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准备!保护法师和牧师!”我几乎是吼叫着喊出了选择,肾上腺素瞬间压过了酒意和之前的复杂情绪。
多年的冒险者(虽然是低阶)本能以及魔王殿里“死”过一回的经历让我明白,这种时候犹豫就是白给!
“砰!”
我猛地一脚踹在沉重的木桌上。桌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带着上面杯盘狼藉的残骸,猛地朝门口方向翻倒过去,汁水四溅,堪堪形成一道简陋的屏障。
“多琳!顶住!”我喊着,自己则迅速抽出了腰间的精钢长剑——感谢时间回溯,我的剑还好端端地挂在身上。
“用你说!”多琳的反应只比我慢了半拍,她怒吼一声,虽然没有那面夸张的塔盾(谁吃饭还扛着那玩意儿),但她矮人战士的体格和力量可不是摆设。她低吼一声,浑身肌肉贲张,一个箭步冲到翻倒的桌子后面,用她那覆盖着护甲的坚实肩膀死死抵住了桌板,将其变成了临时盾牌。沉重的靴子踩在满是油污的地板上,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艾拉!莉娅!后面!”我侧身让开空间,示意两位施法者退到包间的角落。
艾拉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在我喊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她就已经起身后撤,魔杖不知何时已然握在手中,冰冷的奥术光辉迅速在杖尖凝聚,口中吐出急促而精准的精灵咒文,一层淡蓝色的寒冰护盾瞬间在她和莉娅身前若隐若现。
莉娅虽然吓得脸色更白了,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或许是魔王殿的经历锻炼了她,或许是酒精给了她一点点勇气,她并没有完全呆住。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缩到艾拉身后,颤抖的双手紧紧握住纯银圣徽,闭上眼睛,开始低声祈祷,柔和的圣光虽然微弱却稳定地亮起,笼罩住她和艾拉,准备随时应对可能的攻击或进行治疗。
我们四个,在这狭小的酒馆包间里,以一种极其别扭却又莫名娴熟的姿态,瞬间完成了临战准备。
门外的沙哑笑声停顿了一下,似乎对我们的反应感到一丝意外,但随即变得更加阴冷和充满恶意。
“嘻嘻……反应不慢嘛,小虫子们……但没用……”
砰!轰隆!
这一次,不再是撞击,而是某种强大的力量直接作用在木门上!整扇厚实的木门连同门框,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撕扯,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猛地向内爆裂开来!
木屑纷飞间,一道模糊的、笼罩在扭曲阴影中的瘦长身影显现出来。它几乎不像实体,更像是一团人形的、不断蠕动翻滚的黑暗,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应该是头部的位置闪烁,充满了贪婪与残忍。
浓郁的负能量和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包间,比魔王殿里的不死生物更加纯粹和冰冷!
“阴影恶魔!或者类似的东西!”艾拉厉声警告,她的精灵感知对这类黑暗生物尤为敏感,“小心它的物理穿透特性!”
话音未落,那阴影恶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直接无视了翻倒的桌子和顶在前面的多琳,如同鬼魅般穿透而过!
“什么?!”多琳只觉得一股透骨的寒意掠过身体,那阴影恶魔已经穿过了她和她抵住的“屏障”,直扑向后方的艾拉和莉娅!
“冰霜新星!”艾拉临危不乱,法杖顿地,早已准备好的法术瞬间爆发!
刺骨的寒冰能量以她为中心环形爆发开来,试图冻结一切靠近的敌人!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无数冰晶!
然而,那阴影恶魔的身影只是微微一滞,变得略微凝实了一些,表面覆盖上了一层薄霜,速度稍缓,但依旧带着狞笑扑向两位女士!冰系法术对它的效果似乎大打折扣!
“圣光啊!请庇护我们!”莉娅鼓起勇气,将汇聚的圣力转化为一道灼热的光辉,如同小型太阳般推向阴影恶魔!
“嘶啊——!”阴影恶魔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圣光对它显然效果显著,它前冲的势头被猛地遏制,身体表面的阴影在圣光灼烧下如同沸水般翻滚消融!但它并未被彻底净化,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反而变得更加凶戾!
