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刚刚商定完计划时,病床上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嘤咛。
希德和丽莎娜立刻转头看去。只见祁荒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初时有些迷茫、如同蒙着水汽的紫色眼眸,清澈却又带着一丝久病的柔弱。
她似乎花了几秒钟才适应光线和陌生的环境,目光茫然地扫过洁白的天花板,最后落在了床边的丽莎娜和窗边的希德身上。
“你醒了?”丽莎娜惊喜地凑近,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祁荒看着丽莎娜充满关切的脸庞,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表情平静、眼神却格外清亮的金发少年,虚弱地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这里…是哪里?你们是…?”
“这里是观布子市的医院。”丽莎娜温柔地解释道,“你病得很重,是我们把你从山里那座寺庙带出来的。我是丽莎娜,他是希德。不用害怕,你现在安全了。”
“医院…寺庙…”祁荒的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小小的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那显然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随即,她看向丽莎娜和希德的目光中,逐渐染上了清晰的感激和一种小心翼翼的好奇。
她被忽视太久了,几乎已经习惯了痛苦和孤独。突然出现的、救她于危难并给予她温暖关怀的两人,让她冰封的内心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流和好感。
她看着比自己似乎大不了多少的丽莎娜,又看了看那个和自己年龄相仿、却给人一种异常可靠感觉的少年希德,小声地、试探地说道:“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我叫…杀生院祁荒。”
就在祁荒小声介绍完自己的名字后,一阵极其轻微的“咕~~”声突然从她被被子覆盖的腹部传了出来。
声音虽小,但在安静的病房里却格外清晰。
“呀!”祁荒苍白的脸颊瞬间浮上两抹红晕,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肚子,眼眸里充满了羞窘,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长时间的昏迷和病痛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此刻稍微清醒一些,饥饿感便迫不及待地涌现出来。
丽莎娜忍不住轻笑出声,连忙安慰道:“饿了吧?昏迷了那么久,肯定没吃东西。希德?”
希德笑了笑,但动作却很利落。他想起弥彦塞给他的那个礼盒,从随身空间中里拿了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种做工算不上精致、但看起来用料很扎实的和果子点心。
“给,先吃点这个垫一下。”希德拿起一个看起来最柔软的豆沙馅米糕,递到祁荒面前。
祁荒看着眼前白白糯糯的点心,又看了看希德和丽莎娜,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甜糯的味道在口中化开,极大地缓解了胃部的空虚和不适,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脸上的红晕也更深了些,这次是满足的。
一边吃着东西,气氛也轻松了不少。丽莎娜趁着这个机会,和祁荒闲聊起来,互相介绍得更详细了些。当提到他们来自一个叫“妖精尾巴”的公会时,祁荒停下了咀嚼,眼中充满了好奇。
“妖精的…尾巴?那是什么地方?”
“是一个魔导士公会哦!”丽莎娜笑着解释,语气中充满了自豪和温暖,“就像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家。里面的大家都是魔导士,一起工作,一起玩闹,有时候也会吵架,但最重要的是,大家永远是互相支持的家人!”
“家人…”祁荒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向往和不易察觉的黯淡。对她而言,“家人”这个词代表的只有那座深山寺庙里的冰冷和忽视。
很快,点心被消灭干净,丽莎娜又细心地喂祁荒喝了点水。吃饱喝足后,小女孩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这时,丽莎娜看了看希德,然后轻声问祁荒:“祁荒,等你的病治好了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吗?是去孤儿院,还是…我们可以帮你找一个可靠善良的家庭寄住?”至于送回那座寺庙,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祁荒闻言,沉默了下来,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中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鼓起勇气,抬起头,用带着一丝颤抖和无比期冀的目光看向丽莎娜和希德,声音细若蚊蚋却异常清晰:
“我…我可以…跟你们走吗?去那个…妖精尾巴?”
丽莎娜和希德对视一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当然可以!”
丽莎娜笑着补充道:“妖精尾巴的大家,本来就是一个又一个被会长老爷子‘捡’回去的!多你一个一点也不多!”
希德也点了点头,虽然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公会不介意多一个人。”
听到两人毫不犹豫的答应,祁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纯粹而开心的笑容,那是她从未有过的、属于这个年龄孩子的真正笑颜。巨大的安心感和喜悦涌上心头,让她本就虚弱的精神再次感到了疲惫。
说着说着,她的眼皮又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困了就再睡会儿吧,好好休息才能快点好起来。”丽莎娜温柔地帮她掖好被角。
祁荒乖巧地点点头,几乎是在闭上眼睛的瞬间,就再次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一丝甜甜的弧度。
夜深了,希德和丽莎娜就在病房角落那张简陋的陪护床上凑合了一夜。希德靠着墙闭目养神,数据文书维持着最低功耗的警戒扫描。
丽莎娜则侧躺着,看着病床上呼吸平稳的祁荒,心里充满了一种照顾妹妹般的柔软情绪,以前都是她当妹妹这个角色的。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病房。丽莎娜率先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挤到了希德身边,几乎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他身上,而希德依旧保持着靠墙的姿势,似乎一整夜都没动过。
“呜…”丽莎娜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猛地弹开,手足无措地整理着自己并不凌乱的头发和衣服,心跳快得厉害。
希德这时也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清明,仿佛早就醒了。他看了一眼脸色爆红的丽莎娜,没说什么,只是自然地跳下床,活动了一下肩膀。
没多久,祁荒也醒了。经过一夜的安稳睡眠和药物的作用,她的气色看起来比昨天又好了不少。
三人一起吃了医院送来的、还算清淡可口的早餐。期间,丽莎娜细心地照顾着祁荒,气氛温馨而融洽。
吃完早餐,希德站起身。
“那么,我出发了。”他对丽莎娜和祁荒说道,“保持联系,有事立刻叫我。”
“嗯!一路小心,希德!”丽莎娜用力点头。
祁荒也小声地说:“希德哥哥…路上小心。”
希德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两人,转身离开了病房,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踏上了前往那个被预言提及的、名为冬木的城市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