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惊愕，甚至盖过了痛觉，老莫的表情一脸麻木，半低下头，看着胸前的窟窿。他的一对义眼，已经以超高清的码率，将这一幕捕捉到，但他的脑子，却本能地拒绝接受。
一个人。
用拳头。
噼啪的电火花，和鲜血一起飞溅出来。
视野中的脑机界面，弹出来一大堆动能护甲的义体损毁报告框，滴滴的警报声不绝于耳，几乎将他吞没。他已经将痛觉编辑器，开到了肉体承受范围内的最大，但胸前依旧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
他都不敢想，要是编辑器一关，自己会不会直接痛到昏死过去。
“不……这不可能……”
老莫近乎癫狂地大喊起来，“这不可能——！！”
“刺啦——！”
张人凤并不多话，眼神一凛，直接将他的皮下动能护甲撕开，猛地扯了一把。
这一下的疼痛，远远超出了编辑器可以处理的极限，老莫的表情瞬间扭曲，惨叫出声。他本能地捂着胸口的大洞，像溺水的人一样，十指乱抓，却只能抓到空气。
在这些奇异的组件、晶体管、芯片和人造回路的缠绕下，一颗心脏，正在艰难地跳动着。
秃鹫就站在旁边，毫不夸张地说，这一拳轰进老莫胸口的时候，溅了他一脸血。
就这，他都没第一时间跑。
四只外接的光学镜式义眼，让他以全方位、多角度，清晰流畅地看到了这一幕。这一拳就像是把他的世界观，丢到公路上，让十辆百吨王来回碾压，最后连渣都不剩了。
直到那颗扑通扑通的心，被张人凤一把扯了出来，秃鹫才打了个冷颤，清醒过来，瞳孔因为恐惧，迅速缩到了最小。
“见鬼，见鬼！！！”
在惊惧交加的支配下，他立刻开启他的【子弹时间】义体，迅速拉开了距离。
……
“原来如此，你们一直说义体、义体的，是这么回事啊。”张人凤叹了口气，看着手里的一团乱麻，冷漠的眼神中，多出一丝复杂的感叹，“怪不得手感这么硬，往身体里塞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将手中的东西丢到一边，在秃鹫的视角下，忽然转过头。
与其四目相对！
————
“？？！”
在秃鹫眼中……准确说，在他的四只超高清光学镜义眼中，这简直是恐怖片视角。
他的操作系统，和老莫的黑水之毒二型不同，是更为大众化的“千年隼一型”，便宜，朴实，耐用，却也从未经历过这种事。直到这一刻，他才对方才发生的事情，有了些实感，老莫真的被他一拳穿心，直接干掉了。
下一个，就是自己！
秃鹫拔出配枪，用上他此生最大的力气，扣动了扳机。
毫不犹豫，清空弹夹！
子弹穿过越来越密的雨幕，打在人体上，爆开血花，发出不间断的闷响声。
但，并非是张人凤自己的肉体。
老莫的体格，要比张人凤大上一圈，在这种情况下，刚好可以完全挡住他的身体。他在队伍中充当的角色是前卫，这也让他的义体改造方向，是朝着“护甲扛伤流”方向走的，相当皮实。
不知不觉，一个弹夹已经打空了，就在他摸出新的弹夹，准备替换时，对面的张人凤，忽然有了动作。却见他一手抓住老莫的脖颈，一手抓住他的脚踝，将其当做了一个人形杠铃。
……
秃鹫神情呆滞，脑子里一片混乱。
所谓动能武器，就是赋予弹丸格外强大的动能，以直接碰撞的方式，摧毁对手。
被150kg以上的义体改造人，正面砸一下，和脑袋上挨一枪区别也不大了。子弹时间也即将结束，秃鹫不得不舍身飞扑，朝旁侧躲了过去。只听一声巨响，老莫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弧线，摔进了垃圾堆里，各式各样的垃圾像水花一样飞溅起来，有一种默片般的冷幽默。
但……
等他起身时，迎面而来，定格在四个光学镜中的拳头，就没那么幽默了。
“轰—————！！！”
一拳。
正中面门，鼻梁打断，鼻血横流，连牙齿都震得松动起来。
痛觉被转化成其他杂乱的信号，将其吞没，但无论如何，他必须要硬挨这拳，换到与他短兵相接的机会。现在这个距离下，再使用近战专用义体的螳螂刀，有机会得手。
他想要张口大笑，却被血呛得连连咳嗽，用尽全力，将右臂上的螳螂刀，刺向了张人凤的腹部！
“当————”
刀刃处传来的坚硬手感，让秃鹫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却见螳螂刀的刀刃，抵在对方的下腹处，像是刺在一层精钢之上，不管他怎么用力，都刺不进去了。
反倒是张人凤，直勾勾地盯着他，露出一抹冷笑。
“把刀子安在手臂里吗？”他半是嘲弄地说道，“太有创意了。”
秃鹫的嘴巴微微张开着，他的大脑，已经字面意思上，快要宕机了。惊惧之下，他咬紧后槽牙，忽然爆发出一声破音的吼叫，从腰间掏出一把折叠冲锋枪来。
但张人凤的动作，比他更快。
“咔哒！”
干脆利落的金属断裂声。
“呜……啊……”
四个光学镜，剧烈地闪烁着，秃鹫很快就发不出声音了，捂着脖颈，栽倒在地。
没过多久，那四个蜘蛛复眼一般的红色光点……
就彻底熄灭了。
————
“哈……哈……啊……”
老莫被一拳开了膛后，鬣狗甚至没有犹豫一秒，转过身，一路连滚带爬，脚下都没停过，终于逃到了车子旁。车门一关，熟悉的劣质人造皮革气味，躁动的鼓点摇滚车载音乐，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