На заре ты ходил по росе утром раним,
Ветер странствий сбивал тебя с ног.
Был, как Солнце - чужой, когда ранен;
И не знал всех значений дорог,
И не знал, что путь так далек.
А дорога вела от порога;
Шелковистой была, а порою была словно зверь!
И ломалась, и гнулась дорога;
И кричала мне эхо "Не верь!" -
В тишину ты эту не вер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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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炎国在越来越大的民意压力下不得不开始一点点如同蜗牛蠕行般改革开始,就有卫道士站出来,试图维护以前的政体。他们见自己的意见如同耳旁风一般毫无效果后,便像无理取闹的泼妇般打算以暴力行为引起炎国高层的注意,顺便将那些胆敢破坏大炎帝国圣洁性的联盟乌萨斯怪胎赶出神圣的国土。
他们不在乎以什么方式,也不在乎自己是否已经违法,只是一昧的进行着各种各样的游行示威。然而,这套不管用以后,他们中更加极端的一部分人站出来,成立了“涅槃”组织。这个恐怖组织自诞生起就开始频繁地通过绑架来自联盟的公民、制造恐怖袭击、散布谣言等行为进行破坏活动,意图挑拨离间,引起联盟与炎国间的战争。
自从切尔诺伯格氯气袭击事件后,炎国为了缓和事端,发起了3个月的“剿匪战争”。然而几乎所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只是走个形式,以至于在他们宣布“剿匪大获全胜”的当天下午,又有一名联盟公民在驱车离开龙门的路上被“涅槃”组织的人扫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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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龙门的这次行动干的很干脆利落。”
“说真的,我没料到那些支部的干部就这样束手就擒了,他们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逃跑的。此外,我本来想不抛头露面的,可是龙门近卫局还是披露了相关细节。”
“不,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事实上你也很好的展示了我们Stasi部门外勤干员的个人能力。”利采尔连忙解释。
“哎……”欧根洛妮娅长叹一声,“话说回来,那个伪装成交警的家伙抓到没有。”
“说到这点,我们倒是有一些有意思的发现。”
“什么?”
“我们在氯气案不久以后就找到了另外那辆车,里面没来得及装上C4以引爆。”
“嗯哼?”
“那个穿交警制服的家伙死在了里面。”
“我觉得可能不是本人。”
“至少我们确认了他的身份,”利采尔递过来一份文件,“洛伦茨·肯特,在警察的同志们那里令他们印象深刻。许多令人作呕的凶杀案就是他干的。”
“这能说明什么,他和涅槃组织有什么联系吗?”
“至少他不可能被当作替罪羊处理了,毕竟像他这种人在黑道上还是有点分量的。我觉得当时假冒交警的人就是他。”
“凡事得讲究证据,这桩案子由我们办就不能凭空臆断。”欧根洛妮娅淡淡说道,她一条条阅读肯特的资料,“为什么这个家伙一直没被枪毙?”
“因为其极其严重的精神问题。”
“那就不该把他从精神病院里送出来。”欧根洛妮娅不太雅观地挠了挠自己的尾巴,然后推了一下眼镜,“但是我们国家为了人道主义规定公民不能在精神病院被收押超过四年零六个月。这可让这个疯子赚大发了。”
“嗯……”
“我不明白当时他是怎么做到如此冷静地喊我们离开的,难道是服用了药物?”
“当然了,肯定是‘涅槃’的人给他的,免得他杀了人留下证据坏了事。”
欧根洛妮娅和利采尔四目相对,似乎悟到了什么,又似乎一无所获。欧根洛妮娅低下头去,猛地一拍桌子。
“他们内讧了。”
“什么?”
“极端派的人给传统派设了个局,在这里设计一次恐怖袭击,看似天衣无缝实则留够了清算组织里的乌萨斯人的口实,这个‘大人物’就是一个口信,表明‘涅槃’组织极端派打算和传统派宣战,意图清除他们组织里的异族合作者,”欧根洛妮娅激动地四下踱步,手臂如同指挥家般上下挥舞,右手食指不住地在头顶绕着圈,活脱脱像一个夏洛克·福尔摩斯。
欧根洛妮娅转过身,在白板上贴着的各种各样的照片和毛线组成的案件关系网里找到了一个人,“我为什么没有想到你呢。”
“谢苗的母亲?!”利采尔几乎惊掉了下巴。
“很意外吗?”欧根洛妮娅看起来风轻云淡,“最狡猾的猎人往往会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她死死盯着照片里那个看起来贤良淑惠的母亲的瞳孔:“我此前一直误解了一件事情的性质,那就是谢苗在家里装炸弹这件事。他想炸死我只是一石二鸟中的次要目标罢了。”
“她的母亲是这个组织的高级领导而且意见和他相左?”
