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这种简短的解释显然不能让安安和桃子信服,两人皱着脸继续看着雨一。
“好吧好吧,我来简单说一下。”花梨此时清了清嗓子,开始解释起来,“那是在一个……嗯,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山谷里,我追着一只发光的小甲虫,结果又迷路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哐当一声就掉进了一个落穴陷阱里。”
雨一在一旁淡淡补充:“那是我挖来抓地底人的,陷阱做得算挺好的,还做了伪装,一般发现不了。”
花梨继续道:“对,然后雨一就把我捞上来了,他发现我不是地底人,看起来暂时无处可去的样子,而他又正好缺个能帮忙打下手,顺便学点东西免得轻易死了,我觉得有道理,就顺势答应跟他一起旅行了。”
“我可没有看你暂时无处可去噢,也不缺帮手,是你主动赖在我这儿的噢。”
“所以就变成师徒了?”安安确认道。
“最开始是。”花梨点头,“教我怎么辨认陷阱,怎么设置简单的警戒陷阱,怎么更有效地采集和保存物资,还有……嗯,很多在野外活下去的小技巧,虽然教人的方式就是让你自己做,做错了就一句很烂,但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
桃子恍然大悟:“哦,所以他使唤我干活,也是在教我?”
雨一瞥了她一眼:“额……嗯,不然呢?不动脑子,光长力气,怎么活得下去呢?”
……
花梨赶紧打断,继续讲述:“后来,我们在一次旅途中间,嗯……大概是在一片被废弃的营地附近,捡到了一个被遗弃的小婴儿,哭得可怜兮兮的。”她的语气柔和了下来,“我当时就觉得不能放着不管,雨一虽然嘴上说着麻烦,但还是默许我带着了。”
雨一插话:“主要是你非要带着噢,我可是明确说过没本事就别带着的。”
花梨没理他,笑着说:“因为就我们两个人带着孩子,为了方便,我就对外自称是母亲,雨一就是父亲了。”她摊摊手,显得有些洒脱。
“那女儿呢?她现在在哪?”安安急切地问。
“后来我们一路旅行,最终到了棕林小屋,那是我的住处,也安静,适合定居下来带孩子。”花梨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到了那里,我们的旅途也算告一段落了,雨一他还有别的事情,所以我们就分开了。”
雨一接着说道:“后来没多久,我听路路通说棕林小屋那边出了事,好像是被什么怪物群袭击了,一大圈林子都没了,我回去看过一次,确实只剩一片废墟,没找到任何活口和线索,所以我一直以为花梨已经死了。”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花梨,“以她那半吊子的本事,遇上这种大灾,肯定凶多吉少。”
……
热闹了一晚上,终于理清了花梨的来历与那层似是而非的关系后,木屋内的气氛明显松弛下来,一种更为融洽的和谐感弥漫开来。花梨以其洒脱又略带古怪的收藏家气质,很快融入了这个小旅队,而她身上某些与雨一极其相似的特质,也渐渐被细心的安安和罐子察觉。最明显的是在制药方面,当罐子再次沉浸于她的草药世界时,花梨往往会好奇地凑过去,能真正静下心来看着罐子操作,有时罐子遇到些小瓶颈,比如某种药材的研磨细度难以把握,或者混合时总产生神奇小气泡,花梨会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试试手腕再放松一点,用石杵的边缘去蹭,不是砸下去。”花梨的声音不像雨一那么平淡空虚,带着点随性的笑意,但指点的方式却如出一辙的直接。她甚至会下意识地接过工具,亲自演示一下,安安偶然发现,花梨拿起石杵的姿态,研磨时手腕那种稳定而轻盈的弧度,乃至侧头观察药粉细度的姿势,几乎和雨一教罐子时一模一样。
“花梨也会制药吗?”安安忍不住问。
花梨将石杵递还给罐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道:“算不上会吧,只是以前打了很久的下手,处理过很多乱七八糟的材料,看得多了,稍微记得一点皮毛而已。”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口正在削制什么东西的雨一,雨一似乎没听见,但手上削木头的动作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停顿。
除了制药,花梨摆弄她那些零碎收藏品时的坐姿也引起了安安的注意,她会找一个相对安静角落,背微微靠着墙壁或行李,双腿随意地盘起或收起,将那些小物件在身前一字排开,然后一件件拿起来,仔细擦拭,观察,分类。那种专注而沉静的姿态,周身散发出一种不忍靠近的沉浸气场,简直和雨一空闲时独自整理工具,保养瓶罐时的状态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还不止,一次练习时,安安又因为发力过猛导致石头轨迹飘忽,在一旁观看的花梨忽然开口:“安安,蹬地的时候,脚不用绷那么紧哦。”
安安一愣。
花梨走上前,随手捡起一颗小石子:“力量从地起,没错,但不能死命抠地,是顺势,像水从坡上流下来那样。”她边说边做了一个极快的示范动作,手臂挥动流畅得不可思议,小石子嗖地飞出,精准地打中了安安之前一直没能命中的一根细树枝。“看吧,轻松点,雨一大概只会说什么发力点错了之类的话吧。”
安安心想雨一确实在纠正她时,用更抽象更难懂的方式表达过类似的意思,而花梨的指导方式似乎融合了雨一的精准但更易于理解,让安安一下子抓住了诀窍。
“花梨也是高手啊,你也跟雨一学过这个吗?”
