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玄轻轻将折扇递还给停云,神色自若地转身坐回主座。
她面上依旧平静如古井之水,多年的养气功夫让她连眉梢都未动分毫,停云那双狐|||媚的眸子扫过时,竟未捕捉到半点破绽。
从目前来看,天舶司已经盯上了言十一这块香饽饽,若不加紧将言十一收服为己用,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他落入他人之手?狐人性媚,停云更是个妖娆的狐|||媚子,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保不齐言十一在她的略施手段下便轻易拜倒,转头为天舶司效命。符玄想到这里,心头一紧,指腹在茶盏边缘摩挲着,仿佛要碾碎这层忧虑。
不过好在,停云还没意识到言十一的真实身份,仍按着言十一那套说辞,天真的认为他不过是太卜司的一名普通卜者,这让符玄有了抢先一步的机会。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既然言十一扯谎自称是卜者,那符玄索性就顺水推舟,当众承认他确是太卜司的卜者不就行了?先稳住这层虚假的关系,把他留在太卜司中再徐徐图之,或借卜算之名多加亲近,或暗中布下恩惠。待到木已成舟,人心归附,言十一不是卜者也算是了,届时太卜司自能牢牢握住这个人,天舶司再如何觊觎也无济于事。符玄唇角微扬,心中已有了计较。
“言十一虽然不是本座的弟子,但的确是太卜司的卜者。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藏得这么深,连本座都差点被骗过去。若不是天舶司突然登门道谢,提及他暗中相助的功绩,本座怕不是还要被蒙在鼓里许久。”
停云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的玉佩,狐耳在发间微微颤动,像是被风拂过的柳叶。她抬眼时,睫毛上沾着的细碎光尘,让她的眼睛看起来像浸在茶里的嫩芽,亮得温和:“太卜大人这么说,倒是让小女子更想见见恩公了。毕竟救命之恩,总该亲自递上一杯茶才是。”她顿了顿,又笑着补充,“再说了,琼实鸟串要趁热吃才香,要是等得久了,怕是要凉了味道。”
符玄端起茶盏,茶烟模糊了她的眉眼,却没遮住眼底的精光:“停云小姐一片心意,本座自然明白。只是言十一这小子,近来倒像是得了嗜睡症,每日里除了吃饭,便躲在书库里翻旧书,连青雀找他都要绕三圈才能寻着人。”她抿了口茶,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不过既然是停云小姐要见他,本座回头让青雀多盯着点,等他露面了,立刻派人通知你。”
停云笑着点头,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那就多谢太卜大人了。”她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断裂折扇,又落回符玄脸上,“对了,小女子带了些鸣火商会引进的特产,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还请太卜大人不要嫌弃。”
她拍了拍手,门外的老管家立刻捧着一个红木匣子进来,放在符玄面前,“这里面是伊须磨洲出产的茶砖,据说对缓解疲劳有奇效,太卜大人日理万机,正好用得上。”
符玄掀开匣子,一股清苦的茶香扑面而来,她挑了挑眉:“停云小姐倒真是贴心。”她合上匣子,推回老管家手边,“不过太卜司有规矩,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你带回商会吧,就说本座心领了。”
停云愣了愣,狐耳微微耷拉了一瞬,又立刻竖起来,笑容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太卜大人这是嫌礼物轻吗?还是说,小女子哪里做得不够周到?”
她伸手按住匣子,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这茶砖是伊须磨洲的老茶农亲手做的,每年只产十斤,小女子费了好大劲才弄到两斤,您就收下吧,不然小女子回去没法跟商会的长辈交代。”
符玄看着她的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既然是这样,那本座就却之不恭了。”她指了指旁边的书架,“礼尚往来,太卜司也没什么好回礼的,你要是喜欢古籍,随便挑两本带走吧。”
停云眼睛亮了亮,立刻站起身:“真的吗?那小女子就不客气了。”
她走到书架前,指尖划过一排古籍,抽出一本《罗浮星图考》,翻了两页,眼里满是惊喜,“这可是绝版的孤本!太卜大人真是大方。”
符玄看着她的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要是喜欢,下次再来,本座再给你找两本。”
她放下茶盏,目光变得严肃,“不过话说回来,言十一的事,你就别太放在心上了。他那个人,最怕麻烦,要是知道你这么找他,说不定会躲得更久。”
停云把书放回书架,转身看着符玄,笑容里带着点固执:“小女子不是怕麻烦,只是觉得,救命之恩,总得当面说声谢谢才安心。”
她走到符玄案前,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就算他躲着不见,小女子也会等下去的。”
符玄看着她的眼睛,里面的坚定像两颗浸在茶里的蜜枣,甜得发沉。她轻轻叹了口气:“罢了,随你吧。”她指了指门外的礼物,“那些东西,你也带回商会吧,言十一是不会收的。”
停云摇了摇头:“那些是给太卜司的同僚们的,小女子听说太卜司的卜者们平日里都很辛苦,所以带了些点心和补药,算是小女子的一点心意。”
她笑着鞠了个躬,“那小女子就不打扰太卜大人了,等恩公有闲了,记得通知我。”
符玄点头,看着她走出授事厅,狐尾在裙裾间轻轻晃了晃,像一朵飘在风里的云。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冷掉的茶,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这丫头,倒真是执着。”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断裂折扇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扇骨,“言十一,你要是再躲着不出来,可就要惹麻烦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窗洒进来,落在停云遗留的折扇上,焦黑的符箓印记泛着淡淡的金光。符玄拿起折扇,轻轻扇了扇,风里带着一丝清苦的茶香。她笑了笑,把折扇放进抽屉里,锁上,转身走向书架,抽出一本《太卜司名录》,翻到空白的一页,在后面添了一个名为“严拾壹”的假名。
既然要演戏,那就演得更真实些吧,虚假的“严拾壹”和真实的言十一,保准你们摸不着头脑。
她合上名录,抬头看向窗外,天上的云像一团团棉絮,慢慢飘向远处。她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看来,得让青雀加快速度了。”
门外,停云站在台阶上,看着太卜司的匾额,狐耳微微动了动。她摸了摸怀里的《罗浮星图考》,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恩公,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哦。”
她转身走向码头,狐尾在裙裾间晃了晃,像一朵绽放的花。
远处的天空中,一只琼实鸟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声。停云抬头看着它,笑容里带着点期待:“下次见面,一定要请你吃琼实鸟串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