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脑机界面中，一则通话请求弹了出来，看着注释上的“奥奇思主管”，少女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梳着大背头，眼睛像金鱼一样突出来的男人，隔着通讯界面，向她投来不耐烦的眼神。
“再加上今晚的无故旷工，经过数据测算，你本月的绩效考评已降为D等。根据你与奥奇思签订的合约，该考评结果，将被视作主动解约，本月业绩提成清零。”
“请等一下，凯文先生！”
一整个晚上，都表现得十分冷静的少女，头一次露出些许惊慌的神色，“这未免太突然了，我……最近一段时间，我碰到了一点连带债务问题，需要一点点时间去处理。明天到岗之后，我会把脱节的进度，全都补上的！”
“就这样吧，别浪费我们时间了，你的一切工作进度，都已经由工号2247接手。”
“三天之内，来一趟公司，把你工位上那些东西拿走。否则，我们保洁就当垃圾，给你清出……”
“滋……滋滋……”
“关于你这个月的……问题，可以线上联系……滋滋滋……”
干扰？
祥子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正想抽身藏到掩体后，却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枪响。
“啪！”
“呜……”
下腹中弹了！
但却没有被子弹撕裂的疼痛感。
祥子心下一沉，没有多浪费一秒，立刻闪身，躲到掩体后面，采取蹲姿射击。
没有试射，没有校准，在扣下扳机之前，她甚至都不确定，自己临时拼出来的小玩意儿，到底能不能响。
“砰——”
比起手枪，这动静更像是一把短铳，强大的后坐力，让祥子的肩膀震得生疼。
好消息是，枪响了，她的手工能力相当过硬。
坏消息是……
“当！！！”
弹丸轰在老莫的心口上，泛起一阵涟漪状的光纹，而后，弹丸前端迅速变形，像一粒泡软的花生米，掉落在地。那一刻，前所未有的绝望感，几乎将她压垮，她花了那么多心力，才变废为宝，在一通破烂里头，硬是攒出一把可以用的武器来。
在敌人正规的义体面前，这点小小的反抗，就如飞蛾扑火一般可笑。
“……【皮下动能护甲】？”少女喃喃道。
“可恶……”
祥子咬一下嘴唇，还想死马当作活马医，再开两枪，却忽然听到“滴”的一声。那只挂在下腹处的蚂蟥，终于有了反应。
先是注射器上的信号灯，闪烁两下。随后，她感到自己的下腹，像是被带有倒刺的猫舌头，十分用力地舔了一下——注射器的纳米针管，扎到了她的皮肤里。
一种炽烫的剧痛，瞬间占据了她的全部感官，非要比喻的话，就像是把身体剖开，将滚烫的岩浆，注射到了她的血管和神经里。她的腿肚子瞬间抽筋，咬着嘴唇，死扛了两秒钟，最终还是惨叫出声。
“啊—————！！”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剧痛，以至于少女的记忆，都出现了短暂的断片。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被老莫的大手抓住脑袋，咚的一声，重重按在了地面上。
“吼吼，电气驱动的动能武器吗，有点意思。”
秃鹫捡起了祥子掉在地上的手枪，用义眼解析了一下成分，丢到一边，半是嘲讽地说道，“能在一大堆垃圾里，找到功率这么强的电气元件，还能装上去……你挺有本事的。”
“正因为你太有本事，为了不节外生枝，只能让你吃点儿苦头了。”
眼前这家伙，能够屏蔽掉自己的脑机信号，应该是个技术类型的黑客。
再加上这个外装义眼的枪手，一个体格高大的前卫，虽然人员精简了一点，但已经是个像模像样的小队了。和那些骑着摩托车抢地盘，或者奔着挖肾的淘金客，有着本质区别，他们不会为了三瓜两枣，就特意来围堵自己。
“是……谁……是谁……”祥子咽了口口水，艰难地问道。
“脑筋转的真快啊，大小姐，难为你陪我们玩了一晚上躲猫猫，就破例告诉你一些吧。”
“不过呢，他的要求很好，想要的，是一个纯天然的‘没落贵族小姐’，不想要你体内那些乱七八糟的义体，所以……”
“放心，我们都打过招呼的，金主出了大价钱，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这帮人取义体，向来有一套，一个小时，啪，就取出来了，又是一个白白净净的你。”
“至少，表面上是白白净净的。”
老莫像欣赏艺术品一样，睁大眼睛，想要欣赏少女崩溃、绝望的表情。
祥子的表情，也的确有了些变化，就算见识的再多，她终究也只是一个花季少女。
面对死亡，她或许还能镇定自若，但要说落到淘金客手里，感受着自己被切割、挖开，又是另一码事了。
疼痛的灼烧下，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快被烧焦了，转动起来，变得异常艰难。
还有……还有什么人、什么事、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做交换？
……
“等、等一下……先等一下……”咬嘴唇已经不管用了，为了不昏过去，祥子直接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先生们，做……做比交易吧。”
“呵，交易？”秃鹫看她的眼神，非常不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可交易的？”
“这里是梦之城……永、永远都可以交易……”祥子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上下的剧痛，“一个电话。”
……
“朋友？还是公司里的朋友？”
鬣狗的语气，充满了冷冽的讥讽，“你是第一天，来到这座城市吗？”
“你从家族中被踢局的那一刻起，就什么都不是了。”
“越早认清现实，对你来说，就越有好处。”
————
“话不要说的太满嘛。”
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在凄冷的夜空中响起。
整个垃圾场，也就这么一两盏灯，明暗不定，将张人凤的影子拖拽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