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搜索、追踪……有时候,你好像能闻到空气里猎物的气味,危险的味道,奖励的味道。狩猎是猎人与猎物的巧妙游戏,生命作为筹码摆在博弈的天平上。你不能不玩这个游戏……狩猎是生命的必需品。和泉十七夜抚摸着右眼的单片眼镜,漫不经心地想。
她带领着东区魔法少女组成的临时狩猎队沿着魔女经常出没的道路前进。月亮升到夜空,弥散的月光照在房顶,少女们在上面腾跃,仿佛行进在莹白的雪地中。十七夜想到很久以前,大约是父亲还没有受伤,母亲的身体也很好,弟弟也很听话的时候,一家人趁着难得的假期去很远的北海道,去看那里的大雪。无忧无虑的日子……真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看来今晚会是个平安夜呢,大家~”一位少女打破了念话频道的安静气氛。是啊,魔女容易聚集的地方都很干净,也许又是大东区一个和平的夜晚。
“天气很好呢,难得见到月亮。”另一位少女感叹。
“诶诶,跟你们说,大东学院旁边新开了一家拉面馆哦~里面的豚骨汤特别好喝呢。”
念话频道活络起来:“下次一起去啊佳子”“诶总是吃会长肉的哦”“里面的素面也很不错呢”“魔法少女不会发胖的啦”……欢快的笑声洋溢在夜空中。
“诸君,巡逻还没有结束,万不可放松警惕。”十七夜的声音传进了每一位少女的耳朵。仿佛洁白的玉石互相敲击。
少女们迅速安静下来。
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后辈,恐怕还要很久才能认真地担起魔法少女的使命来吧。十七夜调整姿态,让大家跟上她的脚步。这样的青涩天真,让她又想起了刚开始消灭魔女的自己。说起来,上一次和御魂联系也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好多事情……好多轻松的事情,真是很久了。
十七夜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魔法少女们,恍惚间看到以前的后辈在跟她一起巡逻。
“前辈,怎么了吗?”紧跟着她的少女悄悄问她。
“没什么……”十七夜又变为可靠严厉的东区领袖“一定要注意在巡逻时观察四周。”
“是!前辈!”十七夜的心里回荡着从少女那里传来的愉悦心情。
有时候读心真是个不太方便的魔法呢。
十七夜长呼一口气。
夜还很长,巡逻的路很快到了尽头。大家都集中到了同一个屋顶上。
“看来今晚暂时没有我们履行使命的机会呢。”和泉十七夜解除变身,目光扫过众人,感受着几位少女或放松或轻快的心境“诸位的悲叹之种还够用吗?”
“是的,前辈~”几位少女故意拉长声音。
“不要因为一时的平静放松警惕,诸君一定要勤加锻炼,万不可松懈。”即使被几位少女搞得有些摸不找头脑,十七夜依然将自己的关心传达。
“是!”又是一阵拖长的声音,少女们嬉闹着回家了。
唔姆,还有一位没有走。十七夜看向她的眼睛。
是一种十七夜很不熟悉的感情。
“前辈”少女努力组织语言“前辈……我能和前辈一起回家吗?”她避开十七夜关心的注视,温柔的夜色轻轻遮住她脸上的红晕。
风在两人间打着旋儿,吹动十七夜的发丝。
“当然可以,铃木君。”沉静的声音传进少女耳畔。
城市的星星不在天空中,城市的星星镶嵌在中心的高楼大厦上。人造的群星从地面堆起,极近的发着五颜六色的光。天上的星星会眨眼,城市的星星不会。在大东区,你大可以将这些星星都收在眼底。
和泉十七夜和姓铃木的少女走在回家路上。
“前辈!”一路上表现得很羞涩的少女突然出声。
“铃木君,怎么了吗?”
“前面就是我家了……我……”她紧紧抓住裙摆。
十七夜停住脚步,固有魔法忠实地带来少女的忐忑和紧张。微不可察地调整呼吸,十七夜尽量让自己忽略这些不礼貌的能力带来的感受。
少女下定决心,取用魔力拿出储存已久的物品“前辈一直很照顾我们!教我们讨伐魔女,教我们怎么节省魔力,运用魔法……还教会我们魔法少女的责任心……我……我很仰慕前辈!”十七夜看向少女的手——是一条织得很漂亮的浅灰围巾。“刚许愿成为魔法少女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以后怎么办……是前辈帮了我很多……”十七夜可以明显看到少女脸上的红晕。“前辈……是前辈让我有了走下去的勇气……我一直想好好感谢和泉前辈!请……请收下这条围巾吧!”
十七夜郑重伸出手,接过少女精心准备的礼物。少女展开笑颜,重新变得活泼起来。
是条很有匠心的围巾呢。舒适顺滑的料子摸起来很不错,纹有很多可爱的小猫小狗。十七夜向少女微微鞠躬:“非常感谢铃木君的礼物,我很喜欢。”
少女手忙脚乱:“啊呀……前辈喜欢我就很开心啦!”她也急忙向十七夜躬身。
“前辈再见!”十七夜托着围巾,向街对面告别的少女挥手。
夜风又一次刮了起来,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围巾挡在脖颈外。这实在是一件很棒的礼物。十七夜再一次摸着柔软的围巾,嘴角微微翘起。铃木君真的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女孩子。
唔姆,好像有什么东西夹在围巾里面。
十七夜手伸向后颈,运起一丝丝魔力。是铃木君的小项链。大概是忘在围巾里了,你看她那慌慌张张的样子。十七夜折返脚步。
一定要好好请教铃木君围巾的织法,给父母弟弟还有御魂他们都送上一份。最近天气确实有点转凉了。御魂那家伙,不知道和桃子在西区那边过得怎么样。
东区是一个偏向保守的地方,墙上出现涂鸦都非常少见,但就是在这里密密麻麻到处都是抽象狂乱的色块和线条。铃木君就住在这个地方?
啊……幸好铃木君没有走远,不然就是一顿好找呢。十七夜快步上前:“铃木君,你的小东西忘在我这里了。”
铃木君?
怎么在这里停住了……十七夜轻轻拍打少女的肩膀。
少女随着十七夜的拍打,缓缓倒下。
狂乱的线条如同随意涂鸦的污渍溢满整个小巷,对比异常强烈的色块跳跃狂舞,长满荆棘与枯枝的庞大腐烂气味的扭曲隐藏在黑暗中,铃木身上缠满邪恶的殷红的枝条,肢体被禁锢着连倒下都保持着站立。鲜红的宝石碎片洒满她周身一小圈,好像花瓣。
空气中的危险味道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