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间,亚楠号已经在海上行驶一个月了。
今天,海风宁和,平静的海风轻柔得像丝绸拂过皮肤,没有一丝凌厉,只留下淡淡的凉意。
康纳靠在甲板上的桅杆旁,抱着他的捕鲸叉昏昏欲睡,亚楠号已经驶离深海区域了,现在要去一个人类聚集地去补给船上的用品,并且兜售一些猎物以腾出空间。
在完全未知的旧时代,秩序崩溃后,大量的历史和宗教失传,一些公司出现了,登上了这片血腥蛮荒的舞台,以这些如同魔法般到技术为根本,建立起一个又一个的人类聚集地。
而此时亚楠号要停靠的人类聚集地位于海边,而管理它的公司名为——韦尔奇乐
这个人类聚集地也是依靠渔业为生的地方,不过因为舰团实力远远比不上亚楠的缘故,亚楠的商品在这里极为受欢迎。
老渔夫带着康纳还有一大群人拉着那些鲸油,肉,甲壳,皮,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器官下了船。
这座人类聚集地用公司的名字命名,就叫韦尔奇乐,这是一座汽水之城,代表着韦尔奇乐公司的技术—美味苏打。
城中弥漫着一股糖浆的甜蜜气味,但是因为太过于浓郁而让人感到有些恶心。
这里的人在糖浆的熏陶下,身体泛着不正常的色泽,不过在这个时代,能活下的就很好了。
韦尔奇乐公司用皮皮虾作为吉祥物,所以在康纳眼前出现的是站着的一个长得很像皮皮虾的守卫,它们穿着灰蓝色的吊带工装裤和黄色的防水靴,有着皮皮虾的脑袋。
他们向老渔夫说道:“还是像之前那样,我们收购所有虾类。”
老渔夫点了点头,叫人将专门属于虾的一类大包裹取下,康纳先前还不明白为什么老爹要将虾类猎物单独存放起来,不过现在明白了。
过了一会,老渔夫将康纳叫到身前,递给他一个袋子,说道:“这里是一些还算丰厚的钱,这是你应得的,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带你去过外边,你拿去好好逛逛,记得晚上之前回来。”
说罢,便转身离去了。留下康纳拿着这一袋子的钱发愣。
说实话,康纳虽然有前世的宿慧,但是他还真的不知道要拿这些钱做什么,毕竟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还是很陌生,从小到大就生活在亚楠的他,虽然有着强大的实力,但是眼界完全不足。
既然老爹说去逛逛,那就随便走走吧,他这样想着。
这里的河流流淌着污秽的水,那些糖原在水下滋养了大量的生命,亦让这些水变得再也无法饮用。
康纳掂了掂手中的钱袋,硬币碰撞发出沉甸甸的、令不安实的响声。在亚楠镇中,一切以实用和生存为优先,货币的概念远不如一块好肉、一桶水或是一件衣服来得实在。
他将钱袋塞进内衬口袋,拍了拍,确保稳妥,然后开始漫无目的地沿着韦尔奇乐粗粝的街道行走。
脚下的路面是一种混合材料,似乎掺入了碾碎的贝壳和某种固化胶,踩上去有些粘鞋底,却又异常坚硬。
街道两旁是密集排列的棚屋和低矮建筑,大多由泥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遗留的物质块以及巨大的、被掏空洗净的某种甲壳类动物的外壳搭建而成。
几乎每一栋建筑上都涂刷着韦尔奇乐公司的标志——那只奇特的皮皮虾吉祥物,它咧着嘴,举着一杯汽水。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气味无处不在,仿佛渗透进了每一缕空气,大抵是康纳体质强大的缘故,并没有更多的异常,不过在韦尔奇乐的这些居民,无论男女老少,皮肤都呈现出一种缺乏血色的、近乎半透明的苍白,像是长期浸泡在糖水里的果实。
他们的眼神大多有些涣散,行动节奏缓慢,但脸上往往挂着一种固定的、满足似的微笑,看着有些渗人。
许多人手里都拿着易拉罐的韦尔奇乐汽水,时不时小饮一口。
康纳摇摇头,快步走开。他对这些甜腻的东西毫无兴趣,并且这些一看就是韦尔奇乐公司的产物,亚楠号上粗粝的鲸肉和略带腥味的海藻汤才是他习惯的食物。
他拐进一条稍窄的巷道,这里的糖浆味似乎淡了一些,混杂着更明显的鱼腥和海水的咸腐气味,一些看起来像是本地渔民的人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寥寥无几的渔获,大多是些小型、变异的鱼类和甲壳类,远不如亚楠号的收获那样硕大,凶恶。