花梨叉着腰,颇为得意地笑了笑:“哼哼~好歹也是被他训练过的嘛,虽然力气是没办法跟你们比啦,”她甩了甩手腕,表示自己力弱,“但怎么用劲,怎么让东西飞得又快又准,还是懂一点点的,再来试试?”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花梨临时充当起了安安的投掷教练,她的指导简短直观,往往一针见血,并且示范动作和雨一的重合度高得吓人,只是力量感和速度上弱化了许多,反而更便于安安观察和模仿,而安安也是不负众望,进步神速,她甚至有种错觉,仿佛是雨一在用另一种更温和的方式在教她。
桃子看着这一幕,嚼着菌子嘀咕:“果然是师徒啊……连教人扔石头的样子都像。”
连日来,木屋角落里的药膏药粉堆积得如山,空气里混杂着越发浓烈且复杂的草木气息,罐子几乎是不眠不休,在雨一偶尔的提点和花梨饶有兴味的旁观下,将采集来的所有药材都转化为了便于携带的成品。雨一外出的频率似乎降低了,但他不再只是漫无目的地探查,而是常常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划出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看懂的标记,有时则会带回一两种特定的,并非药用的植物样本,仔细收好。
终于,在一个午后,雨一从西边的林地深处返回,步伐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慵懒调子,但身上带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气息——一种尘埃落定的确定感。他走进木屋,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桃子正努力想把最后一点菌子塞进嘴里,花梨在帮她那个巨大的背包重新调整搭扣,安安则在笨拙地试图帮罐子将最后几瓶药液密封好,老大安静地伏在门口。
“收拾一下,立刻出发。”
木屋内瞬间一静。
桃子咀嚼的动作僵住,鼓着腮帮子,含糊地问:“啊?现在?现在已经很晚了哦?”
安安也抬起头,脸上满是惊讶:“现在就要走吗?这么突然?”
罐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默默看向雨一。
只有花梨,似乎并不意外,她拍了拍背包,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太好啦,走吧。”
雨一淡淡地嗯了一声,走到那堆药物前,快速地挑选出几样最重要的,分成几份包好,嘴里边说着:“往西边探的路基本清楚了,沿途的危险能避的都做了标记,避不开的也预备了应对的药。”他语速稍快,“路线图也记好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随后拿起一份药包递给罐子,一份递给花梨:“贴身放好。”然后看向安安:“你就和罐子乖乖呆在老大头上喔。”接着,他走到屋角,开始将他那些零散的工具有条不紊地收纳到老大体内,“药物储备够了,路线也探明了,再留下去没有意义,反正再进入林子里也分不清白天黑夜,还是尽快离开吧。”
最后几缕余光穿透浓密的树冠,在林间投下长长的光斑,雨一的目光投向西方那片更加幽暗的林地,再次迈出脚步,身旁的老大依旧负责带队,头顶则坐着安安,罐子,还有花梨,桃子则跟在最后。
在这神秘小木屋度过的时光终于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