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建立了社团,但上野八云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无非就是换个地方看书玩手机而已。
当然,区别多少还是有一点的,就是身旁多了两个养眼的大美女,以及偶尔和雪之下雪乃斗斗嘴——上野八云觉得这个词不太合适,有点欢喜冤家的味道,但说是吵架吧,也没那么严重。
不过他经常去社团活动室的原因还是加藤惠,或者说加藤惠准备的点心,可能是因为雪之下雪乃有时会顺手给她泡一杯茶吧,她偶尔会带一些点心过来。
不同于雪之下雪乃的茶,加藤惠的点心他是能分到的——倒不如说大部份都进了他的肚子,为此雪之下雪乃没少讽刺他。
上野八云才懒得回应她的讽刺呢——也可能只是单纯被加藤惠的点心塞满嘴了。
不得不说,圣人惠就是贤惠,可以说她的点心是上野八云对这个社团唯一的期待了。
今天的活动室一如既往,直到一阵微弱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雪之下雪乃停止翻动文库本,仔细夹好书签,抬头对门应声——这种事一直是她做。
“打……打扰了。”
对方似乎很紧张,说话的声音有点尖。
一个女生把门打开一点缝隙,接着从那道细小的空间钻进来,彷佛不想被人看见她的动作。
她留着及肩的波浪状棕发,每走一步,头发便跟着晃动一下,她的视线不停游移,让上野八云想起了寻找食物的老鼠。
这个想法把他自己给逗笑了。
顺带一提,当女生——也就是由比滨结衣动作幅度大一些的时候,晃动的就不止头发了。
“那个……我听平冢老师说,这里可以帮学生实现愿望。”
“有点不同。侍奉社只是提供帮助,至于愿望能不能实现,得看你自己。”
这句话像是无情地拒绝对方的求助。
“哪里不同?”
由比滨惊讶地问道。
“差别是‘授人以鱼’和‘授人以渔’。”
“听、听起来好了不起!”
由比滨结衣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不保证能实现你的愿望,但会尽量帮助你。”
由比滨结衣这时才发出“啊”的一声,想起原本的目的。
“那……那个,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
“你说的这个朋友……不会是你自己吧?”上野八云突然插入两人的对话中,然后就看到了雪之下雪乃冰冷的眼神。
他讪笑着举起双手,行了个法式军礼。
确实不该随便打断别人说话的,但是没办法,听到“我有个朋友”这种话就会条件反射。
由比滨结衣畏缩地看了上野八云一眼,她听说过不少这个怪人的传闻,对他有些害怕,直到看到雪之下雪乃轻而易举将他镇压,心中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有个朋友,三浦优美子,我发现她最近似乎遇到了什么困扰,就打听了一下,发现她妹妹的情况不太对劲,所以她感到很烦恼……”
“请说重点!”
“咦——对不起!”
由比滨慌慌张张地道歉,“她妹妹今年才上小学二年级,最近这一个星期,每天都哭着不敢一个人回家,就算妈妈去接她,在路上也一直东张西望,好像在怕什么东西。”
可能是被雪之下雪乃的语气吓到了,由比滨结衣的语速很快,“我们问了好久,她妹妹才哭着说,学校里在流传一个很恐怖的故事,说是黄昏的时候,会有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在路上问小孩子‘我漂亮吗?’,如果回答不对,就会被她用大剪刀把嘴巴剪开!”
由比滨结衣一边说,一边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雪乃听完,思考了几秒后,给出了结论。
“典型的都市传说,也就是所谓的‘裂口女’。根据记录,这个传说最早可以追溯到七十年代末,之后周期性地在日本各地流行,衍生出无数个版本。这个故事通过口耳相传的方式进行‘模因污染’。小孩子心智尚未成熟,想象力又异常丰富,很容易将模糊的恐惧具象化。至于你朋友的妹妹,她只是被这个故事吓到了而已。”
她的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听起来就很专业,让由比滨结衣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解决方案很简单。”雪乃从容不迫地说道,“我会撰写一份报告,详细阐述‘裂口女’传说的历史沿革、心理学成因以及其虚构性。报告会附上相关学者的论文作为佐证,力求用最严谨的逻辑和最确凿的证据,证明其为无稽之谈。你把这份报告交给你朋友,让她念给妹妹听,应该就能瓦解她内心的恐惧。”
“诶?写、写报告?”结衣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呆滞,这显然超出了她的想象范围。
“有什么问题吗?对于由谎言构筑的恐惧,最有效的武器,自然是无可辩驳的真实。”
“报告……吗?雪之下同学,那恐怕没什么用。”虽然是侍奉部的委托,但毕竟身处同一个活动室,她们有没有可以压低声音,上野八云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
雪乃的视线立刻转向他,带着一丝不悦。“上野同学,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在质疑我?”
“不,我只是觉得,”八云的目光扫过一脸紧张的由比滨结衣,最后落在了雪乃身上,“你把‘故事’想得太简单了。”
“故事?”
“没错,故事。”八云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没有看身边的冰山美人,而是望着窗外那些嬉笑打闹的学生,声音轻得仿佛在自言自语。
“雪之下同学,你相信‘言灵’吗?”
“言灵?如果你指的是语言中蕴含着某种超自然力量的迷信,那么我的答案是不信。”雪乃毫不犹豫地回答。
“是吗?但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谎言,当只有一个人说的时候,它只是一个谎言。但当一百个人、一千个人、一万个人都开始相信并传播它的时候,它会变成什么?”八云转过头,直视着雪乃的眼睛,“它会变成‘真实’,足以扭曲现实的‘真实’。”
他伸出手指,在窗户上轻轻划下了一个“咒”字。
“这就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法则,‘咒’。而体现在语言和信念上,就是‘言灵’和‘怪异’。”他继续说道,“每一个怪谈,每一个都市传说,都不是凭空出现的。它们是人类言语、信念和情感的集合体。当足够多的人相信一个故事,这份集体无意识的信念就会为那个虚构之物打下存在的地基。传播得越广,信念越深,对应的‘怪异’,就越强大,越真实。”
“所以,”八云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那份理性的、充满逻辑的报告,不仅无法摧毁它,反而可能成为推广这个故事的一环,为它添砖加瓦,让它的存在变得更加‘坚固’。”
活动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由比滨结衣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个传说中的怪人说的话好深奥,完全听不懂。她看看一脸冰霜的雪之下雪乃,又看看表情前所未有认真的上野八云,一时间不知道该相信谁。
“上野同学,谎言就是谎言,永远不会成为真实。”
雪之下雪乃则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八云。
“你这些理论,是你正在写的小说设定吗?”雪乃的语气带着惯有的讽刺,但已经不像刚才那般冰冷,“不得不说,作为轻小说而言,世界观构筑得还算有趣。”
“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这么理解。”
“那就请你不要插嘴,这是我们侍奉部的委托,与你的不思议研无关。”
八云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