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病房往外看去,是正浸润在夕阳中的神滨市,即使里见灯花已经无数次欣赏过,外面的世界仍然使她着迷。来来往往的人,来来往往的车辆,灯光,汽笛,共同构成城市呼吸的脉搏。
好像某种精密运行的机器。与天上的星星一样遵循着严谨的规律,在固定的轨道上运动。新的高楼从平地拔起,旧的又倒下消失。
里见灯花将手放到巨大的落地窗上,感受最后的阳光留下的温暖。
“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到外面去。”我一定要到那个东西之中。里见灯花的手指轻轻拂过一旁已经把玩过千百次的地球仪。
如果能将外面的世界装进玻璃球带在身边,那该多好呀。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水晶球会有多大。
没有听到预料中的回复,里见灯花转向一旁被书籍构成的山峰包围的病床,一个同样娇小的身影埋头坐在其中。柊音梦仍然是在抓紧治疗间隙的每一个时间阅读。
“和我去外面吧,柊音梦。我们俩个一起征服这个世界。”里见灯花豪迈地伸出手。
手上多出一本厚重的书,转瞬压倒了她的手。
欸,神滨,你早晚会倾倒在我的手中。里见灯花见逗弄到了友人,又心满意足地回到病床。
但是神滨市之所以还没有屈服于里见灯花的意志之下,既是因为她只是个体弱多病的小姑娘,又是因为这个房间里不止有她一个人,这个人完全不被她伟大的目标说服。里见灯花把说服她当成是一个小小的目标的启程。
除了自娱自乐,尝试更多治疗方法以外,今天又是毫无任何变化的一天吗。里见灯花躺在病床上盯着一成不变的天花板。
病房外突然出现了往常从来没有听见的脚步声,门轴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里见灯花悄悄睁开眼睛,歪了歪头,充满生命力的粉色出现在视野之中。
新搬进来的少女名字叫环忧。经过灯花悄悄观察,发现还是自己要是要比环忧高一些。
环忧有个姐姐,有着同样颜色的柔顺长发,粉色的。名字叫环彩羽。
一成不变的病房终于有了变化。
环彩羽和环忧和柊音梦不同,和总是沉默着的护士和医生也是不同的。虽然总是受到比较成熟的环彩羽和她的妹妹的关照,但是里见灯花总是从心底里觉得两个人都有点傻傻的。
当然,还有更加神奇的事情。环彩羽身上有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也许环彩羽是一个超能力者。”里见灯花悄悄对柊音梦说。
神滨市临海,下雨天总是十分常见。但是自从环忧以及环彩羽来到神滨市医院以后,只要是环彩羽来医院看望环忧,或者是环忧想要去户外活动的时候,总会是晴天。
“只是运气很好而已。”环彩羽笑着说。
“观察时间太短,没有统计学上的显著的意义”柊音梦推了推眼镜,“是你太喜欢她了吧,强行关联起很多巧合。”
“也许环彩羽就是‘晴女’的体质呢?”医生玩笑着说。
要是始终保持一个多雨的地方为晴天,究竟要消耗多少能量呢?影响气候的方程,实际改变气候所需要的能量和工具......实际计算了一下,里见灯花只感觉天方夜谭。多雨的月份总是变成晴天的巧合在世界上又会存在多少呢?
里见灯花发现了更多很奇怪的事情。
环彩羽的运气似乎总是好得不合常理。环忧需要的某种特定药物,检查设备或者是专家的时间,总能在“最后一刻”或者“最需要的时刻”神奇地出现或者是空出来。空调遥控器,纸巾,水杯等小物件,哪怕是里见灯花特意放在不起眼地位置,总会被环彩羽刚好地走到恰当的位置而发现。而且,自从环忧来了以后,医疗设备再也没有出现过小故障。
如果只是运气好,那里见灯花可以将这些事情解释为美妙的巧合。但是,环彩羽小小的身躯当中似乎也有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和敏捷。
有好几次,里见灯花注意到环彩羽在担心的时候,“不小心”捏坏了金属水杯,揉碎了塑料药瓶盖,甚至掰断了看起来很结实的床档扶手。她不仅能够单人拉动需要多人搬运的氧气瓶,还能以不可思议的灵巧避开突然在走廊上出现的病人或者是医生。
里见灯花和柊音梦尽管在“姐姐是一个超能力者”这个事实上存在分歧,但是她们两个都同意,发生在她们身边的事情确实有些不太寻常。
难道真的存在这样“强运”体质的人吗?要找到这个答案,还是要从环彩羽身上入手。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里见灯花放弃了对外面的小小世界的征服计划,全心全意研究起环彩羽。
今晚是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一个阴雨天,对里见灯花来说,这是一个好兆头。
环彩羽今天来探视的时候完全没有预料到下雨,在妹妹们的劝说下,她今晚在医院过夜。
夜深人静之时,里见灯花准时醒来,将早已准备好的“小道具”装入口袋,随即下床,摇醒环彩羽让她陪自己去厕所。
环彩羽一直没有睡着。她牵着里见灯花的手,没有惊动另外两人,悄悄离开了病房。
深夜的医院走廊原本应该有照明和值班护士,此时却空无一人,只有淡薄的月光偶尔穿过云层的缝隙,将远处窗口的走廊微微照亮,又很快暗淡下去。似乎是远处在打雷,看不见闪电,但是能够感觉到隐隐约约的雷声传来。看来今晚马上要下雨了。
里见灯花从厕所里走出来的时候,环彩羽正盯着窗外出神。转头看去,灯花的脸模糊在黑暗当中。
“姐姐,我有事情想要问你。”里见灯花拉着疑惑的环彩羽来到走廊尽头的窗口边。
“你相信有神明存在吗?”借着月光,她仔细观察着环彩羽的神色。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灯花难道是怕黑吗?”环彩羽微笑着拍了拍灯花的头。
环彩羽仍然表现得就像是一个正常的,关心妹妹的长姐。难道真的只是自己的幻想吗?想到口袋里的那个所谓秘密武器,灯花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颤。或许触碰姐姐大人的秘密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行为......
