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紧贴着白茵的侧脸,粗糙,带着一股陈年灰尘和潮湿石灰粉混合的呛人气味。
意识像是沉在冰冷浑浊的水底,着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试图掀开都牵扯着太阳穴深处尖锐的抽痛。
“嘶——靠,我这是在哪里?!”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不是出租屋恒温空调过滤后的空气,而是浓烈、复杂、带着铁锈、煤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烂甜腥味的伦敦空气。空气硬生生挤进肺叶,激得她一阵剧烈呛咳,整个胸腔都跟着震动,带得身下冰冷的硬物也跟着轻微摇晃。她皱紧眉头,胃里一阵翻腾。
身下?她艰难地撑开眼皮。
视野被一片模糊的、带着霉点的灰黄色占据。几缕挑染的金发垂落下来,黏在汗湿的额角。
她正蜷缩在一个狭窄、低矮的空间里,背靠着的似乎是某种粗糙的砖墙,身下则是一块冰冷坚硬的石板------不,更像是某个废弃建筑角落的地面。一股强烈的无助感涌了上来。
这里是......哪里?
“我明明刚才还在用避难所尝试逃课来着……”白茵疼苦的捂着脑袋,试图回忆起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在第N次打红姐的核心抑制失败后,她恼羞成怒的上网找了教程,然后,然后……
“是了……”
脑中最后的记忆碎片是铺天盖地的雨。不是普通的雨,是浓稠、带着某种令人窒息力量的"暴雨",由下方逆流至空中,视野里的一切都在那彩色的洪流中扭曲、溶解、回溯。然后是无尽的黑暗。恐惧的余悸还在心头萦绕。
而现在,她在这里。一个陌生的、散发着历史尘埃和底层生活气息的角落。茫然和不安紧紧攫住了她。
【认知重塑完成。环境锚点:伦敦东区,废弃的仓库区。当前时间坐标:1966年,8月7日,下午。本地时间校准完毕。】
一个温和但清晰的女性电子音,直接在她脑海内部响起,虽然突兀,却奇异地带着一丝安抚感。声音消失的同时,一个半透明的、带着柔和蓝光的面板突兀地悬浮在她视线的正前方。面板的样式简洁流畅,线条优雅,泛着微弱的暖白色光晕。
【脑叶公司辅助系统(原型)】
【主管:白茵(权限等级:初级)】
【当前能源储备:0/100】
【异想体收容:0】
【可用员工:0】
【身份:■■■■】
【自身等级:一级员工】
【E.G.O:西装(已装备)】
【核心任务:寻找并收容首个异想体(0/1)】
【任务奖励:平衡伞(基础型)】
【欢迎来到这个时代,主管。祝您探索顺利。】
白茵的瞳孔骤然收缩。系统?异想体?还有这个时间地点...这太荒谬了!她明明只是在...记忆突然变得混乱不清。
她到底在干什么?
"这...这不可能..."
她下意识地低喃出声,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困惑和一丝恐慌。
【提示:检测到主管意识波动较大。启动情绪安抚程序。首要目标:确保您的安全与稳定。】
一股温和的暖流感瞬间从脊椎蔓延开来,轻柔地抚平了她翻涌的恐慌和混乱。思维并未被强制塞入框架,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梳理,引导她平静下来,专注于当下。那份沉重的无助感被驱散了不少。
面板下方,那个"核心任务"闪烁着柔和的橙光,带着一种清晰的引导性。
【提示:首次任务"寻找并收容首个异想体"已发布。完成时限:一个月。请注意:逾期或失败可能导致系统能源枯竭,影响您的基础生命维持功能。任务完成将获得奖励:平衡伞】
白茵的心脏猛地一紧。那席卷一切的彩色洪流...明明如同小孩子的涂鸦,却有着溶解世界的力量...这不再是游戏画面,这是真实的威胁悬在头顶。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恐惧。那温和的暖流似乎还在体内残留,帮助她集中精神。
扶着粗糙冰冷的墙壁,她慢慢站了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动作显得有些笨拙。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堆满腐朽木箱和废弃机械零件的仓库角落,高大的窗户布满污垢,透进来的光线昏黄而浑浊。空气里弥漫着尘埃、机油和一种......难以形容的、隐约的腐败气味,让她忍不住又皱了皱鼻子。
"异想体......"她低声重复,声音在空旷的仓库角落激起微弱的回声,带着一丝不确定。去哪里找?在这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1966年的伦敦?系统没有给出任何提示,而她自己也不知道现在的位置,只有一个“废弃仓库区”的模糊定位和一个无形的倒计时。
她又感到一阵头疼。
深吸了一口那混杂着铁锈和腐朽的空气,努力回忆着游戏设定。异想体,是源自人类强烈情感或执念扭曲现实的具象化产物。它们往往出现在人类活动密集、情绪冲突激烈,或是被遗忘、被遗弃的阴暗角落,以及……跨越“江”与“海”的边界而来,在“井”中生成的“人造物”。