“我觉得是的。”欧根洛妮娅越来越兴奋,“不然呢?如果她的母亲真的毫无干系那么谢苗也不至于以她为诱饵图谋炸死我——权力之争可是会让所谓的亲情贱若草芥的。”
“谢苗是哪派的?”利采尔突如其来地发问让欧根洛妮娅顿了一下。
“那他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呢?你们难道没有研究过吗?”欧根洛妮娅有些恼了。
“这倒是,”利采尔转身精准地从高大的,中华蒸笼格似的文件柜里翻出来几个月前整理出来后打印下来的谢苗的聊天记录,“我们之前没考虑到这点。”
“谢了,”欧根洛妮娅接过文件,几乎是一目十行地读起来,“让我看看……呵呵,还真是……你看他为什么要建立好几个群聊。哟,真精彩,你看,这里其实不是说要袭击别的什么地方,正是他们自己人的一个分部。”
欧根洛妮娅叉着腰望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这也说明不了他到底是属于极端派还是传统派。”仿佛有些无奈,但是没有失望。
她不紧不慢地继续阅读着,文字如同面条般被吸进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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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国警方最近通报了一起枪杀案,主要嫌疑人是40岁的男子,翟升平,其此前有过多次参加暴乱的案底,此次案件中,他射杀了一名叫做金晴的22岁男子,目前该案件仍在进一步调查,对翟升平的悬赏令也已下达。
“这次你干得不错。”
面对桌子对面的首长,欧根洛妮娅语气冷静,却丝毫不掩抑自己得意的神情:“我们部门为了策反这名关键人物花了近半年的时间,我只是负责逮捕翟的干员而已,具体的一切功劳,绝大多数都是我们科其他同志们的。”
“想必不久之后,他们就会陷入内乱之中。而这一切,你功不可没;利采尔同志和我说了,是你提供了整场行动的思路,在我看来,你不应该只是一名普通的外勤干员,我想问一下,你是否有兴趣成为联盟军新成立的近距离突击团的团长?”
“首长同志,我首先感谢您的好意与抬举,但是我已经退役多年了,而且无意重回行伍。此外,我年纪也大了,身手大不如前,大半年前调任边防军连长时我就已经几乎无法适应现代化的形势了。我想,这个位置应该留给更加才德兼备文武双全的人。”
“那,请你推荐一个人吧。”
欧根洛妮娅的眼神呆滞了。
格薇尔死前的画面在她眼前闪回。
前段时间卓雅那触目惊心的源石结晶更是触目惊心不堪回首。
此外老骨干几乎都下落不明,更贴切地说,就是失踪。为数不多仍然健全的老战友似乎就只有上官虞和他的车组了。
她在那一切结束以后,已经希望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一个废人了。
“很抱歉……我想不到更好的人选。”
“好吧,我会告诉维勒的——你先回去忙吧。”
欧根洛妮娅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她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竟然又一次被高层看上了,她现在心力早就透支了,担不起负责数百条人命的重担。
等到下班回到家里时,现在的她早就没有了什么脾气,只是委屈地坐在汉斯身旁。
“怎么了,”汉斯搂住了欧根洛妮娅的腰,“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儿了?”
“汉斯,有的时候我希望自己的能力没有那么强。我发现自己就是一个扫把星,每次成为领导时总会把下属坑得体无完肤。”
“他们又喊你去干脏活了对吧?”
“哎……”欧根洛妮娅没说什么,她只是站了起来,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焦虑不安地踱来踱去。
“你会去吗?”
“我不会去了。”欧根洛妮娅的态度显得很坚决,却又有一丝不甘。
“呣,只是单纯因为好奇问问:你之前不还是想发光发热吗,怎么现在又颓废了?”