“该死的黑暗臭虫!吃老子一剑!”我这时才反应过来,从侧面一剑劈向阴影恶魔!但精钢长剑划过它的身体,就像是砍中了浓稠的烟雾,大部分力道都落空了,只有剑身上附着我那微弱的战气(如果能算的话)让它被划过部分的阴影稍微消散了一丝,但很快又凝聚起来。
物理攻击效果极差!
阴影恶魔似乎被我和莉娅的攻击激怒了,它猛地一甩“手臂”,一道凝实的阴影鞭挞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啪!
我根本来不及躲闪,胸口直接被抽中,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精神侵蚀的力量透体而入!我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包间的墙壁上,喉咙一甜,差点又是一口老血。幸好莉娅的圣光之前有过一点治疗,不然这一下可能就直接重伤了。
“凯尔!”莉娅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就想对我释放治疗术。
“别管我!压制它!”我咬着牙喊道,挣扎着想爬起来。这玩意儿怕圣光!
艾拉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的奥术飞弹接连射出,虽然也能造成伤害,但远不如莉娅的圣光有效。她急声道:“莉娅!持续圣光灼烧!我限制它行动!”
“寒冰锁链!”艾拉法杖挥舞,几条由寒冰构成的能量锁链凭空出现,缠绕向阴影恶魔。这一次,她不再追求冻结,而是利用冰链的束缚效果延缓它的动作,为莉娅创造机会。
阴影恶魔在圣光的持续灼烧和冰链的束缚下发出愤怒的咆哮,它猛地将目标完全锁定在莉娅身上,似乎意识到这个人类神官才是最大的威胁。它硬扛着艾拉的奥术飞弹和多琳扔过来的一个酒瓶(精准地砸中了它的“头”,但没什么卵用),再次凝聚力量,化作一道阴影利箭,射向莉娅!
“休想!”多琳怒吼着,她无法直接攻击到灵体般的敌人,但她有别的办法!她猛地抬起翻倒的桌子——天知道矮人的力量有多大——将那块巨大的木质桌板像扔飞盘一样狠狠砸向阴影利箭的路径!
哐当!
阴影利箭穿透了桌板,但轨迹也被撞得一偏,擦着莉娅的肩膀飞过,将她身后的墙壁腐蚀出一个滋滋作响的小坑。
莉娅吓得尖叫一声,但手中的圣光却未曾中断,反而因为恐惧而变得更加明亮了几分!
“干得好多琳!”我趁机爬了起来,脑子飞快转动。物理攻击无效,我的剑就是个摆设!怎么办?等等……魔王殿里……那个暗影能量……
我下意识地回想当时被符文控制的感觉,那股冰冷、狂暴、充满负面情绪的力量……
就在我拼命回想,试图抓住点什么的时候,我胸口的吊坠再次震动起来!这一次,不再是警示,而是一种……微弱的共鸣?与我体内残留的、属于莉娅的圣力,以及我意识深处那“松动”的东西,产生了一种奇特的联系!
同时,那阴影恶魔似乎也感应到了吊坠的异动,它的攻击猛然一滞,那两点猩红的光芒死死地盯住了我的胸口,发出了极度贪婪的嘶鸣:“碎片……美味的碎片!”
它竟然放弃了对莉娅的攻击,转而化作一道黑影,以更快的速度向我扑来!
“我靠!”我吓得魂飞魄散,这玩意儿怎么冲我来了?!
“小心!”艾拉惊呼,冰环术再次爆发,却只能让它速度稍减。
“拦住它!”多琳试图用身体阻挡,却被阴影直接穿透,打了个冷颤,动作都僵硬了。
莉娅的圣光紧随而至,灼烧着阴影恶魔的后背,让它发出痛苦的嚎叫,但它却不管不顾,眼里只有我……或者说我的吊坠!
眼看那阴影利爪就要触及我的胸膛,我甚至能感受到那冰冷的、死亡的气息!
绝望之下,我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不是用剑,而是将体内那点微弱得可怜的战气,混合着对眼前这鬼东西的恐惧、对三位前女友复杂情绪的憋屈、以及魔王殿里被暗影能量充斥的一丝丝残存记忆,疯狂地灌注到手中的长剑上!
同时,我脑子里那“松动”的感觉猛地一跳!
嗡——!