“哈,不要告诉我这个世界上也会有一口这样的‘井’吧,Carmen可不在这个世界里。”抛开脑内不切实际的幻想,摇了摇脑袋,开始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相比于正面情绪,负面情绪更容易催生出它们。
废弃仓库区...阴暗,混乱,聚集着底层人群的绝望和麻木。这里,可能性确实不低。这想法让她稍微有了一点方向感,尽管前路依然迷茫。
白茵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避开地上散落的尖锐铁片和缠绕的破旧电线,动作带着初来乍到的谨慎。她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个可疑的阴影角落,每一个堆叠的废弃物,带着警惕也带着一丝好奇。耳朵也竭力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异常的摩擦声、低语声、哭泣声...任何线索都好。
可仓库内部死寂得可怕,只有她自己脚步带起的尘埃在昏黄光线里飞舞,更添几分压抑。
她推开一扇锈蚀得几乎掉落的铁门,吱呀声刺耳。外面是一条堆满垃圾的后巷。恶臭扑面而来,腐烂的蔬菜、鱼内脏、煤灰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她差点吐出来。
几只皮毛肮脏的老鼠被惊动,吱吱叫着窜入更深的阴影,吓得她往后缩了一下。
巷子狭窄而曲折,墙壁上满是斑驳的涂鸦和油污。远处传来隐约的汽笛声和城市的嗡鸣。
她像一个迷路的旅人,在这被城市遗忘的角落紧张地穿行,目光扫过每一个垃圾桶,每一个废弃的角落,每一个散发着可疑气味的垃圾堆,既害怕发现什么,又害怕什么也发现不了。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逝。太阳开始西斜。白茵的胃部因为饥饿和持续的紧张而隐隐作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脚步虚浮地拐进另一条更窄、光线更暗的小巷。巷子里堆满了散发着酸臭味的空酒桶和破木板,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
她现在不想去寻找渺茫的线索了,只想快点穿过这里,回到相对开阔、能让她喘口气的地方。心跳得有些快。
然而,就在她走到巷子中段时,前方的阴影里,几个摇晃的身影堵住了去路。后面也传来了不怀好意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五个男人。穿着邋遢的工装裤和磨破了边的夹克,头发油腻,脸上带着长期酗酒和营养不良的菜色,眼神浑浊而凶狠,像一群在垃圾堆里刨食的鬣狗。
为首的是个身材粗壮、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疤痕的光头,他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喷出一股劣质酒精的臭味。
白茵感到一阵寒意,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退路也被堵死了。
"嘿,瞧瞧这是谁家的小鸟儿,迷路飞到这脏地方来了?"疤脸光头的声音沙哑难听,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恶意。
他上下打量着白茵,目光在她虽然沾了灰尘但明显材质不错的衣物和那张过于干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脸上逡巡。
"穿得挺讲究嘛......这脸蛋儿......啧,兄弟们,看来我们今天捡到宝了?"
另外几个混混发出粗鄙的哄笑,眼神同样肆无忌惮地在白茵身上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施虐的兴奋。
他们默契地散开,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白茵的心沉了下去。刚脱离未知的威胁,立刻又落入了更直接的危险。肾上腺素飙升,压过了身体的疲惫和虚脱,但恐惧感更甚。她强迫自己站直,脑子飞快地转着,试图评估形势寻找出路。
冰冷的理性接管大脑,急速评估着形势。一对五,没有武器,对方明显是街头斗殴的老手,力量悬殊得令人绝望。硬拼是找死。
呼救?在这种地方,恐怕只会引来更糟的结果。她眼神慌乱地扫过包围圈,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空隙或可以利用的障碍物。垃圾堆?酒桶?也许...也许能制造点混乱争取时间...
不,不对,她还有系统,还有一套初始的EGO……又有救了。
"别想着跑,甜心。"疤脸光头看出了她的意图,狞笑着又逼近一步,粗糙的大手直接向她抓来,目标直指她的衣领。"乖乖跟我们走一趟,或许还能少受点......"
白茵猛地侧身试图躲闪,但身体的疲惫却让她动作慢了半拍。光头的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那股令人作呕的酒气和汗臭味已经扑面而来。
紧张感瞬间攥紧了她,现在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哟——嚯——!"
