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死寂重新降临在这片万米深渊。
那颗被命名为「克洛诺斯」的黑星，连同那枚作为最后晚餐的信标鱼雷都一同消失在了海底热泉那永不停歇、源自地心深处的怒吼之中。
舰桥内，没有胜利的欢呼，只有劫后余生的沉重喘息声。所有人包括陆城在内，都还未从那场神明对撞的决战中完全回过神来。
「目标……」陆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问道
「确认消灭了吗？」
深度沉浸舱内，零的双眼依旧紧闭，但她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构成黑星的资讯结构已被热泉的庞大物质流彻底冲散、中和。它的主体……消失了。」
这个结论让潜艇内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
「但是……」零的声音再次响起
「它的存在，在这片空间中留下了残响。像破碎的镜子一样散落得到处都是。」
在零的感知中，那片原本被黑星占据的海域，此刻正漂浮着无数个肉眼无法观测、仪器无法捕捉、极其微小的「空无」结晶。那是纯粹的「抹除」法则在被击碎后所留下的资讯残骸。
「我需要捕获它们。」零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我们唯一能理解敌人的机会。」
下一秒，那艘刚刚经历过极限作战的「灰雾号」，其舰体表面再次渗透出淡淡的灰色雾气。这一次，雾气不再是狂暴的武器，而是化作了无数根轻柔、精巧的灰色丝线。
这些丝线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破碎的「空无」结晶一一包裹、牵引、回收。最终，在舰体前方凝聚成一颗只有拳头大小、内部闪烁着点点漆黑光芒的灰色水晶球。
「残骸捕获完毕。」零报告道
「已将其封存在灰雾构成的资讯隔离区内。」
看着那颗诡异而美丽的水晶球，陆城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指挥官。」他接通了与方舟的通讯
「『深海镇魂』……任务完成。」
「收到。」宋羽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欣慰
「辛苦各位了，全员。立刻返航。」
「让我们回家。」
返航的旅途，漫长而安静。
「灰雾号」如同一头疲惫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滑行在深海的无尽黑暗之中。那种濒临极限的紧张感退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舰桥内，利爪小队的成员们在各自的岗位上沉默地休整，只有仪器的低鸣声伴随着他们穿行。
包括了零在内没有人进行交谈，这场超越人类认知极限的战役以及途中目睹第七舰队被抹除的景象，深深地刻在了每个人的脑海。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方舟基地，临时船坞区。
当巨大的合金闸门在气压声中缓缓升起时，早已等候在此的宋羽、顾衍、周毅等所有核心成员都屏住了呼吸。
「灰雾号」平稳地滑入船坞，舰体上还带着万米深海那刺骨的寒意。
舱门滑开，陆城带领着他那支同样疲惫却眼神坚毅的队伍走了下来。他向宋羽敬了一个军礼，言简意赅：「全员归队。」
宋羽点头回礼，但他的目光却越过所有人，投向了那扇缓缓开启的深度沉浸舱。
舱门滑开，零从充满营养液的维生槽中走出。
她的脸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苍白，脚步甚至有些虚浮。在脱离神经同步的瞬间，那份源自七十多个小时极限作战的精神负担，如同潮水般向她反扑。
宋羽没有说话，快步上前，在零即将站立不稳时，稳稳地扶住了她摇晃的身体，将一条早已备好的温热毛巾轻轻包裹住她。
零顺势将全身的重量都靠了过去，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像一只终于回到鸟巢的疲惫归鸟。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在众人默契而安静的注视中，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许久，宋羽才清了清嗓子，试图缓解尴尬地喊道
「散了，散了。相关报告等休息完之后再提交。」
「零顾问由我护送回去，大伙好好休息吧。」
就这样，众人纷纷散去。宋羽抱着零缓步返回零的卧室。
寂静的走廊上，只有宋羽的脚步声响起，方舟基地的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避开了这条道路。
宋羽感觉到零的鼻息吹抚在自己脸上，闻到一股培养液特有的无机质味。
他低下头看着明明十分疲倦却依然睁大双眼看着自己的零，试图打破这份诡异的氛围。
「对峙的时候……我听到妳在唱歌。」他的声音很轻柔，仿佛怕惊扰疲倦的零
「那首歌……很好听。是什么歌？」
零在他怀中沉默了片刻。
「……是摇篮曲。」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眷恋。
「灰雾医师……在我还是『样本』的时候，唱给我听的。」
「她说，在前文明时期，母亲都会为睡不着的孩子唱这首歌。她告诉我，只要感到不安、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就哼唱这首歌。」
宋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他能想像出，在那个冰冷的实验室里，一个温柔的女性为一个被视为「样本」的孤独女孩哼唱着这首温暖的歌谣。
那是医师所能给予她的、唯一的温暖。
零将头往宋羽胳膊深埋，然后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声说
「她把我送走的时候......也唱着这首歌。」
「辛苦了。」宋羽收紧了手臂，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一路上，辛苦了。」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零的寝室。
宋羽将疲惫不堪的零打横放下，轻轻地为她盖上被子，并且贴心的将一旁堆积成小山、不知道有几条的厚重棉被往零的身上叠。
此时的宋羽不禁思索，或许该想个办法改造沉浸舱，避免它再度刺激到零。
当一切结束之后，宋羽回到了指挥中心的办公室。
他脸上的温柔此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指挥官的清澈与决断。他的目光落在了手上那颗像是普通弹珠一般，实际上却封存着黑星残骸的灰色玻璃球上。
「神谕系统，这次总该做事了吧。」
【档案馆上传：SDE打击伴生物之残骸样本】
【上传成功，资料解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