“汉斯,我毕竟是个老人了。”
汉斯看见欧根洛妮娅转过头来,这才发现她一向无法被岁月刻上痕迹的脸上仍然被劳累强行涂抹上了痛苦的色彩,她此前纵情挥洒着自己生命的活力,把一切精力都灌注入了对联盟的一份奉献中,然而现在她再次燃尽了。
莫名其妙的,他的妻子对他而言又熟悉了起来,不知为何,她好像又变成了1096年那个颓废不堪的兔子,亦或者说是,1945年。
不同的是,汉斯也明显能察觉到那浓厚疲惫下埋藏的幸福与满足,那是那时的她无法比肩的。
她完成了她年轻时未曾设想的道路。
“其实半年以前我就该窝在家里变成一只一头扎在创作里的兔子了,如果我把我的一生写下来,那绝对是鸿篇巨制。但是达尔文的死让我不计后果地觉得应该再次‘点燃’自己,而现在,我咽下了盲目复仇的苦果了。”欧根洛妮娅微笑着说着,“我并不后悔。”
欧根洛妮娅指向一本书。
“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回忆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在临死的时候,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
“汉斯,我很羞愧。我做不到这么高的觉悟。我现在在为我深入骨髓的疲惫叫苦不迭,可是这和让我们祖国的阳光能够在这片大地上照耀得更远所带来的幸福感和成就感比起来更是微不足道的……”
“欧根洛妮娅,你的觉悟让我大吃一惊。可是你忘了一件事情,如果你把自己当成永不疲劳的圣人来用的话,那是在方法论上是可笑的,你如果因为过劳而死,又怎么为你的理想奋斗得更久?别忘了伊里奇说过的:‘ 谁不会休息,谁就不会工作。’”
“可是他不还是因为操劳过度导致枪伤诱发了中风吗?”欧根洛妮娅露出一个狡黠而甜蜜的微笑。
“欧根洛妮娅,别为你严重透支自己的精力找借口了,你相当于在往自己的脖子上套绳索,想慢慢导致自己的机械性窒息。”汉斯拍了拍她的肩膀,他准备去厨房把燃气灶的火关了,计时器的蜂鸣声表明汤已经炖好了。
“好吧……”欧根洛妮娅只是点了点头,“汉斯?”
“怎么了?”汉斯刚开始不想回答她,但是走到一半还是回过头来。
“要喊阿格妮丝起来吃饭吗?这懒猪一到周末就成天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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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格妮丝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同意姐姐对自己荒唐的纵容。她的前夫沃尔夫是汉斯最好的朋友,可是自己却在沃尔夫死后和他的挚友厮混在一起,而他的妻子正是自己的亲生姐姐。
是嫉妒吗?自小只有欧根洛妮娅一人得到了西蒙茨博士夫妇的亲手抚养,得到了他们不曾体会到的父爱与母爱:自己明明是她的妹妹,却没有被一同带走。后来,纵使是在军营里,欧根洛妮娅的表现也比自己杰出。她目送着姐姐登上前往第601营驻地的卡车,自己则和那些落选者列队,一同接受其他单位的后勤部门代表如同挑选马匹一般将他们一个个选走。
可是她依然爱她的姐姐。欧根洛妮娅总是把那些挑事的男孩打得落花流水,而后敢来取笑她的那些男生就越来越少,直至无人过问了。至于其他女性同胞,她们也总是在暗地里鄙夷她终日被姐姐的羽翼荫蔽着,可是也因为欧根洛妮娅凶狠的眼神,从来不敢搬上台面。欧根洛妮娅不比她大多少,可是她的优秀却从来不是不是耻笑自己妹妹的资本,反而是庇护弱小的妹妹的翅膀。
阿格妮丝不想再想下去了,回忆如同墙壁从四周挤过来,她害怕,她慌张,她感到呼吸不畅。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永远都没办法像姐姐那样直面过去的每一秒,诚然,在原来那个世界的那场战争中,她和欧根洛妮娅一样犯下了严重的战争罪行,可是欧根洛妮娅的忏悔与痛苦是那样的切实,而自己却时时刻刻想要自欺欺人,想要说服自己那些血债从来都没有沾到她手上。
