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一所高中内的某个重点班级,对伊玫来说,实在算不上困难。
首先,毫不掩饰地展露自己的资本:议员千金的身份、永远名列前茅的成绩、轻易就能获得的最新科技产品、以及随口谈论的,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的上层社交见闻;
然后,趁着一次节日,给全班四十人每人送上一套最新款的智能手环与配套耳机,单套市价超过两千信用点——这笔开销对她而言,算是“家族会报销的工作经费”,所以无须担心开销问题;
接着,和本班的班主任商议,让他完全放权给自己。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平时对学生们亲切且富有耐心的吕老师,竟没有接受伊玫当时足足五万信用点的重金收买,认为她年纪轻轻不该沾染此风,并坚决维护自己作为教师的教学自主权——由此看来,他的确是个正直而尽责的好老师。
不过,即便是再好的人民教师,也有自己的家人,对吧?
“老吕?哈哈……”
伊玫看着教室里正在播放的纪录片,想到刚才数学课代表竟然拿着鸡毛当令箭,试图用班主任的名义干涉她的安排,忍不住低笑出声。
她现在有些理解犯罪悬疑小说中,喜欢回到犯罪现场、向侦探自述作案过程的罪犯了。
去你妈的数学试卷吧。白痴。
见教室内的同学们都专注地看着自己精心挑选的优质纪录片,伊玫很满意这样的场景。
她环视一圈后,低下头,继续看起平板电脑上的帖子。
过了两分钟,一旁的蜂蜜卷突然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臂。
她不悦地转过头,看到蜂蜜卷一脸为难地托着她的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你接。”
伊玫毫无兴趣地摆手,示意手下替自己处理这些麻烦事。
该说不说,虽然自己贵为议员之女,但不管权势和财产如何,该接到的骚扰电话却一个不少。
无论是推销理财产品或房地产的人员,还是那些妄图通过她来攀上自己父亲关系的议员或贵公子,她都懒得应付,全权打发给了自己的手下。
蜂蜜卷拿着手机,踮着无声的脚步走出教室后门。
但不过十秒钟,她就又急匆匆地小跑回来,慌张之下甚至撞到了门框,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引得几个同学扭头看去。
伊玫眉头蹙紧,神情更加不悦。可还没等她发作,蜂蜜卷已经手忙脚乱地将仍在通话中的手机塞到她手里,并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道:
“对面……对面的人说,她是空海大学学生会的副会长!”
*
『公会长』,是一个以“领导力”与“统御力”为衡量标准的玩家称号。
其上一阶为『队长』,下一阶为『话事人』。
正是出于晋升此称号的目的,伊玫才会动用家族资源,费尽心思地掌管班级里的一切事务。
否则,她根本不想和这些平庸的劣质选民待上哪怕一秒钟,更别提与他们交流了。
但即便自己能做到在大方向不偏离学生主要学习任务的前提下,完全支配这一班人的日常起居、课程安排、社团活动等等——庸人终究还是庸人。
领导者的含金量不足,称号晋升的进度就会异常缓慢。
因此,为了进一步扩展自己的发展空间,伊玫决定在高中毕业后,进入空海大学就读。
这所由新空海市最伟大的建城者之一、市政厅高级议员、索恩工业集团的创立者——维里克·索恩希尔先生,一手创办并直接领导的高等学府,其最核心的特色,便是独具一格的“双轨”培养体系。
空海大学的学生被分为两类:研修生与理事生。
“研修生”,占学生总数的百分之九十七,是传统意义上的精英高校学生。
他们凭借顶尖成绩入学,享受着全市乃至全人类最顶尖的教学资源,致力于攀登科学文化的高峰,或是在商界艺术界等领域作出卓越成就。
而“理事生”,则有着另一套完全不同的培养模式:在掌握必要学科知识的基础上,他们还需要参与学校的实际治理。
简单概括来说——除了诸如核心师资任命、学校发展战略等必须由校董会决策的重大事项外,一切行政权力均被校方下放,由以学生会为核心的理事生团队实际行使。
他们组建起仿照政府架构的各个部门,全面负责教务协调、财务预算、校园运营、纪律监察等核心事务,在校董会的监督下,进行着高度真实的行政管理实践。
理事生在校期间的实践表现经评估后,将作为其公考选拔的核心依据,优异者更可通过特招进入市政厅,使其毕业即能成为成熟的公共管理预备人才。
——当然,这则由维里克先生力排众议、强力推行的独特制度,自诞生之初便伴随着无数争议与反对,并在实施过程中显现出一系列如官僚化、学术与行政本末倒置、权力滥用、派系斗争、效率低下、责任推诿等,几乎所有不完美的权力机构都可能出现的弊端。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在世界战火平息,新空海市刚刚建立,百废待兴,人才短缺的时候,它也的确为各个政府机构提供了大量即插即用的人才。实行十余年间,也不乏从空海大学学生会走出,进入市政厅并崭露头角、甚至晋升议员的政治精英。
总而言之,这是独属于新空海市这一特别城市的、一所特别学校的特别制度。
『考进空海大学,加入学生会,爬到最高处』——这无疑是学生能最直接接触到城市权力核心的手段。
这也正是伊玫晋升称号所需要的。
更何况,根据她收集到的情报,空海大学校园内的某些布局,甚至和奇境中的普尔斯魔法学院,有着诸多耐人寻味的相似之处……
维里克·索恩希尔。
他创立这所大学,设立这套规则,目的真的如表面那般单纯吗?
至少伊玫深表怀疑。
答案需要她亲自去揭开,更高的称号也需要她亲自去夺取、去晋升。
为了摆脱庸人丛生的泥沼,坐上本属于她的位置,她必须踏入那个校园。
——而就在此刻,一则突如其来的,自称是“空海大学学生会副会长”的人的电话,毫无征兆地打了过来。
*
“……”
伊玫完全没料到来电者的身份会如此特殊。
她虽对考入空海大学充满信心——无论是笔试还是面试,她都自认十拿九稳,甚至近期已在考虑是否提前参加跳级考试——但她此前从未与空海大学内部,尤其是学生会成员,有过任何直接接触。
内部关系打点,经营人脉,这些自然都是必要步骤。
但在她的规划里,这是成功入学后才需逐步开展的事情。
学生会的副会长,为什么会突然找上自己?
是想要通过她攀附她父亲的权势,为其毕业后的仕途铺路吗?
伊玫接过蜂蜜卷递来的手机,快步走出教室来到走廊,以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喂?您好?”
“是伊玫同学吗?”
电话那头传来声线清冷的女声。
她语调平稳,但听不出任何情绪,完全没有通常陌生人通话时会刻意营造的友好感。
“是的。您是……”
“我叫柳荫,是空海大学学生会的副会长。”
“……”
对方报上名号后便不再多言,伊玫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沉默几秒后,她用有些迟疑的语气说道:“抱歉,您的来电……实在太突然了。我有些意外,甚至不确定您是否真的是……”
“呵。”
手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说得也是。可我该怎么向你证明我就是柳荫本人呢?需要我现在和你视频通话吗?你方便吗?”
“……不,不用了。”
伊玫脸上有些挂不住,赶忙撤回质疑,“我只是惊讶而已,并不是怀疑您的身份。”
该死!这女人怎么回事?态度简直像是……自己曾经得罪过她的什么人一样!
心中骂了两句,伊玫迅速调整呼吸,稳住心态,“那么,请问您特意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错。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对方言简意赅,直奔主题。闻言,伊玫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反而落定了几分。
果然,对方有求于自己。
她大概是想要靠自己这条线,攀上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