事解闷。
安德烈涨红了脸,他低头看着这10切尔文,手中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站在那里,活像个木桩子。
伊戈尔抬脚将那10切尔文又踩进了泥里。现在想拿到那10切尔文还得去挖一挖污泥。
安德烈是在没忍住,挥手给了伊戈尔一拳。伊戈尔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有勇气还手。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被打倒在地上。
伊戈尔出奇的愤怒了,在车间所有人面前出现这样耻辱的事情,将极大的损害他的威严和管控力。
伊戈尔抽出棒子,他还怕一个人打不过安德烈,向外呼喊着,另外几个车间的工头也挥舞着棒子加入了战场。安德烈双拳难敌四手,被打倒节节败退,不一会就被打倒在地。
米切尔明白,机会来了,这是一个绝佳的,能与安德烈建立组织联系,取得信任的机会。
所以他也挥舞着拳头加入了战场。棍棒随之将他也抽倒在地。
谢尔盖看着自己的朋友米切尔加入了进去,想想自己那点可怜的工资,于是也加入了这场战斗。
安德烈,米切尔,谢尔盖的反抗似乎激起了工人们的一点怒火,他们虽然暂时还不敢加入,可他们怒视的盯着以伊戈尔为首的工头们,仿佛眼神就能逼退他们。
棍棒不断挥在三人身上,伊戈尔怒气冲冲的盯着安德烈抽,那势头好像要把安德烈抽死一样。
工人们沉默着,仿佛对这一切只能无奈的顺从。可米切尔知道,在工人的无言中,已经激起反抗的火花。组织的时机成熟了。
入夜,棍棒抽在后背上的伤痕让米切尔难以入睡,他听见上铺的安德烈辗转腾挪,知道他也没睡。该建立联系了。
“安德烈,你睡了吗?”
安德烈只发出了几声哼哼,仿佛在讲梦话一样。
“安德烈,你觉得这对吗?我们拼死干活,就为了那点薪资。工头们还要克扣我们的报酬。”米切尔在下面仿佛自顾自说着。
“他们根本没拿我们当人看,想抽我们就抽我们,想扣我们工资就扣我们工资,干活干的好坏全凭他们一张嘴。”
安德烈此时终于有了反应,他叹了口气,说:“那能怎么办呢,今天你也看见了,我们三个根本打不过他们。”
“不,安德烈,不,我们三个人确实打不过他们,可你想想安德烈,除了我们,还有人。”
“谁?指望那些沉默的小羊?”安德烈轻蔑的说着,他对于今天沉默的工友有着很大的意见。
“安德烈,他们只是没想好得失,害怕失去而已。我想,把利害关系同他们讲明白了,他们会支持我们的。”
“然后呢,一群聚起来的小羊,怎么对付伊戈尔那群饿狼呢。”
“罢工!”
“罢工?”安德烈惊奇的说道,这个词汇离他是那么的遥远。他从未想过罢工,因为一个人的罢工只是单纯给工头揍他的机会。可要是一群人呢?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他觉着这事有点说法,失败了无非被揍一顿,扣光工资。可要是成功了呢。
安德烈想着成功后的生活,工头迫于罢工的压力,减少对工资的克扣,不在体罚他们。
他越想越激动,胸中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可谁来组织呢?谁有这样的领导力呢?
米切尔下面给出了他的回答:“对,罢工,我已经和其他车间的几个工人交上了朋友,他们都很不满工头的压迫,他们也都愿意加入我们。我们会成立一个指挥机构来帮助我们罢工,就叫苏维埃,克莱顿工人苏维埃。只要我们团结在一起,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安德烈不在说话了,但罢工的火焰在胸口燃烧的预发旺盛,背后伤痕的疼痛在这团火焰面前也感受不到了。
宿舍沉默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他们都在思考着。火焰已经烧起来了。
黎明静悄悄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