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棚的门被推开时,祥子正在画面具草稿。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双盯着纸面的眼睛,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偶尔有呼吸撞在口罩内侧的轻响。桌上散落着几张服装草稿,角落里标着模糊的尺寸,其中一张领口位置画了道横线,像在示意该遮住什么。
“丰川小姐。”来人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恭敬,视线在她口罩上顿了半秒,才落到调音台的“ Oblivionis ”账号界面,眼里闪过兴奋。是星途经纪的副总,上周刚被拉黑,此刻捧着烫金文件夹,活像捧着稀世珍宝。
祥子没抬头,指尖转着铅笔,口罩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我以为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副总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动作轻得怕惊扰什么:“是关于‘ Oblivionis ’的合作。我们想独家代理您的作品,保证……”
“先看这个。”祥子放下铅笔,抬手把滑落的口罩往上推了推——指尖碰到布料时,突然想起第三章在 livehouse 被拒的场景:负责人说“档期满了”,转头却在朋友圈发“空窗期预定”,本质是怕沾“丰川小姐”的敏感标签。她从抽屉抽出打印纸推过去,笔尖在第一条规则上顿了顿:“所有合作均为单首授权,不绑乐队。”
副总刚要开口,就见祥子的目光扫过调音台上的电子琴——琴身侧面的磕痕还在,那是海斗搬设备时撞的,当时他说“这样更像你的”。“ Oblivionis 是独立创作者,”她声音透过口罩有点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要是绑了乐队,以后你们想加‘丰川关联’的噱头,连我写的旋律都要被贴标签。”
她指尖移到第二条“创作权归属”,想起第四章星途经纪要“对外宣称和海斗共同创作”的提议,嘴角在口罩下抿成直线:“我写的曲子,不能被改成‘流量定制款’——上次有人想把《 Fract7 : Pluvia 》的破碎感改成甜歌,你觉得合适?”
说到第三条“禁止关联身份”,祥子拿起桌上的面具草稿,对着光比了比:“丰川家的资源、海斗的名字,这些都不是 Oblivionis 的东西。”她突然想起第一章被监控的手机,屏幕碎纹像条蛇——那时她连“自己是谁”都做不了主,现在不想再让身份绑架音乐,“你们要的是流量,我要的是有人听曲子时,想的是‘这旋律好’,不是‘哦,这是丰川家小姐写的’。”
副总捏着纸张的指尖泛白,刚要反驳“五亿违约金太高”,祥子已经翻到第五条,目光落在“丰川法务部追责”上——那是父亲偷偷给她的底气,上次丰川枫的人来打听,父亲还特意提醒“真出事,法务部能帮你”。“去年伪造授权的公司,赔到差点破产,”她语气没起伏,“你要是觉得能赌,也可以试试。”
副总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
祥子把草稿放回桌上,转身开电脑时,口罩带子勾到椅背上,她反手理了理,动作熟练得像每天要做几十次。屏幕上“ Oblivionis ”的播放量疯涨,评论区有人猜“创作者是不是总戴口罩录音”。“你们想要流量,”她指着数字,口罩随着说话的节奏动,“我要的是——摘下口罩是丰川祥子,戴上就是 Oblivionis ,谁也别想把这两个劈开。”
这时,三个西装男推门进来,视线齐刷刷落在她的口罩上,又慌忙移开。
“丰川小姐,我们是……”
“叫我 Oblivionis 。”祥子抬眼,口罩上方的目光很静,“签就留下,不签请走。”
她重新拿起铅笔,在服装草稿的领口处又画了道线,这次更粗,像在强调要遮住脖颈。身后男人们的争论声里,“面具”“神秘”之类的词混在其中。阳光透过窗户,在规则纸上投下光斑,把“ Oblivionis ”映得发亮。
祥子的笔顿了顿。她摸了摸口罩边缘,想起那次走出便利店时,晚风掀起口罩的触感——那时她想,身份这东西,本就该像口罩,需要时戴上,碍事时摘下。现在才懂,对 Oblivionis 来说,口罩不是碍事的东西,是和规则、面具一样的铠甲,护住她想守住的音乐。
傍晚,经纪人们离开后,桌上留着五个按了红指印的文件夹。祥子翻到其中一个,里面夹着海斗的便签:“已登记备份。”后面画了个戴口罩的简笔画,眼睛画得圆圆的。
她把便签夹进笔记本,压在“招募标准”上。第一条写着:“接受‘ Oblivionis ’的所有习惯,包括……口罩。”
窗外天暗了,录音棚的灯照亮桌上的草稿和她的口罩。祥子关掉电脑,后台数据还在跳,但她知道, Oblivionis 的故事里,口罩会和规则、面具一起,成为最显眼的标记。
规则定了,剩下的,让音乐带着口罩,自己说话。
桌上的草稿在灯光下泛着浅痕,口罩边缘的阴影落在纸页上,像给那些未完成的线条,加了道若隐若现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