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悄然偏移,透过百叶窗的光带变得倾斜而柔和,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舞动。上杉未央在预定的时间节点,他的眼睫轻微颤动了几下,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紫罗兰色的眼眸初时还带着一丝刚醒时的朦胧水汽,但很快便恢复了惯有的清明与平静。他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活动室熟悉的天花板,以及空气中漂浮的、在光束中无所遁形的细微尘粒。
他下意识地微微偏头,视线习惯性地扫过房间,然后——定格在了不远处,那个坐在椅子上,正捧着笔记本,似乎看得入神的娇小身影上。
是高松灯。
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醒来,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膝上那本厚厚的笔记本上,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一缕深色的发丝。
未央并没有感到意外或被打扰。高松灯在天文部独处是常事,他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准备起身。
然而,就在他视线移开的瞬间,高松灯似乎终于感觉到了来自沙发方向的注视。她猛地抬起头,当她的目光撞上未央那双已然清醒、平静无波的眼眸时,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像是受惊的兔子,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涨得通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几乎将整张脸都埋进了笔记本里,双手慌乱地合上本子,紧紧抱在胸前,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她的肩膀缩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度紧张和想要逃离的姿态。
未央对于她这过激的反应感到一丝微弱的疑惑,不过他只是认为或许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被注视而感到不好意思。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臂支撑着身体,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长时间的躺卧让他的身体有些微的僵硬感,他下意识地舒展了一下身体,伸了一个懒腰。
这个动作自然而随意,却在不经意间,完美地展示出了他身体的线条——修长的脖颈扬起,喉结滑动;肩背打开,制服衬衫下的脊线清晰流畅,隐约可见少年清瘦的背部肌理;腰肢因为伸展而显得愈发纤细柔韧;整个身姿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充满了内敛的力量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青涩诱惑力。
阳光恰好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边,每一处轮廓都显得格外清晰和……引人注目。
躲在笔记本后面的高松灯,目光不由自主地、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从笔记本的边缘偷偷地、贪婪地窥视着这一幕。她的呼吸瞬间屏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疯狂地跳动起来。血液轰地一下全部涌上头顶,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好……好看……
一个纯粹基于本能欣赏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但下一秒,强烈的羞耻感和道德感如同冰水般兜头浇下,让她瞬间清醒!
“我在看什么?!”
“怎么能……怎么能这样盯着未央同学的身体看?!”
“这太冒犯了!太失礼了!太……太不知羞耻了!”
巨大的羞愧感瞬间淹没了她,让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猛地再次低下头,这次连耳朵尖都红透了,死死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她用力地攥紧怀里的笔记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身体微微发抖,内心充满了自我谴责和慌乱。
未央并没有注意到高松灯内心这场激烈的天人交战。他舒展完身体,感觉舒适了不少,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衬衫和下摆。他的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完全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的举动对某个旁观者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高松灯身上,发现她依旧保持着那个鸵鸟般的姿势,似乎比刚才更加紧张了。他的视线自然地向下,落在了被她紧紧抱在怀里的、那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笔记本上。
刚才她似乎看得很投入?是在写什么?或者画什么?
出于一种纯粹的好奇,未央迈步走了过去。他的脚步很轻,落在老旧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直到他的阴影笼罩下来,高松灯才猛地惊觉他的靠近。她吓得几乎要跳起来,下意识地想要把笔记本藏到身后,但已经来不及了。
未央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本摊开在她膝头的笔记本上——虽然她合上了,但之前似乎正在书写,页面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还有一些涂改的痕迹和……像是音符的标记?
他的视力极好,即使高松灯慌乱地合拢,他还是瞥见了几个零碎的词语和句子片段。那些文字组合在一起,透露出一种……异常沉重、充满内心挣扎和强烈情感的意味?与他平时看到的、那些女生写的轻浮情书或流行歌词截然不同。
“……奇怪的歌词。”
未央下意识地低声说了一句。这是他基于瞬间捕捉到的信息所做出的客观评价。这些文字带给他的感觉很奇特,像是窥见了一个深不见底、充满了暗流和漩涡的内心世界,与他所理解的“歌词”应有的模式不太一样。但他并不擅长文学分析和情感解读,因此只能用“奇怪”这个笼统的词汇来形容。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是自言自语,但在这寂静的活动室里,却清晰地传入了高松灯的耳中。
高松灯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未央同学……你……你看得懂?”
她没想到未央会对她写的东西感兴趣,更没想到他会给出这样的评价。
“嗯。”未央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笔记本上,似乎还在试图理解那些碎片化信息所带来的奇特感觉,“结构特别。情感密度很高。”
高松灯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评价。她犹豫了一下,小声地问道:
“未央同学……也……也懂音乐吗?”
她很难想象,这个看起来只对书本感兴趣的冰山美少年,会和音乐这种充满感性的东西产生联系。
未央闻言,终于将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看向高松灯,眼神平静无波:
“会一点。”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让自己的回答更准确: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我会吃饭和睡觉”一样寻常,没有任何炫耀或自夸的成分。
然而,这句话听在高松灯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连之前的害羞和慌乱都被暂时抛到了脑后。
“未央同学……会作词?!还会键盘和贝斯?!”
她几乎是惊呼出声,声音因为惊讶而提高了不少,在这安静的活动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作词?未央同学写的歌词会是什么样子?
巨大的反差和好奇,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她忘记了害羞,忘记了刚才的尴尬,眼睛里闪烁着纯粹而炽热的光芒,一瞬不瞬地盯着未央,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宝藏。
“好……好厉害!”她由衷地赞叹道,声音里充满了钦佩和不可思议,“完全……完全想不到!未央同学竟然会这些!”
面对她如此直白而热烈的惊叹,未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只是会而已。不常练习。”
他说的是事实。音乐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基于逻辑和规律掌握的技能。他能够理解乐理,能够操作乐器,甚至能基于规则创作出符合规范的词曲,但这其中并不包含多少他个人的情感投入或热情。那只是他众多“会”的事情中的一件,并不特别。
然而,这番过于谦虚的言论,在高松灯听来,却更增添了他的神秘感和魅力。
只是会而已?怎么可能!未央同学一定是在谦虚!他肯定超级厉害的!
她的内心充满了各种美好的想象和推测,看着未央的眼神变得更加亮晶晶的,充满了崇拜和探索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