可真是……一派胡言,不是吗?阿格妮丝出神地盯着自己的手,左手的完整衬托得她残缺的右手丑陋不堪,是啊……罪有应得。
热妮娅……一个俄罗斯女人的名字如同蛰伏已久的猛兽,狠狠敲击了一下她的心房,阿格妮丝瞬间泪眼婆娑,她转过身,在枕头里失声痛哭。
为什么要对她开枪呢?战争让我变成了罪不可赦的魔鬼……无情而残暴。
与欧根洛妮娅因受西蒙茨博士教诲而来的成熟细腻不同,阿格妮丝最初是个狂热分子,她认为战争是实现自己价值唯一途径。没能入选601营对她而言无疑是一场灾难,但是她还是在进入空军野战师以后通过自己的“英勇表现”成功破格提拔进入作战序列,正式成为一名空降猎兵。
然而,对她而言,成为一名精英非但不是荣誉之路的钥匙,反而是噩梦的起点。
比起接受了充分训练的欧根洛妮娅,阿格妮丝更早地投入到了战场中,她在实战中成长得很快,她现在的射击果断而精准,与那些老兵的射击技术相比毫不逊色。
正因如此,她被选拔参加一次敌后的破坏行动,在伞降训练后,约合两个班的“绿色魔鬼”要被投放到苏军的后方,准备去炸毁基洛夫铁路线。
对于阿格妮丝来说这是一次新奇的体验,她第一次穿上了碎片迷彩的连体制服,也被发了一个相同颜色的盔罩,刚开始她还挺抵触的,觉得这些东西像是小丑的演出服,但是班里的老兔子告诉她这玩意能帮她更好地隐藏在环境里,简而言之就是能帮她保命。
行动最开始一帆风顺,他们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俄罗斯南部的森林地区,情报表明周围只有2个高射炮班,他们已经降落,所以这些人基本上构不成什么威胁,但是当她得知侦察小组为了所谓的保密,在一条路边杀了一名目击他们的老邮差的时候,她突然勃然大怒,不顾自己的军衔上去就揪着那两个冒失鬼的领子破口大骂他们的冒失。
她的班长是很熟悉这个家伙的,在此前的战斗中,阿格妮丝堪称诡异的猎手直觉数次救他们的班组于水火之中。但是现在她肯定没办法被拉开,无奈之下他只能言语劝说阿格妮丝不要任务还没完成就开始内讧。
暴露行踪的后果是可怕的,他们意识到有人在盯梢,事实也确实如此,不久之后他们就与苏军的拦截小组遭遇了。
在树林里,阿格妮丝负责放哨时听到了有人奔跑的声音,抽出刺刀埋伏在树后,在那人跑到树边上时,她猛地刺向那个人的左胸,随着一声惨叫,阿格妮丝错愕地看着眼前慢慢倒下去的身影,那是个苏军女兵,阿格妮丝的匕首没能扎中这个人的心脏,她不得不换了个角度再次猛刺一刀。阿格妮丝感觉心里悄然升起一股无名的“恐惧”。
接下来的两天对于阿格妮丝来说是最心神不宁的日子。他们与拦截小组多次接触并交火,多名伞兵伤亡,而且他们发现阻挠己方破坏行动的居然只是5个人:4个女兵和1名男性准尉,而且那些女兵比阿格妮丝还资历浅薄,她们似乎是不久前刚刚补充到这里的。之后他们确认了2个击杀,可是剩下的3个人却没有丝毫撤退的迹象。
空降猎兵们认定了必须把这些人斩尽杀绝,但是阿格妮丝她却首先出现了动摇。这些女兵的年纪不比她大多少,可是她们为了阻止自己,却如此“疯狂”地与强大的对手交火。
她们的祖国明明如此“腐朽没落”,可是为什么她们还与他们以命相搏?阿格妮丝想不明白。
“这片乱石滩是我们的必经之路,如果我们不把那群婊子解决掉,她们就会一直像苍蝇一样纠缠不休。与其像傻子一样在那里吃埋伏,不如主动出击。”一班长提议道,“我们已经损失了6名士兵了,不能再任由他们对我们肆意伏击。等我们到达这片区域,所有人进入最高戒备,我们有绝对优势,这次我们得把他们彻底埋进坟墓。”
阿格妮丝在旁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作战计划,她怅然若失,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以前她和那些苏军男兵交火时,从来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可是面对这些年轻的姑娘,她却不知为何动了恻隐之心,仿佛她在杀死自己一般。
