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日高悬,滴落的黑色火焰化作墨水般的液体,悄然融入下方的法阵,法阵周围变得模糊不明的纹路顿时重新稳定下来。
在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以五雷法为核心的拘神遣法咒就出现了明显的动摇,如果放任下去,整个法阵大概很快就会重新被长生帝君夺回。
夜城眼中流淌过水晶色的数据流,在全视之权能的作用下精准找出法术被夺走的节点,用祸津国的诅咒抹成虚无,再重新补完——对方令万法俯首的权能无法跨越神国和枉死城的屏障,夜城也不可能深入一个主人清醒的神国,两人就这么隔空玩起了黑白棋游戏。
不动声色间,一场不见硝烟的前//哨战悄然打响。
“大哥哥你退至我身后,我兄妹二人联手,天下间无有我等一合之敌口牙口牙!”
“回去之后小叽会把你绑起来转圈的,嗯,趁你睡觉的时候。”
“……我父女二人联手,天下间无有一合之敌!”
“白苓八成不会朝你哈气,但她一定会跑来要你叫姐姐。”
“啊那倒也是。”
怨灵点点头,掰着手指数了数:“那就,主人和宠物联手……”
“你确定要和零依同台竞技吗?”
“大哥哥!现在是非常严肃的场合!”
花子不爽地强调道:“敌人就在眼前,你不要总是拆花子的台。”
夜城抬手一指大门:“人家已经说过不想继续打了。”
“那都是演技啊!演技!”
花子啪啪敲打他的肩膀:“那家伙的气息很不对劲,就算还有理智也肯定是神亡之类的货色——对了,这边是叫魔王来着。”
她的脸色严肃起来:“大哥哥你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好说话的神亡?”
根据夜城的身边统计法,这个世界九成以上神明都相当的以自我为中心,而扭曲了职责的神亡更是癫佬中的极品,想要靠言语动摇对方的心智就像用谈话疗法治疗小丑——大部分情况下只会培养出新的疯子,唯一能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找出对方的弱点后对症下药。
陆尚华,乃至天官这种水准的角色无法干扰夜城的行动,他大可以按部就班实施计划,但长生帝君不同——就像对伊邪那美一样,这不是能放任他慢慢调查,然后找出弱点的对手。
“你是不是在香港这边看了什么奇怪的漫画——而且你刚才是不是偷偷用了同音字?”
“请容吾冒昧。”
神国中——大概是属于南方帝君的声音再次响起:“吾说过了,既然会导致无数凡人死伤,那么吾便不会强行推动此事。”
“哎?”
怨灵小姐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能感觉到,随着话音落下,和夜城争夺法阵的力量竟然真的被迅速抽离,将控制权拱手相让——些许力量对南方帝君而言只是九牛一毛,但如果夜城掌握了长生帝君的化身,帝君便再也无法靠权能克制对方,而祂又无法隔着神国使出全力,这样一来,原本势均力敌的局面就会瞬间倒向夜城。
她抓了抓脑袋,又看了看依旧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霄天,双眼逐渐放空。
这家伙……来真的?
怨灵小姐永远不会想象大哥哥被打败的场景,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如果对方不顾一切与夜城为敌,那么绝对会是前所未见的对手,所以……
为什么?
“吾乃……南方之帝君。”那声音说道。
“嗯。”
夜城点头道。
“吾乃九龙扶桑大帝。”声音的语速快了一些。
“嘛。”
“吾乃……执掌万物生发,阴阳轮转不息之主。”
声音从夜城耳中消失,转而在花子耳边响起:“番外之神,汝难道以为吾会为了对天宫之主复仇就将千万百姓当做祭品?”
“……”
“阁下为何沉默不语?”
“没什么,主要是我很久没有听到这么有道理的话了。”
夜城抹了抹眼角,再次确认道:“你……帝君陛下,就这么放弃了?”
“吾的确曾经在九龙布置过手脚。”帝君道:“但那已经是百多年以前的事了。”
“宋末帝赵昺?”
“是。”
帝君道:“他身上的因果,包括在九龙出现的帝家血脉的确是我权能的影响,但……也就仅此而已。”
夜城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长生帝君确实在九龙布置了手脚,不过那只是偶然落下的一步闲棋罢了。陆尚华能够把这局棋下到这个地步是意外之喜,但就此放弃也没什么可惜的,毕竟祂本就没有对这里抱太大的希望。
“不过,比起这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夜见阁下。”
“我?”
不知不觉,神国中的声音换上了敬语。
“唯一能够在人间施展全力的神明,阁下恐怕还不知道您对于我等有多么重大的意义。”帝君道:“为了一个不算太好的机会与阁下交恶,此事殊为不智。”
“又是这个说法啊……”
夜城道:“我见过一个自称白神的家伙,祂告诉我你们以前是和人类一起生活的。”
按照少彦名命的说法,这个世界非常的脆弱,无法容纳各路神明的降临,但按照白神的回忆,很久之前的世界上却到处都有神明的痕迹。这个世界的神明确实很难降临,但世界各地又到处都能看到神明的影响,他们到底为什么会从人间消失——或者说,这个世界到底发生过什么?
“此事……说来话长。”
那个声音顿了顿。
“所以,所以就省略掉好了。”
………………
一只乌鸦飞过法阵上空,发出呱呱的叫声。那声音好像是某个信号,神国之门的两侧同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吧,帝君陛下不想说,那就算了。”
笑了几声之后,夜城收拢表情,坐直身体:“说说现在的事吧——既然帝君陛下不想伤及无辜,那就是准备就此放弃了?”
话音落下,法阵两侧再一次陷入沉默。
“否。”
半晌后,帝君说道:“虽然吾不愿波及凡人,但今日之机会确实千载难逢,何况吾已经取得了优势,空手而归总是不好。”
“那继续打?”
夜城手指轻抬:“如今法阵完全在我手里,说实话,我看不出你有什么优势。”
“人间有吾之化身的后裔,吾可以以其身为依凭降临。”
“你刚才还说不想牺牲凡人来着。”
“仅一人而已,何况之前的权能不过是吾之神国的外溢,既然吾已经发现了此地之事,降临时自然可以保下她的灵魂。”
“对天宫复仇的时候也能护得住?”
“这就不是阁下该关心的事了。”
“……你觉得我会放你出去?”
“阁下想要阻止吾自然不难,只需杀了上面的凡人,再破坏这法阵便可。但既然阁下有心染指吾之权能,在控制住这具分身之前只怕分不出别样的心思。”
“如果没有某个陛下在这里搅局,不过多费两只眼睛的功夫而已,你要试试吗?”
“我……”
“吾……”
“你……”
两人就像是赌桌上残留的最后两个赌徒,不停交换手里的筹码。最终,夜城不耐烦道:“我对猜谜游戏还算感兴趣,但老头斗法就算了,有什么想法不如直说——”
他想了想:“不是我诈唬,你在这里待的越久,天宫跑出来的概率就越大,你该不会觉得天上的家伙什么都不会干吧——说不定已经有同样六御级别的大人物下场了哦。”
“吾对天宫有了解,祂们的反应还没有这么快。”
帝君第一次发出了嘲讽似的笑声:“所以,吾有一个提议。”
神国中的声音总结道:“我等各退一步——吾不会额外增加力量,也不伤害这些凡人,就以眼下台上的棋子切磋一场,如何?”
于是,坐在对面的赌徒露出笑容。
他伸出手,扣住最后一张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