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洞出发前往红石城的路途,比我想象中更加艰难。我们沿着荒原边缘的小路前行,白天要躲避科恩家族的巡逻队,夜晚还要防备魔物的袭击,短短三天,就遭遇了两波流寇和一群青铜级的“腐骨狼”。
托尔的铁匠手艺在途中派上了大用场。他用科恩骑士尸体上的铠甲碎片,给我的半截铁剑重新锻造了剑刃,还在剑柄处刻了一道简易的“锋锐”符文——虽然只是最低阶的符文,但挥剑时能明显感觉到刀刃更锋利了,砍杀腐骨狼时,甚至能轻松划破它们坚硬的外皮。
“再有两天就能到红石城了。”第四天清晨,托尔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红石城的城墙由暗红色的岩石砌成,像一头蛰伏在边境的巨兽,远远就能看到城门口进出的人流,比荒原上的景象热闹了许多。
可走近后,我才发现这份“热闹”背后藏着的压抑。城门口的守卫穿着破旧的制式铠甲,腰间却别着科恩家族的黑鹰徽章,对进出的流民随意搜查,稍有不顺心就挥鞭抽打。一个背着草药的老妇人因为没能拿出“入城费”,被守卫推倒在地,草药散落一地,引来一阵哄笑。
“这群狗腿子,连科恩家族的劣行都学来了!”托尔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我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我们需要先混入城中,找到落脚之地。
我从怀中掏出仅剩的半块银币,这是三年流亡中唯一剩下的财物。守卫接过银币,掂了掂,斜睨着我们破烂的衣衫,不耐烦地挥挥手:“进去吧进去吧,别在城里惹事,否则把你们扔去喂魔物。”
走进红石城,眼前的景象比城门口更令人心寒。主干道两旁的房屋大多残破,墙壁上布满弹孔和刀剑划痕,几家还在营业的店铺门口挂着“限量供应”的木牌,里面的粮食价格高得离谱。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围着一个卖烤红薯的摊贩,眼神里满是渴望,却没人能拿出钱来购买。
“三年前我来红石城时,这里还不是这样。”托尔低声说道,“那时城主是帝国任命的老将军,对百姓还算宽厚,可自从科恩家族掌控边境后,老将军被安了个‘通敌’的罪名处死,现在的城主是科恩的侄子,名叫雷蒙德,是个出了名的吸血鬼。”
我们沿着小巷漫无目的地走着,想找一家便宜的客栈落脚,却发现大多数客栈都挂着“客满”的牌子——后来才知道,这些客栈都被科恩家族的私兵和外地来的商人包了,普通流民根本住不起。
“亚瑟皇子,前面有个破庙,我们去那里凑合一晚吧。”托尔指着前方一座屋顶漏雨的神庙,庙门上的“圣光神庙”牌匾已经断裂,上面还被人刻了“神已死”三个字。
走进破庙,里面已经挤满了流民,大多是老弱妇孺,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我们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坐下,刚拿出仅剩的黑面包,就看到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少年朝我们走来。
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身形消瘦,脸上沾着灰尘,眼神却很锐利,他盯着我们手中的面包,咽了咽口水,却没有伸手乞讨,反而警惕地问道:“你们是从西边来的?”
我心中一动,这个少年的眼神不像普通流民,倒像是在打探什么。我点了点头,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他:“你怎么知道?”
少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西边来的人,身上都带着荒原的土味,而且……”他指了指我腰间的铁剑,“科恩家族的巡逻队最近在严查西边来的流民,尤其是带着武器的。你们最好小心点,雷蒙德城主最近在抓‘可疑分子’,抓到的人都被关进了城外的矿场,再也没出来过。”
托尔刚想开口,我却用眼神制止了他,这个少年来历不明,我们不能轻易透露身份。我拿出一小块面包递给少年:“多谢提醒,这面包你拿着吧。”
少年没有接,反而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几颗晒干的野果:“我不要你的面包,我用这个换。我叫杰克,是个‘情报贩子’,知道红石城所有的秘密。你们要是想在城里活下去,或许需要我的帮助。”
“情报贩子?”托尔皱起眉头,“你这么小,能知道什么秘密?”