我的精钢长剑上,并没有浮现出魔王殿那时紫黑色的暗影能量,反而是一种……极其稀薄的、仿佛掺杂着点点金光的混沌色气流?那气流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搅乱一切的气息?
我自己也懵了,这是什么玩意儿?!
但阴影恶魔已经扑到面前!我来不及多想,凭着求生本能,双手握剑,对着那团阴影狠狠劈了下去!
“滚开!”
没有预想中的穿透感!
嗤——!
仿佛热刀切入了半凝固的油脂,我的剑刃竟然结结实实地劈中了阴影恶魔的身体!那混沌色的气流与阴影接触的瞬间,发出一种奇特的、如同噪音干扰般的滋滋声!
“嗷呜——!!!”阴影恶魔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到变形的惨嚎!它仿佛遭受了某种克星般的打击,被长剑劈中的部位,阴影不是消散,而是……变得混乱、扭曲,甚至短暂地失去了形态,露出了内部一丝更加核心的、跳动着的黑暗能量核!
它的冲势被硬生生打断,整个“身体”都变得明灭不定,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惊惧?
它怕这个?怕我这不伦不类的力量?!
机会!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它怕了!攻击它核心!”我大吼道,同时拼命压榨体内那点可怜的力量,试图再次挥剑。
不用我喊,艾拉和多琳的战斗经验让她们抓住了这绝佳的时机!
“奥术冲击!”艾拉放弃了需要吟唱的大威力法术,选择了最快最直接的瞬发技巧,一道凝练的奥术能量精准地射向阴影恶魔那短暂暴露出的能量核!
多琳更是简单粗暴,她抄起地上一条断了的桌腿(金属包边的那种),矮人的怪力爆发,像投掷标枪一样狠狠将其掷向能量核!“给老子死!”
莉娅也强忍着恐惧,将所有的圣光汇聚成一道灼热的光柱,配合着轰击而去!
轰!!!
三重攻击几乎同时命中那短暂暴露的弱点!
阴影恶魔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尖啸,整个身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猛地膨胀开来,随即轰然炸裂!
浓郁的负能量和冰冷的阴影碎片四散飞溅,然后又在圣光的余晖下迅速消融、蒸发。
最终,只剩下一点漆黑的、如同焦炭般的残渣掉落在地,散发出最后的丝丝黑气,然后彻底不动了。
包间内,一片狼藉。
木屑、食物残渣、酒液到处都是,墙壁上还有腐蚀和撞击的痕迹。我们四个人都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我脱力地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身边。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我所有的力气和那点莫名其妙的力量。
“结……结束了?”莉娅的声音还在发抖,圣光缓缓散去,她虚弱地几乎站不稳,被艾拉伸手扶住。
“应该是……”艾拉警惕地用魔杖指向那点残渣,又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确认再没有其他黑暗气息,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凝重,“阴影恶魔……这种生物极少主动出现在人口聚集地,更别说直接攻击冒险者……它们是被更强大的黑暗存在驱使的猎犬。”
多琳走到那残渣前,用靴子踢了踢,嫌弃地皱起眉:“妈的,真是晦气!吃个饭都能碰上这玩意儿!这鬼东西刚才是不是喊着什么‘碎片’?”
她的话让我们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我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吊坠的位置。刚才阴影恶魔的贪婪和目标显而易见。
艾拉走到我面前,蹲下身,碧绿的眼眸严肃地盯着我:“凯尔,刚才你剑上的能量……是怎么回事?那不是普通的战气,甚至不是暗影能量。”精灵的感知极其敏锐,她显然察觉到了那混沌色气流的异常。
莉娅也怯生生地看过来,小声道:“我……我好像感觉到……那力量里……有一点点……很微弱的……和我的圣力类似……但又完全不同的……感觉?”她形容不出来。
多琳抱着胳膊,粗声粗气地说:“而且它好像很怕你那一下?你小子什么时候偷偷摸摸练了这手?”
我看着三双充满疑问和探究的眼睛,心里也是一片茫然和混乱。
“我……我不知道……”我苦笑着实话实说,“我就是……情急之下,胡乱试了试……想着魔王殿里那种感觉……然后就这样了……”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这里面那‘松动’的感觉,还有这吊坠……好像有点关系?”