一个清亮、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拖长调子,毫无预兆地从巷子上方传来,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潭,瞬间打破了巷子里紧绷的、充满恶意的寂静。
所有人都是一愣,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巷子一侧低矮破败的屋顶边缘,不知何时坐了一个身影。夕阳的余晖在她身后勾勒出一个逆光的剪影。她晃悠着两条腿,头上戴着一顶贝雷帽,帽檐下露出一双在昏暗中显得异常明亮、透着狡黠的橙色眼眸。嘴里似乎还叼着根什么东西,随着她哼唱某个极其跑调的小曲儿节奏,一晃一晃的。
"需要帮忙吗,这位看起来有点狼狈的...嗯,'落难淑女'?"屋顶上的少女笑嘻嘻地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奇异的活力。她抬手随意地打了个响指。"海盗电台特别救援服务,首次体验,友情价——免费!"
疤脸光头猛地回过神,被这突如其来的搅局者激怒了,他恶狠狠地朝屋顶啐了一口:"哪来的野丫头!滚远点!别多管闲事!"他不再理会屋顶上的人,注意力重新锁定白茵,粗壮的手臂再次抓出,速度更快,带着风声。
"啧,真没礼貌。"少女撇撇嘴
就在光头的手即将抓住白茵肩膀的刹那——
“叮——”
不知何时,光头上方出现了一串音符,依次狠狠的砸在了他头上。
光头只觉得大脑猛地一麻,像是被高速飞行的石子狠狠砸中,剧痛伴随着酸麻感瞬间传遍整个身体,抓握的动作顿时变形落空。他"嗷"地痛呼一声,踉跄后退,惊怒交加地看向屋顶少女的方向。
其他几个混混也被这诡异的一击镇住了,一时不敢上前。
屋顶上的少女轻盈地跳了下来,正好落在白茵和那群混混之间,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她拍了拍手,歪着头,橙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扫过惊魂未定的白茵,又瞥了一眼那几个如临大敌的混混,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嘲讽的弧度。
"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动手动脚多不好,是不是?"
白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身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身上。贝雷帽,黑色墨镜,黄色头发,橙色的眼眸里跳动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嗯,是星锑没错了。
看见星锑白茵就情不自禁的想起自己在玩九时的第一个六星…谁懂她抽Lucy出了一个星锑的美感,谁懂啊喂。
"嘿,回神啦!"少女伸出手,在白茵眼前晃了晃,笑容灿烂,仿佛刚才只是赶跑了几只烦人的苍蝇。
疤脸光头捂着手腕,脸色因疼痛和羞怒而扭曲,他死死盯着星锑,眼中凶光更盛:"臭丫头!找死!"他怒吼一声,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锈迹斑斑、但刃口闪着寒光的匕首,其他几个混混也如梦初醒,纷纷亮出了藏在身上的短棍、铁链,叫嚣着围了上来,显然被彻底激怒了。狭窄的巷子里,杀气瞬间暴涨。
星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橙色的眼眸眯了起来,像某种察觉到危险的猫科动物。"啧,麻烦。"她低声咕哝了一句,身体微微下沉,飞快地瞥了白茵一眼,语速极快地低声道:"喂,能跑吗?往巷子口,右拐,那边亮一点!等下我拖住他们!"
白茵瞬间了然了星锑的意思,可还没有等她做出反应,愤怒至极的光头便向身边的小弟发起了命令。
"动手!"光头疤脸狰狞地咆哮,挥舞着匕首第一个扑了上来,其他混混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挥舞着武器从两侧夹击。
星锑眼神一凛,指尖不再是微弱的金光,而是化为一道灼眼的光芒,直击那群混混,“晒晒眼睛!”
耀眼的光芒让人难以睁开眼睛,在强光散去后,除了为首的光头还站立着,其余四人无一例外的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出乎白茵意料的是,那个光头并没有夺路而逃,而是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呆呆的站在了原地,可就在白茵和星锑松了一口气时,光头却突然拿着匕首向星锑突刺过去。
“哐当——”
生锈了的匕首没有刺中任何人,白茵出现在了星锑的斜前方,手里拿着镇暴棍,毫不犹豫的打掉了光头手里的匕首,然后对准其手臂狠力一劈——"呃!"
剧烈的疼痛使光头清醒了过来,他下意识的捂着手臂干嚎起来,刚刚那一击的力度说什么都很容易让人手臂骨折,可使出这一击的人却是一个少女……他望了望躺在地上生死难料的小弟,意识到了这次自己是栽了,便毫不犹豫的慢慢后退,然后飞速的向身后幽深的小巷跑去。
“喂!”星锑本还想追上去,白茵伸手一把拉住了她,“还是算了吧,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应该比我们高,即使追上去也不一定追得到。”
“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白茵,一名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她笑着向星锑伸出了手。
注意到了星锑惊讶的目光,白茵一脸无辜的望着星锑,“普通人也不是没有战斗力啊......”
星锑略有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握住了白茵伸过来的手:“我叫星锑……诶!诶!白茵你怎么了!?”
没有听完星锑的自我介绍,白茵便感觉到脑袋一阵眩晕,然后意识一沉,向前栽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