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鞍袋中抽出一枚胡萝卜递送到老马嘴边,杨推听着嘎吱嘎吱的动静,回首望向星月下的炼金师庄园,即使在灯火通明的自由领富人区中,林沃锡的住宅也是最夺目的一个。
从零基础到自学七年跨入第三层的光暗阶,拥有大师头衔的中年人开始踏足白昼与黑夜的辩证领域,屋顶上惹人瞩目的除了巨石一块的日晷之外,宅院屋顶布设了近千颗碎宝石和灯珠的组合,借以镜像模仿天上群星的回路。
碎宝石价值远比不上完整的宝石,或明或暗的典当行也没有胆量接收来路清晰的炼金造物,有团伙支撑的蟊贼自然不会傻乎乎偷上炼金师家的屋顶,却不妨碍自由领全城居民知悉林沃锡的富有——精通工业生产线设计的光暗阶炼金师,虫潮封城之前给专程来访的影谕化工厂或圣鹰制药厂协助设计,单份图纸的价格就足以让阿格拉的任一新旧贵族连连咋舌。
自从林沃锡告别法庭之后,自由领司法体系中的众人便再未曾见过他和他年轻的妻子,包括杨推在内,所有人都单纯认为一个衣冠禽兽压抑不住欲望,进而暴露了对萝莉的嗜好,自然不再与之为伍。
哪怕道士没有登场,瑟提和百花拉人下水的阴谋也注定落空。不过他们将炼金大师拉拢为合伙人的打算极为热切,自然留着后手,在林沃锡的马车中塞入满满的礼物,其价值之巨大,绝非一车厢燃油可比,让有钱如林沃锡也升起贪婪之心,下意识否认这份礼物的存在。结合瑟提和百花的财富失踪一事,林沃锡离开那霸大蓝栋时马车上运走的,极可能就是那霸大蓝栋长年累月的经营结余。
“蚯蚓蚯蚓地中潜,小蛇小蛇田里虬。”
童谣的哼唱让杨推从思考的恍惚中醒来,夜间时分,两个孩子蹲在路旁,背对着马上的中年人玩着泥巴。以猎人身份行动的检察官提醒道,“这个时间点,危险的不只有蛇,还有坏人,你们该快点回家了。”
“圣子终日惕若厉,死渊跃前等风来。”
完全相反的反向,一个孩子抱着怀中的婴儿蹲在街角,同样背对着杨推,用树枝轻轻拱动泥土。
“咕嘟。”
“飞云而上见大人,亢龙有悔兀自哀?”
第三个角落,同样有个孩子抱着婴儿在玩耍。猫派猎人利落下马,而后拍打自己老伙伴的屁股,让它尽快脱离为杨推设置的包围圈。待老马扬尘而去,杨推手掌虚搭着枪械的握把,走向其中一个男孩,问询道,“孩子们,这是什么童谣?”
“王?”杨推皱眉道,“这是名字,还是称谓?”
“都可以是。”男孩站起身,缓缓移动,和另外两组孩子构成等边三角形的阵势,将没注意到细节的杨推围在了三角的正中央。
男孩抱着婴儿转过身,一大一小皆露出十字状的瞳孔,而三角形另外两端的四个孩子同样有着异状的瞳眸。早有所料的杨推蓦地拔出手枪,瞄向为首的邪物幼崽,试图开枪瞬间异变突生,杨推的视界里自己伸出的并非是握枪的手,而是布满鳞片的龙爪。
“兴许是数秒,兴许是数个轮回之后,跨骑白色天马的骑士终于赴约到来,他抽出背后的骑枪,对着命定之敌发动决死的冲锋。《你杀害了先王,将我的老师锁缚视作奴隶,扰乱王国境内的人心,张开断头台般的利齿收割无数性命,放任你的罪恶,未来仍将有无数人遇害。悲剧理应到此完结,因为,我将斩断命运!》。红龙的瞳眸中,骑士的身影逐渐变大。”
诚如稚嫩的旁白所述,杨推视界中一抹白色的影子逐渐变大,伸张美丽双翼的天马在岩浆的浮岩上快速穿梭,而马上的骑士身着猎服,用方巾遮面,身后背着两柄骨头质地的破损骑枪,骑士从中抽出一把,旋即丝线般的虹彩包裹来自妻子兄长的遗物,幻象的力量将骑枪重铸,当骑士抬起手时,一把步枪制式的炼金武器在青年手中成型。
六个生了十字状瞳眸的孩子目瞪口呆,全然没想到王可打破了先前排演好的内容,导致了故事的中断。而后便看到杨推已然抬起手枪,准备将六个阵基一一点杀。
王可下马示意坐骑先行离开,独自面对暗杀对象,青年从背后抽出另外一把断裂的骨矛,而有了两位大舅哥的陪伴,王可也就拥有了与敌人独自面对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