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们就此离开的话,我可以判你们无罪。”
男人站在法庭中央,胖脸上露出诚恳的神色,面向唯二的听众说道。
“哈!”白鹿冷笑着:“伊甸涉嫌非法进行人体实验、非法制造危险物质、制造恐怖活动,青木骑士团代表公安零部,对伊甸进行依法取缔。你作为伊甸的首领,我劝你乖乖放下武器,跟我们回去受审!”
“犯罪?不,我没有犯罪,这一点你们很快就会明白,这是对每个人都好的事情。话说回来……”男人将目光投向李存:“李存,你难道不好奇,自己辛苦追寻的‘进化’究竟是什么吗?”
咦?
虽然对法官知道自己的名字这件事感到惊讶……
手提箱中的血红色液体,这是李存对“进化”的最初印象。因为悠远交代的任务,自己来到从小长大、却又阔别已久的青木市。自从酒吧里的一瞥之后,自己似乎总是踏在追寻它的旅途上。
但也正是以此为契机,自己得以与白鹿重逢、加入骑士团、与铃相识,再到与司徒咏日、暗血、卢缤的战斗,直到现在面对伊甸的首领法官。
但那究竟是怎样的物质呢?李存对它的印象,只是令人目眩神迷的、宛如红月般醉人的神秘液体。
“自从红月突然降临地球,已经过了十年,红月蕴含的物质是导致进化者产生的源头,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没有其他组织尝试直接利用其中的力量呢?又或者,已经有人开始这样做了呢?”
法官的声音听上去很沉稳。
“‘进化’是在过去四年间、伊甸投入全部精力研发的药物,在已有研究资料的基础上,从坠落到地面的红月碎片中提炼出含有‘进化’之力的物质,再将其轻量化,最后成为激活人类体内进化力量的催化剂……一旦接触这种液体,所有非进化者都有机会觉醒,成为完美的新人类。”
“你们刚才谈到的恐怖活动,虽然无法认同你们的说法,但是……我们确实准备将最新的‘进化’试剂向整个世界投放,这样一来,所有人都将沐浴在平等的进化光辉里了。”
“也就是说,世界上将再不会有非进化者。”
法官以一种令人信服的语气娓娓道来,伴以点头、微笑这些动作,胖胖的脸庞给人可爱又可靠的感觉,就像只是个在说服自己委托人的律师。
白鹿立即表达出质疑。
“司徒咏日就是‘进化’的实验成果吧。但是据我所知,其他全部的实验对象都在实验中死亡,就连他自己这个唯一的成功案例,也有相当强烈的后遗症。”
“所以,这不过只是谋杀而已。”少女看起来已经恢复了精力,单手举起贝斯,用琴尾指着对方。
不同意对方的看法,少女明确地表现出这样的态度。如果说法官是律师的话,她一定算是个难缠的委托人。
“……忘记你们是进化者了。对你们而言,这是无利可图的事情,拒绝也是理所当然的。”肥胖的男人叹了一口气。
“那么,只好将你们视为我的障碍,一并扫除了。”双手握上大槌的长柄,战斗即将再度打响。
少女目光始终停留在对手身上,但没有急于战斗。
“虽然他能察觉你的存在,但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如果在激烈的战斗中,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李存可以听出其中蕴含的、能够取胜的坚定信心。也就是说,只要持续作战的话……
“要上了。”
“好的。”李存握紧了匕首。
没有发令枪,少女瞬间如离弦之箭,射向站在房间中央的、名为法官的男人。
同样发动猛者变身术式的李存,采取与白鹿不同的路线,一并在地面上以高速接近法官。
当法官以巨大的槌体格挡白鹿的进攻时,李存悄无声息地绕至难以目视的死角,以义肢持握的匕首刺向法官肥硕的身躯。
然而,就如同身后长有眼睛般,法官精准地挪移身体,避开李存的刺击。
没有关系。
这样的情况早在李存的预料之中。既然先前能够捕捉到存在感稀微的自己,没有理由躲不开这样的攻击。
但这样集中的注意力能够保持多久呢?是人就会疲劳,这便是白鹿获胜的依仗,是属于人多那一方的优势。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并肩作战。虽然先前旁观时,白鹿精湛的战斗技巧已经展露无疑,然而随着战斗进行,李存才更加切实地体会到少女的强大之处。不但能够敏锐地察觉自己的战斗意图,用不妨碍自己行动的路线和轨迹进行运动,而且可以配合自己的攻击方向,制造出最难以躲闪的精妙夹击。
五次。十次。
在第二十二次攻击时,白鹿的贝斯结实地拍中了法官的左肩。以白鹿的恐怖速度,贝斯在她手里与铁锤也没什么区别。
虽然立刻被大槌逼退,从法官的脸上也看不出痛苦的表情,但是,后续几次攻击中,对方左手的动作确实肉眼可见的迟缓下来。
能行!
按照这样的战斗方式,可以顺利拿下这家伙,白鹿做出这样的判断。
但是,她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说到劣势的话,这一边同样有自己的劣势。
毕竟不是原本的右手,而是未来得及完全适应、仓促上阵的义肢。虽然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去适应,但是时间实在太短,控制义肢的肌肉已经陷入疲劳。
这样下去的话……
李存能做的只有咬牙坚持,赌法官会先一步倒下。
第三十六次攻击。
白鹿命中了法官的右腿,法官肥胖的身体失去平衡,几乎跪倒在地。
但与此同时,控制义肢的右臂肌肉已经完全麻木,像是脱离了身体,感受不到它的存在,更谈不上控制。
匕首在一瞬间脱手。
“赐罪人以神罚——”左拳将李存击飞到房间的尽头,像是觑准了机会,法官低头吟诵道。
“审判之轮!”
四条泛着金光的透明绳索,从宽大的黑色罩袍之下伸出,缠住尚未落地的少女四肢。
“哎?”
绳索瞬间发力。明明另一端没有固定在任何地方,却将少女的身体绷得笔直。
这是什么?是他的术式吗?没有出现在任何资料记载中的招式,让白鹿感到一丝慌乱。她感到自己的四肢被突然出现的巨力绑缚,任凭自己怎样努力挣脱也无济于事。
少女的身体背后,隐隐映照出半透明的遥远影像。以巨大的车轮为支点,双手与双脚被牢牢束缚在不存在的轮毂之上。
在中世纪的欧洲,有这样一种刑罚。
据说由法国的审判官发明,将罪人绑在车轮上,行刑者手持铁棒,随着车轮旋转,依次将罪人的四肢敲碎。在这之后,行刑者将会击打罪人的胸口,作为慈悲的终结。
丢掉武器的少女奋力挣扎,但即便以能够举起巨石的力量,也无法让绳索产生一丝松动。
法官举起巨槌,化身为中世纪的刽子手。
在房间的另一头,李存看着这样的一幕。他毫不怀疑,少女的身体会随着法官巨槌落下而四分五裂。
消失……消失吧……
李存瞪大了眼睛。一边拼命跑过来,一边试图让自己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并不存在。
但是,正如法官手中那柄金光闪闪的巨槌一样,它们给李存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强烈。
用形象点的说法,概念水体中同样有一片战场。对战的双方,则是李存的意愿和敌人的存在感。战斗的原则很容易理解。
对于微小的、容易忽略的东西,即便没有主观愿望,也总是在日常生活中自作主张地消失;而对于那些庞大的、耀眼的存在,即便希望忘记,也总是事与愿违。
做不到。
李存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但是,必须立刻做点什么。否则的话……
下一秒钟,少女将殒命于残暴的刑罚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