杰克哼了一声,挺了挺胸:“别小看人,红石城里的私兵什么时候换岗,哪个官员收了贿赂,甚至雷蒙德城主昨晚去了哪家酒馆,我都知道。你们要是想找落脚的地方,或者打听什么消息,我都能帮你们,只要给我足够的报酬——比如,一块新鲜的面包,或者一把锋利的小刀。”
我看着杰克眼中的坚定,心中突然生出一丝好感。在这个乱世中,一个少年能靠自己的能力活下去,还能掌握这么多情报,确实不简单。我从怀中掏出一把从科恩骑士身上缴获的短刀,递给杰克:“这把刀给你,我需要你帮我查两件事。第一,红石城里有没有对科恩家族不满的人,尤其是以前帝国的旧部;第二,城外矿场的具体情况,雷蒙德把抓来的人关在那里做什么。”
杰克接过短刀,眼睛一亮,立刻把刀藏进怀中:“没问题!这两件事对我来说小菜一碟。你们在这里等我,我会在日落前回来。”说完,他就像一只灵活的猴子,窜出了破庙。
托尔看着杰克的背影,有些担心地说道:“亚瑟皇子,我们能相信这个孩子吗?万一他把我们的消息泄露给科恩家族的人怎么办?”
我摇了摇头:“从他刚才的眼神来看,他对科恩家族应该也很不满。而且,我们现在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相信他。”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我们在破庙中休息。期间,有几个流民因为争夺食物而打架,被一个身材高大的流民拉开。那个流民穿着一件破旧的皮甲,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看起来很不好惹,但他却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了几个孩子,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那个人叫塞缪尔,以前是帝国的骑士。”一个坐在旁边的老流民小声对我们说道,“三年前王都沦陷后,他就带着几个兄弟逃到了红石城,可惜后来被雷蒙德城主陷害,兄弟们都死了,他也成了流民。不过他是个好人,经常帮我们这些流民出头。”
我心中一动,塞缪尔?帝国的旧部?这或许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我站起身,朝着塞缪尔走去。
“这位兄弟,多谢你刚才出手相助。”我拱了拱手,说道。
塞缪尔抬起头,打量了我一番,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你是谁?刚到红石城?”
“我叫亚瑟,这是我的同伴托尔。我们确实刚到红石城,想找个地方落脚。”我说道,没有直接透露自己的身份,“刚才听这位老伯说,你以前是帝国的骑士?”
塞缪尔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沉默了片刻,说道:“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帝国已经亡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帝国虽然亡了,但还有很多人记得兰德王朝,还有很多人在反抗科恩家族。”我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坚定,“塞缪尔兄弟,难道你就甘心看着科恩家族的人横行霸道,看着无辜的百姓受苦吗?”
塞缪尔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我当然不甘心!雷蒙德那个混蛋,害死了我的兄弟们,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可我现在只是一个流民,手无寸铁,就算想反抗,又能做什么?”
“只要有人带头,就会有更多的人站出来。”我说道,从怀中掏出那枚刻着双头狮纹的青铜徽章,放在塞缪尔面前,“塞缪尔兄弟,我是兰德王朝的末代皇子亚瑟·兰德。我这次来红石城,就是为了寻找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反抗科恩家族,重建帝国。”
塞缪尔看到青铜徽章,瞳孔猛地收缩,他站起身,激动地抓住我的胳膊:“你……你真的是亚瑟皇子?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是。”我点了点头,“塞缪尔兄弟,我知道你对科恩家族恨之入骨,我希望你能加入我,和我一起复仇。”
塞缪尔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看了看周围的流民,又看了看我手中的青铜徽章,最终坚定地说道:“亚瑟皇子,我塞缪尔愿意追随你!只要能为兄弟们报仇,能推翻科恩家族,我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就在这时,破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杰克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亚瑟大哥,我查到了!”
我和塞缪尔对视一眼,示意杰克继续说。
杰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说道:“红石城里对科恩家族不满的人不少,除了塞缪尔大哥,还有以前帝国的军医伊莱亚斯,他现在在城南开了一家小诊所,经常免费给流民看病;另外,城外的矿场根本不是在挖矿,而是在开采一种黑色的石头,那种石头能散发深渊能量,雷蒙德把抓来的人关在那里,就是让他们开采这种石头,很多人都因为吸入过多的深渊能量而死了。”
“黑色的石头?深渊能量?”我心中一沉,科恩家族竟然在开采深渊能量相关的矿石,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塞缪尔握紧了拳头,愤怒地说道:“雷蒙德这个混蛋,竟然用深渊能量害人性命!我们必须阻止他!”
我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我们必须阻止他。不过,我们现在的力量还很薄弱,不能贸然行动。杰克,你能不能帮我们联系上伊莱亚斯医生?塞缪尔,你在流民中有没有认识的可靠之人?我们需要组建一支队伍,先摸清矿场的情况,再制定计划。”
塞缪尔说道:“我在流民中认识几个以前的兄弟,他们都是可靠之人,我可以联系他们。”
杰克也点了点头:“没问题,伊莱亚斯医生人很好,我经常帮他送草药,他肯定愿意帮助我们。”
就在我们商量计划时,破庙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守卫的吆喝声:“都给我出来!城主大人有令,全城搜查可疑分子,凡是从西边来的流民,都要带回城主府问话!”
我心中一惊,不好,科恩家族的人竟然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