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仓库中凝固了。
卫宫士郎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位如同从古老史诗中走出的少女骑士。她周身散发的庄严与威压,与她娇柔的外表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Servant Saber,遵从召唤而来。”
清冷而凛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士郎从宕机的状态中惊醒。
“Saber?”
“Master请指示。”Saber的目光依旧没有从Lancer身上移开,但语气中多了一丝催促。她能感受到御主混乱的心绪和那虽庞大却未经梳理的魔力。
“啊…是!我…我叫卫宫士郎!大概…就是你的Master!”士郎终于回过神来,有些语无伦次地喊道。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清晰的“线”在他与Saber之间建立起来。澎湃的魔力开始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流向眼前的少女骑士,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与充实感同时袭来,让他一阵眩晕。
“了解。契约成立。”Saber微微颔首,随即向前踏出一步,将那闪耀着无形之风的圣剑横于身前,将士郎完全护在身后。
“此后,吾之剑与汝同在,汝之命运与吾共存。”
无影无形之剑被Saber握紧,剑尖直指庭院里警惕着的Lancer。
“你是Saber!?”Lancer的眉头紧皱,目光在Saber和仓库阴影处游移,“那那个白袍的家伙又是谁?算了!Saber,你的首战对手就是我——Lancer!可别让我失望啊!”他发出一声战意高昂的咆哮,蓝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道疾风直冲而来!
Saber碧绿的瞳孔中精光一闪,竟是不闪不避,娇小的身躯爆发出与之不符的惊人力量,挥动那被风包裹的圣剑正面迎上!
铛——!!!!
枪与剑的第一次碰撞,爆发出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交锋的巨响与冲击波!整个仓库的空气都为之一震,地面上的灰尘呈环状向外猛烈扩散!
士郎被那冲击波逼得连连后退,差点摔倒在地。他只能勉强看到一蓝一银两道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庭院中交错、碰撞!每一次兵刃相接都迸发出刺眼的火花和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这…这就是从者之间的战斗?!和他之前被单方面追杀的感觉完全不同,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势均力敌的厮杀!甚至Seber还隐隐压他一头。
“蠢货!别光看着!”就在这时,一个轻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士郎一惊,发现那个白袍怪人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仓库的阴影里,正对着他说话。只是他的身影,他的声音都让士郎感到莫名的熟悉。
“你现在的魔力正在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浪费!集中你的精神!想象一条河流,将你的魔力稳定地、持续地供给给你的从者!你想让她因为你的无能而像‘她’一样消失吗?!”
“我…我该怎么做?!”士郎慌乱地回应,他确实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
“深呼吸!笨蛋!感受你手背上的令咒,那是你和她的连接!控制它!”白的声音带着一种不耐烦,却又精准地给出了指示。
士郎下意识地照做。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手背灼热的令咒上,拼命想象着约束体内奔流魔力的感觉。渐渐地,那股虚脱感似乎减轻了一些,他与Saber之间的魔力流动也变得稍显顺畅。
场中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Lancer的枪法迅猛凌厉,如同狂风暴雨,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发动攻击。而Saber的剑术则沉稳大气,如同磐石,每一次格挡和反击都精准而高效,将那疾风骤雨般的攻击尽数接下。
Lancer的目光扫过Saber手中那无影无形的武器,眉头微蹙,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战意取代。“哼,是什么都无所谓了!”他大笑着,长枪一抖,再次爆发出猩红的魔力光芒!
“那个架势是……”
Saber眼神一凛,正准备全力格挡。
“你的心脏我收下了!!”Lancer咆哮着,将全身的魔力灌注于魔枪之上,那猩红的光芒骤然收缩,仿佛将所有杀戮的概念都凝聚于枪尖一点!
“——[穿刺(Ga e)
死棘之枪(Bol g)]——!”
随着真名的解放,长枪带着一道扭曲因果的红色闪电,咆哮而出!
Saber的风王结界堪堪抵住了枪尖的物理冲击,激荡的魔力将她额前的金发猛然吹散!
然而,就在格挡成功的下一刹那——
一种冰冷的、被贯穿的触感已然从她的左臂炸开!仿佛那一枪的“结果”(被刺中)早在“过程”(格挡)发生之前就已经注定!
凭借超越常理的直感,她在千钧一发之际扭曲身体,那本应贯穿心脏的致命一击,最终只撕裂了她的臂甲,带出一蓬殷红的血花
“你躲开了呐,Saber,我的必杀一击!”
Lancer面色狰狞地看着半跪在地上捂着左臂的Saber。
“诅咒…不,刚才是逆转因果,[贯穿死棘之枪](Gae Bolg)……你的真实身份是爱尔兰的光之子——库丘林(Cú Chulainn)!”Saber忍着左臂的疼痛沉声说道。
“嘁,失策,都把这家伙给亮出来了,如果不是必杀就糟了。”Lancer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Lancer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不悦和诧异,仿佛听到了什么命令。
“只是我的雇主是个懦夫,说什么攻击被闪躲了就要撤退。”
“你要逃吗!”
“抱歉了Saber,看来今晚的余兴节目就到此为止了。”Lancer扛起长枪,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无奈,“没想到能遇到你这样的对手,Saber。这次就先放过你们吧。”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逐渐灵体化。
“下次见面,再好好分个胜负吧!”