“彩羽姐姐,你是个超能力者吧?”
抚摸着头顶的手忽然停住了,里见灯花心里砰砰直跳,但准备好的攻势仍然脱口而出。
“还记得这个小玩具吗?”
里见灯花掏出一个小小的蓝色玩具,勉强看得出似乎是一个小地球,只是被捏扁,仿若是一个面团。
环彩羽似乎松了口气,“对不起,小灯花。姐姐是不小心把你玩具弄坏,明天再给你买一个嘛。”她记得里见灯花亲口告诉她这是一个塑料地球仪。灯花坐在床边向姐姐炫耀心爱得玩具的时候,它忽然从支架上掉落,环彩羽下意识伸手接住,里见灯花也跌向她,于是在挽救两个小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把地球捏坏了。
环彩羽接过灯花手里的地球,心里暗自发笑。小朋友竟然一直惦记着这个小东西。她这时才发现地球微微冰凉的触感。里见灯花伸出手指轻弹,损坏的地球发出清脆的金属震动声。
这是合金制作的地球仪。以坚硬为卖点的能够长期保存的地球仪。
“姐姐,你到底是什么人?”灯花轻微张嘴,话语却好像如同雷霆,狠狠击中环彩羽。
环彩羽冒着冷汗,一次次试图修复玩具,她张开嘴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里见灯花看着环彩羽如同揉捏橡皮泥一样修复着地球仪,却怎么也抓不着头绪。灯花此时已经是头晕目眩,冷汗直流。刚刚一瞬间环彩羽的身上发出的气势几乎要让她晕过去了。她堪堪抓住环彩羽的手,用有史以来最大的控制力稳定住手臂,把遭过反复蹂躏的小地球放回自己的口袋。
里见灯花笑了笑,看着欲言又止的环彩羽,抱住她说:“姐姐,我好担心你。你没有遇上什么坏事吧?”
环彩羽眨了眨她漂亮的粉色眼眸。
病房门又一次悄悄开启,环彩羽将里见灯花抱上床铺。里见灯花心满意足地回味着今晚冒险的果实——一个只存在与她和姐姐之间的小秘密。至于魔法少女究竟是什么,她还有很长的时间去研究。
窗外隐隐传来雷声,神滨市久违地下起了大雨。今天病房好像要比之前冷多了,是因为下雨还开着空调的原因吗?里见灯花蜷缩在床铺中半梦半醒。
环彩羽突然跑出病房,临走前,她让迷迷糊糊的里见灯花照顾好两个妹妹。
夜晚十分漫长。直到三个女孩都醒过来了,窗外还是漆黑一片,只有偶尔划过的闪光和无穷无尽的雨水。医院也好像停电了,没有一个仪器是亮着光的。
当三个人反复拨打电话没有结果,商议着向外面探索的时候,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隐藏在斗篷之中的人影走了进来。
“谁?”里见灯花身后,两个女孩紧紧靠着她,盯着进来的“陌生人”。
竟然是环彩羽!还没等女孩们反应过来,彩羽好像被抽干了力气,软软地倒在了地板上。
情况不妙很不妙,经过几人检查,环彩羽状况十分危急。她似乎陷入了昏迷,怎么呼喊也没有反应。原本非常强劲的生命体征变得若有若无,最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是,环彩羽什么时候换了一身这样奇怪的衣服?
里见灯花注意到,环彩羽脖颈上有一个非常奇怪的黑色宝石。她指给另外两个女孩:“这是什么东西?”
柊音梦仔细看了看,惊愕极了:“里面的颜色在不停地动!”
“雪景球吗?也不像啊。”环忧紧张地咬着手指。
三个人手足无措,焦急紧张地讨论着现在的情况,但是三个原本要靠姐姐保护的病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你们的姐姐需要帮助。”一个清亮阳光的童声忽然从几人背后响起。原本应该让人感到亲切的声音此刻却听着异常诡异。
一个非常像猫的,却拖着两个大尾巴的东西蹲坐在病床的栏杆,歪着头看向几个女孩。
“和我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吧!”
命运的车轮开始滚滚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