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平静安稳的睡眠中醒来时,都市明晃晃的晨光从卧室的窗口慢慢涌入。许久未曾如此惬意地一觉睡到天明了。素世微咪着眼,幸福地叹息一声。不过,最令她感到安心的果然还是身边紧紧抱着自己,睡容恬静的少女。
倾听着少女小小的仿若细语般的呼吸声,素世将脸凑了过去,在少女微微发亮的额前轻轻留下一吻。这是为了确认她的存在。她没有突然消失,依然存在于自己的身旁。椅子上放着她脱下的制服和裙子。正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块。
她静静注视着少女美丽的睡颜。细细软软的黑发自少女雪白的脸颊两侧流畅地倾注而下,直抵腰间。小巧灵动的耳朵像小动物似的怯生生地悄悄从发丝中探出。粉嫩娇美的唇在轻微地呼吸,颤动。素世仍清晰地记得昨夜那嘴唇贴靠过来时温馨柔软的触感。不禁想要再次品尝一番。
不过最终她还是放弃了这一念头。素世用手支起脸颊,温柔地守候少女自然醒来。
当时钟不紧不慢地走到七点,少女终于悠然地睁开双眼醒来。看见枕边早已醒来的素世,千春甜甜地一笑,半睁着困乏的眼睛,打了个浅浅的哈欠说:
“哈——早上好啊。素世。”
“嗯,早上好。千春。”
互道早安之后,两人相视一笑。千春本想下床准备给两人早饭,却发现四肢软绵绵的。此时她摸了摸额头,有发热的迹象。
千春攥住拳头咳嗽了两声,引得素世关切的问候。
“是不是我把流感传染给你了。”她咬了咬下唇,样子相当自责。
“应该是周末的时候淋了些雨,加上最近也没有好好休息的缘故.....”千春摇摇头,“总之,和素世你没关系哦。别太自责。”
“不过,今天大概只能请假休息了。我得先去和学校那边打一个电话。对了,素世也是一样。”
千春的班主任在得知情况后很快便点头批假了。不过月之森那边需要学生的家属出面作证才行。不得已,千春只好压低嗓音,装作素世的姑妈向电话那头的老师请假。
“您的嗓音听上去有些奇怪呢,啊,应该是也感冒了吧。我知道了,请你们二位好好休息。”
见对方没有起疑,千春这才放心地放下话筒。只不过在旁听着她说话的素世则一直在小声偷笑。千春不满地戳了戳她的胳膊,彰显自己作为她名义上的“姑妈”的威严。
请好假后,也就意味着二人可以不受任何干扰,自由自在地一起度过今天剩下的时间。早餐桌上,素世笑得异常灿烂。千春贴心地为她披好毛毯,端上两杯热茶和热气腾腾的软面包,煎鸡蛋。
两人捧着热乎乎的茶,一边小口啜饮一边说话。聊得非常开心。
吃饱喝足简单收拾过后,千春和素世重新躺到床上,彼此再次搂抱住身子。素世觉得千春柔软又舒适的身子真是一点都抱不腻。趁千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素世一口吻住千春,堵住了她的嘴。
千春想叫她别这么胡来,于是用拳头轻轻捶打素世的胸口表示抗议。但素世显然不愿意就此罢休,她愈发用力地搂紧千春的肩膀,哄劝似的抚摸她颤抖的背,用手指慢慢梳理着她的头发。将千春微弱的反抗一点点瓦解。
她吻得含情脉脉,简直是想将这几周来所有的寂寞,不安和思念都融化在这个吻中,一股脑地告知千春。我有多么想你,恋你。同时又是怀惴着多么巨大的恐惧煎熬地度过没有你的日日夜夜。
她曾不知道多少次从噩梦中醒来,在幽邃黑暗的房间中呼唤着千春的名字。然而无论呼喊了多少次,迎接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岑寂。那宛若死后世界的刺骨寒冷侵袭着她的身体。素世只能靠一遍遍回忆着那些遥远温暖的记忆撑过仿佛无垠的黑夜。
纵使白天到来,情况也不见得会有所好转。她机械式地行走在上下学的路上。除此以外完全不知道要去往哪里。
长此以往,她迟早会触碰到难以返回的边界。幸好,千春及时地抱住了她,将她挽救了回来。
等到了必须松开的时候,素世才恋恋不舍地移开嘴唇。千春像是溺水的人一般,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面色绯红。回过神来,素世正无言地流下泪水。她心疼地搂住素世,环抱她的后背。希望予以素世坚实的支撑。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她轻轻问道。
“只管说就是。”千春答道。
“不要再离开我。”
“我保证。”
两人再次紧紧拥抱,接吻。确认着各自在心中所占据的分量。这一过程花了很长的时间。不过她们现在最不缺少的就是时间。之后,两人静静地躺在床上,聆听着彼此的心跳声。
“我最近突然记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都是关于你的。”素世看着千春说道。
“能说说看吗?我还挺想知道你对小时候的我有什么样的印象。”
素世决定从那个夏季开始,循着梦的顺序,谈起了那座公园,那口井和千春亲手织成的围巾。
千春微笑着听她娓娓道来。素世说的大部分事情她也都记得。这是属于两人共有的宝藏。她同样想要好好珍惜。
时至今日,那座公园似乎已遭房地产商拆除。旧校舍的井已遭填平。千春送给素世的那条围巾留在了那幢旧房屋中。她们所能回忆起的场所和事物,大部分都已消失。蓦然回首,过去她们留下的种种痕迹皆已被时间擦拭干净,荡然无存。
但是,在那种种变迁之中,可以完好保存下来的事物因而显得更加珍贵。譬如说少女憧憬的眼神,纯粹的愿望。它们都不属于这片日渐纷繁的土地。即使时代变迁,她依旧保有十年前的质朴。那时候的世界尚充满着理想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