留下这句话,蓝色的枪兵彻底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战斗……就这样突兀地结束了。
Saber并没有追击,只是缓缓放下了誓约胜利之剑。她能感觉到,对方并非力竭而退,而是被某种外部力量强制召回了。她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御主。
士郎见战斗结束,刚松了一口气,那股被强行压抑的疲惫感和魔力的空虚感瞬间涌了上来,让他眼前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
然而,他并没有摔在地上。一只有力而沉稳的手臂扶住了他。
士郎抬起头,对上了Saber那双碧绿而清澈的眼眸。
“Master,您的身体还很虚弱,请勿轻易移动。”Saber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搀扶着他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谢…谢谢……”士郎的脸莫名一红,有些不知所措。
“哎呀呀,真是主从情深的感人场面呢~”白的鼓掌声从旁边传来,他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踱步而出,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火大的戏谑笑容。“恭喜你啊,天真的小鬼,成功捡到了这次圣杯战争最强的一张牌。”
他的目光“扫”过Saber,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那么,初次见面,或者说……久违了,Saber。”
Saber的瞳孔微微一缩,握剑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这个眼缚丝带、气息诡异的男人,什么时候……
“你究竟是什么人?”Saber将士郎护在身后,剑尖微微抬起,警惕地问道。
“我?”白指了指自己,笑容越发灿烂,“一个路过的、好心又爱吃糖的大哥哥罢了~”
“喂!白!你这家伙又擅自……”远坂凛这时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刚才那场高速对决让她根本插不上手。她看着一片狼藉的庭院、虚弱的士郎、警惕的Saber和那个永远不正经的从者,感到一阵头大。
圣杯战争的第一夜,就在如此混乱、突兀又充满悬念的情况下,落下了帷幕。
而此刻,没有人注意到,远处冬木教堂的顶端,一个身穿黑色神父袍的身影正静静地“俯瞰”着这一切。言峰绮礼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戏幕,已然拉开了。”
……
「所以Saber每次被刺中的地方都不一样吗,呵,库丘林,不愧是幸运E呢,刺中哪里都不可能刺中心脏。」
……
片刻之后,在卫宫家客厅。
士郎换下了破旧的衣服,为众人沏了茶。Saber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不时警惕地扫过靠在门边、仿佛与整个温馨氛围格格不入的白。
凛喝了一口茶,开始向士郎解释圣杯战争的基本规则:七位Master、七骑从者、令咒的作用、以及直到最后一人存活方才结束的残酷本质。
士郎听得脸色有些发白,他终于明白,自己卷入的是一场何等血腥的杀戮游戏,但同时他也感到气愤和悲哀
“……大致就是这样。”凛叹了口气,“所以,我们现在是竞争对手了,卫宫。不过,在解决掉其他敌人之前,暂时合作也不是不可以。”
她的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白忽然淡淡地开口,补充了一句:“规则说得没错,但别忘了,规则本身就是最大的陷阱。那个所谓‘万能愿望机’的本质,远比你想象的……肮脏得多。”
「所以我需要你啊,过去的我自己。」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绝望的沉重感,让刚刚听完规则的士郎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还是老一套的说辞,毫无新意……」白在心中默念,无人听到的叹息消散在空气里。
但当士郎再次坚持地说出“那也要想办法拯救所有人”时,一直沉默的白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嗤笑。 “拯救所有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得可怕,“代价呢,小鬼?你计算过为了实现一句漂亮话,需要支付多少东西吗?” 他的话像一块冰,砸在了士郎炽热的理想上,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凛复杂地看了白一眼,却没有反驳。
在凛的提议下,众人决定前往新都的教会,去见见那位“监督者”言峰绮礼,获取更多信息,至少摸清其他对手的情况。
士郎在出门前,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平时藏糖果的几个地方——全都空空如也。他看了一眼门外的白,对方正若无其事地“望”着天空,嘴里似乎嚼着什么。士郎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但白仿佛能“看”到他的目光,懒洋洋地开口,“小心和我一样,才18岁就得了糖尿病。还有……”他顿了顿,声音似乎低沉了一瞬,“别笑得那么假,难看死了。”
…………
新都,教会门口。
白和身着绿袍的Saber像两尊门神般守在门外。气氛冰冷而沉默。
白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他的声音低沉,不再是之前的轻佻,而是带着一种古老的疲惫。
“不列颠的红龙……背负着一個注定沉没的国度,直至最后的感觉……如何?你直到最后都在祈求圣杯能拯救你的国家……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它真的实现了你的愿望?用一种你最无法接受的方式。”
Saber的身躯猛地一僵,碧色的瞳孔锐利地转向他,握剑的手背因用力而发白。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她内心最深的伤疤。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我知道很多。”白微微偏过头,“比如,石中剑(Caliburn)断裂时的心情……比如,选定之枪(Rhongomyniad)的沉重……再比如,卡美洛的落日,其实比任何传说都要寂静。”
“‘王’不懂人心?呵……或许只是那颗‘人心’,从一开始就不该放在‘王’的胸腔里。”
「但我会拯救你们的,哪怕是重来一万次。」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沉重的石子投入Saber的心湖。她不再说话,只是用极度冰冷和警惕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
白没有再继续刺激她,只是重新将头转向教会紧闭的大门,仿佛能“看”穿那厚重的大门,看到里面正在发生的对话。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弧度。
“那么,绮礼……这次轮回的你,又会带来怎样的‘愉悦’呢?”
教堂内部的光线透过彩色的玻璃,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而诡异的阴影。
一个如轻烟般虚幻的银发幻影,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眼中充满了无声的担忧。
白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什么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脸上的最后一丝轻浮也彻底消散,只剩下冰冷的决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