我拿出那个生锈的铁剑吊坠。此刻它已经恢复了平静,黯淡无光,看起来就是一块彻头彻尾的破铜烂铁。
艾拉小心翼翼地用魔杖尖端轻轻触碰了一下吊坠,闭目感知了片刻,摇了摇头:“现在感知不到任何异常能量。它的触发条件似乎很特殊。”
她站起身,看着一片狼藉的包间和门外可能被惊动的酒馆人员(奇怪的是,外面依旧很安静,仿佛刚才的动静完全被隔绝了),眉头紧锁:“这里不能待了。阴影恶魔的出现绝非偶然,我们很可能已经暴露在某个未知存在的视线下。”
共同的敌人和刚刚并肩作战的经历,让我们之间那尴尬的气氛暂时被危机感所取代。
“那怎么办?”莉娅害怕地问。
“必须立刻离开橡木镇。”艾拉果断地说,“去找一个更安全、也更可能找到答案的地方。”
“去哪?”多琳问出了关键问题。
我摸着胸口那再次沉寂的吊坠,之前那微弱的、指向老旧图书馆的指引感早已消失。或许,图书馆里并没有我们需要的答案,或者……时机已过?
那个神秘的声音说“活下去,弄明白”。
阴影恶魔喊着“碎片”和“回响”。
魔王提及“权柄”、“契约回响”、“命运的线”。
一个个线索碎片在我脑海中盘旋,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但有一个地方,或许拥有足够古老的记载,或许相对安全,并且……或许能解答一部分关于我们身上“线”和“回响”的疑问。
我抬起头,看向莉娅。
“莉娅,”我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之前说,光耀神殿的密卷,以你的权限很难接触,对吗?”
莉娅点了点头,有些不明所以。
“如果……”我斟酌着用词,“如果不是去查阅,而是……去寻求庇护,并且……告知他们一位神官使用了‘牺牲誓言’禁术,以及……可能引发的后续‘回响’和‘残痕’呢?神殿是否会重视?”
莉娅的眼睛微微睁大了。艾拉和多琳也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光耀神殿!作为大陆主要信仰之一,它拥有强大的力量和深厚的底蕴,无疑是应对黑暗生物和探寻神秘事件的强大助力。尤其是莉娅使用了禁术这件事,本身就必须向神殿报备。而以“禁术引发未知后果,可能危及神官”为由,或许能撬动神殿的资源!
虽然这同样意味着风险——需要解释来龙去脉(当然可以选择性隐瞒),可能会被神殿严格“保护”甚至“研究”,但比起被不知名的黑暗存在追杀,这似乎是一条可行的路。
莉娅认真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神殿一定会高度重视。尤其是‘牺牲誓言’……已经几百年没有神官使用过了。大主教阁下一定会亲自过问。”她顿了顿,有些担忧,“但是……我们该怎么解释……关于魔王……还有时间……”
“不需要解释全部。”艾拉冷静地接口,“只聚焦于禁术的后果和随之而来的黑暗袭击。其他的,暂时保密。”精灵对于如何保守秘密很有心得。
“那就这么定了!”多琳一拍大腿(结果拍到了盔甲上,发出哐当一声),“总比在这里等着被那些阴影臭虫堵门强!去神殿!”
目标暂时明确,气氛为之一振。
我们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伤势都不算太重(多亏了莉娅之前的治疗和阴影恶魔被迅速解决),只是有些脱力和惊吓。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出狼藉的包间,惊讶地发现酒馆走廊和楼下依旧喧嚣,似乎完全没人注意到我们包间里的激烈战斗和恶魔尖啸。
“是阴影恶魔自带的遮蔽结界。”艾拉解释道,“它们擅长在阴影中行动,隔绝声响和能量波动。看来它是有备而来,不想惊动旁人。”
这让我们更加警惕。
没有惊动任何人,我们迅速离开了“沉睡地精”酒馆,融入了橡木镇已然降临的夜幕之中。
夜风微凉,吹拂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一些疲惫和紧张。
我们不敢停留,朝着镇外的方向快步走去,准备连夜赶路,前往最近的光耀神殿分部。
路还很长,谜团越来越多。
但这一次,我们似乎不再是完全被动。
我摸了摸胸口那沉寂的吊坠,又看了看身边三位表情严肃、各怀心思的前女友。
这诡异的命运之线,究竟会将我们引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