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份关于「世界线稳定锚」的情报概要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所有方舟的顶级大脑,此刻都将目光聚焦在那个不请自来的娇小身影上。
零还站在那里,纤细的手指点在全息地图上那片代表南京的红色区域。她的闯入不仅带来了错愕,更是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中,点亮了第一缕希望的微光。
宋羽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人。他走上前,作为指挥官,也作为最能理解零的人,用一种引导式的、轻柔的声音问道:「零,妳感觉到了什么?详细描述一下。」
零闭上了眼睛,像是在隔绝周遭所有的杂讯般,全力倾听着那来自世界背景音中那极度微小的共鸣。
「那不是声音。」她缓缓地说,语气空灵而遥远仿佛在转述另一个维度的语言
「它没有频率,也没有音调。那是一种……『存在』本身的律动。像心跳般恒定、低沉,却又遍布在整个空间里的共鸣。」
她睁开眼,那双冰蓝与琥珀的异色瞳孔中比过往还要浓稠许多的灰雾如同漩涡般打转。
「我无法在地图上为你们指出一个精确的座标。但在我的感知里」
她用手指在南京地图的中心,缓缓画了一个圈
「它在哀号,稳定锚就像是过载负荷的起重机正在发出吱吱作响。它就在这里,在南京的正下方,只要把我带过去我就能为你们指出来。」
这番充满了神秘主义色彩的描述,却让在场的科学家们眼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生物量子感应!是生物量子感应!」物理学家顾衍教授激动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水杯晃动不止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零顾问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她的神经系统……不,是她的『灵魂』就像是一台我们倾尽文明也无法复制的顶级生物量子感测器!她能直接感知到常规仪器在任何情况下都无法捕捉的、时空曲率的细微变化!」
「我们有罗盘了!」周毅教授同样难掩兴奋,他扶了扶老花镜,声音都在颤抖
「我们不再是大海捞针,我们有了一个活生生的、能直接指向宝藏的罗盘!」
科学家们的狂热,瞬间点燃了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那片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绝望阴云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抓住救命稻草后的躁动。
「有了明确的方向,计画就能制定!」顾衍教授率先开口
「我建议立刻成立『铸盾者』专项小组,全力攻关能干涉时空曲率的『稳定谐振器』技术。既然知道『锚』在哪,我们就必须为它铸造一面盾牌!」
「同意。」陆城立刻跟进,他的目光已经在南京的地下管线图上飞速扫视
「我会带领利爪小队组成『探路者』分队,携带地质雷达渗透南京,配合零顾问的远程指引进行精确的物理定位。探路和铸盾必须双管齐下!」
这是一个务实、高效的唯一选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点头,准备围绕这个双线作战的方针展开细化。
然而,宋羽却没有立刻批准。
他沉默地看着零,那双在丹药影响下清澈无比的瞳孔中,闪烁着一种截然不同却更加深邃的思索。他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的狂热都瞬间冷却下来的问题。
「零」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妳感知『锚』的方式……有没有可能和『猎手』感知『锚』的方式是类似的?」
这个问题乍看之下和这次作战没有关系,但却是超越了单纯的战术布局直指敌人最核心的本质。
零愣了一下。她那堪比超级电脑的大脑第一次被引导向了这个全新的方向。她调出了先前与黑星对峙时的所有感官数据流,将其与此刻感知「锚」的体验进行高速比对。
数秒后,她的瞳孔猛然收缩。
「……有相似性。」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点迟疑
「但我感知到的是存在的共鸣。而猎手……」
「它是盲的。」
零抬起头,说出了一个颠覆性的结论:
「SDE和黑星的本质是一致的,它没有视觉或我们理解中的任何常规感知。它的索敌方式更像是『触觉』。每一次SDE打击,都像是它伸出的一根手指,用毁灭去『触摸』我们的世界,感受我们时空结构的反馈。京都的三次打击是它在寻找墙壁的裂缝,试图将墙壁给挖穿。而黑星不断释放的抹杀力量,就像一根不断震动的探针为它提供了持续感知的能力!」
这个结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栗。他们所面对的是一个以毁灭作为「感官」的、无法被理解的恐怖存在。
宋羽却丝毫不畏惧,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他立刻抓住了这个结论背后那疯狂的可能性。
「如果它是靠『触觉』来定位……」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那我们有没有可能在另一个地方制造出一个更强烈、更诱人的『虚假触感』,来误导它的下一次攻击?」
制造一个伪装成「稳定锚」的陷阱!
这个异想天开的提案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为之凝固。这是一次天才般的跳跃性思维,一条可能通往胜利的捷径!
然而,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缓缓地、残酷地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她将神谕系统第一次预言的公告投影在了主萤幕上。那份早已被所有人熟知的死亡日历,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
【第四次打击,预测目标:日本,京都。 】
【第五次打击,预测目标:日本,京都。 】
【第六次打击,预测目标:日本,京都。 】
【第七次打击,预测目标:中国,南京。 】
「根据神谕系统的分析」零的声音为宋羽这个天才般的设想画上了冰冷的句号
「『猎手』早在第三次打击之后就已经完成了对我们世界弱点的最终勘探,获得了关于『锚』的精准『触感』数据。它已经完成了最终的定位与锁定,这份死亡名单早就拟定完成。」
「下一次攻击的目标,只会是南京。」
「我们……已经错过了欺骗它的唯一的窗口期。」
会议在沉重的气氛中结束。
「探路者」与「铸盾者」的双线作战方案被最终确认,成为了方舟唯一、也是最后的希望。
宋羽独自一人回到了指挥官办公室。
他脸上的决断与冷静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无法被丹药完全压制的、深沉的疲惫与忧虑。
他打开了神谕系统,调出了那份关于「高频稳定谐振」与「时空护盾」的理论资料。根据零和顾教授的初步推演,要将这份理论转化为一台足以保护「稳定锚」的实体原型机,即便动用方舟所有的工业产能和科研力量也至少需要……
三个月。
而根据神谕系统对SDE打击频率的模糊预测,留给他们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只有……
十四天。
宋羽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理性在告诉他,这是一场必败的战争。
他的直觉更是在他的灵魂深处疯狂尖叫——
这,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