他们看着康纳——这个身材高大、肤色健康、眼神锐利的外来者,目光中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嘈杂声。康纳循声走去,看到一个稍微开阔的场地,像是个简陋的集市。这里的气氛活跃一些,交易的东西也五花八门,零件、手工打造的粗糙武器、晒干的植物、甚至还有一些用废料做成的、勉强称得上是艺术品的小玩意。
康纳的目光被一个角落吸引。那里围着一小圈人,中间是一个老头,正在摆弄一些不同于汽水和糖块的东西——一些晒干的、奇形怪状的深海植物、颜色暗沉的矿石,还有几个玻璃瓶里装着缓慢蠕动的、发着微光的神秘生物。
老头本人也与其他韦尔奇乐居民不同,他皮肤黝黑粗糙,是常年被海风侵蚀的模样,眼神浑浊却锐利,并没有那种糖浆浸泡出的麻木感。
康纳走近了些。他看到摊位上有一块深蓝色的、表面有着天然螺旋纹路的石头,拳头大小,隐隐感觉似乎能吸引他的目光。他还看到一株干枯的、形如人手的花朵,花瓣漆黑,指尖却泛着一点金芒。
“外来的?”老头头也不抬,用沙哑的声音问道,他正用一把小锉刀小心地打磨一块兽骨。
“嗯。亚楠的。”康纳回答。
老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仔细打量了康纳一番,重点在他强健的体魄和腰间那把特制的、被打磨的闪闪发光的捕鲸叉上停留了片刻,“猎人?难怪……身上有亚楠之血的味道,还有……星空的味道。”他喃喃道,“韦尔奇乐的小甜水可浇灌不出你这样的家伙。”
“这是什么?”康纳蹲下身,指着那些奇怪的物品问。他对那块蓝色石头很感兴趣。
“老的航道尽头,漩涡之眼附近捞上来的破烂。”老头哼了一声,“没人要的东西。现在的人都只认公司的糖水,觉得那才是好东西。哼,那些东西吃多了,骨头都会变脆。”
他的话证实了康纳隐约的感受。这座城市的“繁荣”建立在一种脆弱而诡异的基础上。
“这个怎么换?”康纳拿起那块蓝色石头。触手冰凉,甚至能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像是沉睡的心跳。
老头报了个价。康纳从钱袋里数出相应的硬币,递过去。老头掂了掂,似乎有些意外康纳的爽快,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黄黑的牙齿:“识货。这石头有点特别,晚上会自己发光。小心别让公司的‘虾兵’看见,他们不喜欢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康纳点点头,将石头收起。正当他准备再看看别的时,集市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人群像被分开的水流一样向两侧退去。
两个穿着灰蓝色吊带工装裤的“皮皮虾”守卫走了进来。他们复眼扫视着市场,步伐僵硬而带有一种机械式的精准。原本稍显活跃的市场瞬间安静下来,弥漫开一种压抑的恐惧。
守卫的眼睛转动,那冰冷的、无机质的目光让康纳感到一阵不适。不过过一会没发现什么他们就离开了。
天色渐晚,康纳抬头看了看云层,夕阳正将糖浆般的云染上火红色,康纳循着记忆往回走,街道上亮起了灯,那是冰冷的,带着蓝白色的灯光,与亚楠号上温暖的鲸油灯截然不同。
他来到海边,看到了亚楠号熟悉的轮廓停靠在那,与周围那些小而破旧的船只相比,它像一头沉默而强大的巨兽,代表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存方式。
老渔夫正在指挥船员们将交换来的补给品——主要是淡水和一些压缩食物,还有少量韦尔奇乐的汽水一一搬上船。
看到康纳回来,老渔夫点了点头:“回来了啊…”
“看了看。”康纳的情绪有些低落,“我感觉这座城市…”
“嗯,这地方就这样。甜得发腻,也软得发腻。”老渔夫似乎看透了康纳没有说出来的话,哼了一声,“待久了,人的骨头和血性都会没的。还是海上好,虽然危险,但够真。”
康纳踏上亚楠号的甲板,脚下熟悉的晃动感传来,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韦尔奇乐。华灯初上,那座汽水之城在夜色和霓虹中闪烁着虚假而诱人的光芒,像一颗巨大而有毒的糖果。
之后,亚楠号缓缓驶离码头,将那片被糖浆包裹的城市抛在身后,再次航向广阔、未知、却真实无比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