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拳头。
那只打穿了皮下动能护甲的拳头,再一次突入,轻松击穿了旁侧的车窗玻璃。
“喝——!!”
张人凤怒喝一声,手臂发力,将嵌在车身上的车门,直接扯下来。像甩一袋垃圾般,甩到了一边。原本闭塞的空间,突然多出来一道缺口,雨点从缺口飘进来,打在鬣狗的脸上,惊得他浑身颤栗,四肢僵硬。
“呼……”
吸气。
吐气。
一次深呼吸后,他终于想起,主驾驶座,电台下面的储物盒里,还放着一把子弹上满的手枪。
这是距离他最近的武器。
“等等!等一下!”他连忙伸出手,做出一个求饶的动作,高声道,“我身上没有武器,我们谈谈吧。”
“谈谈?”张人凤半眯着眼,不置可否地侧身。
“只要价钱谈得拢,哪怕上一秒打得脑浆子都快飙出来了,下一秒,依旧可以把酒言欢。这就是梦之城的规矩,你得尽快习惯。”
鬣狗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吞咽口水,为自己这条命加码,“我在这圈子里混了很久,知道很多大公司的内情,都是些劲爆猛料。”
“我还可以把我佣兵圈子的人脉,全都介绍给你。武器商人、义体医生、中间人、黑客……这是个熟人圈子,要是没人引荐,一头撞进去,不知道要踩多少坑呢!”
张人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哦,对,对了!你看我这记性,我怎么把最关键的忘了。”
鬣狗很大力地给了自己一耳光,脸上挤出卑微而又讨好的笑容。
“我家里还有珍藏的,已经绝版的技能芯片,不在市面上流通,是我花了很大力气,才弄到手的。非常珍贵!你可以自己留着,也可以去黑市上卖,都随你!只要你……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一心多用,对时常需要面对多个数据攻坚的黑客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他一边用话语稳住张人凤,一边在不经意间,将身体往后缩。他的动作幅度很小,右手几乎是半寸半寸地往后挪,终于,他的手背,触碰到了储物盒。
就是现在!
咔哒一声,他用手指拨开储物盒,以他此生最快的速度,拔出了他最后的武器。
“下地狱去吧———!!”
他尖叫着扣动扳机。
同一时间。
张人凤俯下身,徒手,扳住了车底。
铁皮变形的吱呀声。
“轰——————!!!”
天旋地转。
他将车身整个掀了过来,鬣狗的视角,瞬间随之颠倒了九十度。脑袋“咚”地一下,重重磕在玻璃上,手中的枪,也不知滑到了何处。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拳,前车窗玻璃被打了个粉碎。
一双强硬,充满力量的大手,将他生生从里面揪了出来。
视野一下子宽敞了。
漆黑色的夜空,银丝般的雨点。
“……啊?”
张人凤一手抓住他的脖颈,一手抓住他的脚踝,将他高举过头顶。
天空离得如此之近。
他忽然觉得,就算是烂透的人生,如果能一直、一直浑浑噩噩地活下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然而,下一刻,视野中的一切,于顷刻间失速。他的身体,被这双加农炮一般有力的手臂,朝地面重重掼去!
————
“砰——!!”
通讯中,最后传来一声闷响。
“本次通讯已结束。”
“检测到通讯对象,脑机信号异常断联,您是奥奇思白金会员用户,是否启用远程检视生物信号功能?”
“……”
不远处,赛德尼亚音乐会,宽敞的场地上,各种被AI控制的电子乐器,依旧在发出,巨炮呼啸般的低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艾特根靠着墙壁,半眯着眼,神色有些难以捉摸。
他思考的太入神,甚至没注意到,那个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旁的身影。
“怎么?你的生意出事了吗?”
低沉,略微沙哑,足以让前排小迷妹们齐声尖叫的嗓音。
艾特根抬起头,看到摇滚青年散乱的头发,以及那副标志性的太阳眼镜,露出一个复杂的笑。
“我在观众席上,拉了两个吉他手,上台表演了一首曲子,总算是对付过去了。”
强尼也和他一起,背靠在墙面上,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两根烟,给他点了一支,“来了两个主办方的人,说什么你突然离场,让他们很难办,要扣钱之类的,都让我糊弄走了。”
调侃了一句老朋友,艾特根很自然地接过烟卷,吸了一口,吞云吐雾之际,紧蹙的灰白色双眉,也微微舒展了一些。
“So,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强尼将太阳镜往下拉了一点,向他投来质询的目光,“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
“如果没什么,你就不是他妈的这幅天塌下来的表情了。”强尼抽了两口,就把烟头往地上一丢,抬脚踩灭。
“什么见鬼的破事儿,能把梦之城最火爆的中间人,给吓破了胆?”
艾特根的表情有些凝重,沉吟片刻,微微侧过身子。
高楼林立、霓虹闪烁,浮动于城市上空的虚拟投影,令人眼花缭乱的灯光秀,和盘旋游曳的浮空艇,交相呼应着,形成一幅美不胜收的的画卷。
梦之城,正倒映在他的义眼中。
“有什么要来了。”他吐出一口咽气,沉声说道。
强尼听得愈发困惑,“‘什么’,具体是指什么?”
艾特根将烟头一丢,视线投向远方,喃喃道,“看着吧,强尼小伙。”
“我的预感,向来都很准的。”
————
“啊……啊……”
遍地垃圾。
老莫瞪大了眼睛,以无比痛苦的姿态,艰难地呼吸着。
强化肺带来的微弱电流,可以一定程度上,代替生物电。他右臂上的肌肉,羸弱地活动着,勉强可以做出弯曲和伸直这两个动作。
动物的求生本能,是很惊人的。
哪怕他自己也清楚,除非这垃圾堆后,突然蹦出来一个义体医生,否则额他肯定是完蛋了。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铭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便不断驱使着他往前爬行。
……
“啪嗒!”
手腕被一脚踩住,力道之大,几乎将他的手掌碾碎。
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翻了个面。
“啊……不……不——!!”
看清来人的面貌后,他不受控制地尖叫起来,五官几乎缩成了一团。
“心口上开了大洞,还挨了那么多枪子儿,居然还能留口气在。不愧是两百年后的科学,太了不起了。”
张人凤捡来了祥子拼装的那把小手枪,研究了一下,很快便找到了扳机,半低下头,对他投下玩味的视线。
“给……给我……咳咳……”事到如今,老莫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他的脸色无比惨白,方才的不屑和轻蔑,早已消融在夜色里,只剩下绝望,和满满的不甘心。
他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雁过无痕地死去。
张人凤沉默了一会儿,忽地一脚踩在他胸口,上身缓缓低伏下来,一直凑在他面前。
“呜呃——!”老莫惨叫一声。
抬起左臂,翻开左腕。
那个古怪的条形码,印在了老莫的义眼瞳孔中。
“嗒!”
“嗒!”
“嗒!”
……
什么都没说。
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不……”
他摇了摇头,绝望地瞪大了眼睛,“不!”
————
这一次,为了确保这位耐杀王,毫无意外地死去,张人凤将枪管贴在他的额头上,扣动了扳机。
枪火闪过。
扬起的血雾,很快被雨幕盖住。
至此,夜色与寂静,再度吞没了这片荒芜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