当猎兵们按照计划向乱石滩突击的时候,他们遭遇到了反而比之前更沉重的打击,那三个苏军士兵在岩石间辗转腾挪,行踪如鬼魂般飘忽不定。鲜血洒满了湖岸。
阿格妮丝方才用手榴弹“沉默”了一个火力点,正压制着那名苏军准尉,突然遭到了侧翼的概略射击,杀红了眼的她看到那个身影窜进了树林里,阿格妮丝立马追上去,两三个战友一道追逐那个袭击者。
那个女兵每跑到一个相对有利的位置便会朝他们急促扫射,最后,她被阿格妮丝逼到了悬崖边上。
此刻阿格妮丝发现自己的战友都已经倒在了这个人方才的几轮扫射中。自己孤身一人与这个已经没有还手之力的女人在崖边上对峙。
苏联女兵的左肩被阿格妮丝打中过一枪,鲜血汩汩流出,她似乎没有力气再举起枪了。
“举起手来!”阿格妮丝已经把漆黑的枪口对准了眼前的敌人。
阿格妮丝自己也不知道当时她的表情是有多么凶神恶煞,但是她确实记得那个女兵的眼睛里除了那令人肃然起敬的坚毅之外,似乎还有些对自己的恐惧。但是出乎阿格妮丝意料的是,那个女兵把枪夹在腋下,同样对准了阿格妮丝。
阿格妮丝在敌人把枪口晃到自己身上之前就果断地开了火,一串子弹打穿了那个女孩的身体,一团团烟尘与血雾的混合物飘散到空中。女兵倒了下去,掉下了悬崖。
阿格妮丝走到悬崖边向下看,那个女兵毋庸置疑的死了,但是她还怒目圆睁着。阿格妮丝不敢看那对天蓝色的瞳孔,那里面锁着不甘与对侵略者的仇恨。
身后的枪声尚未停下,但是阿格妮丝却并不急切地想要回去支援战友,她冷静了下来,想要知道这个家伙到底是谁。
但是,就此,她留下了她记忆中被埋得最深的梦魇。她以后再也不会好奇死在自己手中的人身份了。因为自那以后,她战争中培养出来的果决与残忍就这样被有血有肉有自己姓名的人死于自己手中这一本该早就被克服的犹豫寡断给冲击了。
那个装着士兵身份的小木管里,告诉了阿格妮丝她永生难忘的名字:热妮娅。
那个准尉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阿格妮丝跟随剩余的人返回了扎营地暂作休整,他们必须在2天之内完成任务了,否则接应他们的车辆将立即撤离。
阿格妮丝坐在岩洞里,她的焦虑让她的兔耳朵不停地颤抖着,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因为这几个女兵而动摇,本来还以为自己会像之前一样毫不留情地杀死这些人,可是面对这些年纪与自己相差无几却饱含卓然意志的女孩,阿格妮丝的内心深处却被无声无息地捅了深深的一刀,让她永远都无法忘怀。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些人和她素昧平生,甚至是她的敌人,可是自己却无法直视将她们干脆利落地击毙时,那些女兵大义凛然的目光。
自己分明和她们是同一类人,可是怎么感觉自己却如此邪恶。
阿格妮丝借口出去上个厕所,她得冷静下来。战争远未结束,她不能打退堂鼓。
班长喊胡克和自己一路,阿格妮丝感觉说是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其实更多的是为了防止自己逃跑了。
胡克这个家伙是40年入伍的,比自己大4岁,今年刚刚20,却是从克里特岛活着回来的老兵。昨天他的右小臂被子弹擦伤了,只好拿左手提着枪。
事实上在这里没几个人年纪比自己小,毕竟现在德国没几个16岁就在前线摸爬滚打了,尽管以后这种年纪的孩子在前线多的是。
阿格妮丝感觉所有人都把她当男孩看待了,像胡克这个年纪的大男孩目光也没有回避自己,好像真的要防止自己脚底抹油了。战友之间的信赖不知道在哪里,难道班长知道了她消极情绪的滋生吗?
没想到刚提起裤子,营地里面就传来一阵枪声。阿格妮丝脸色煞白,她没想到自己就这样和死神擦肩而过,但是现在最好回去看看。
两个人的速度被树林里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无处不在的大块碎石阻挠,他们发现在这树林里面奔跑的速度甚至还不如之前慢慢走过来。
他们急切地赶了回来,却发现洞口躺着路德维希和卢克斯的尸体,而山洞里已经空无一人了,岩壁上还有几处令人不安的血迹。
胡克盯着阿格妮丝,而阿格妮丝明显能感觉到旁边这个家伙离精神崩溃已经之差一步之遥了。
回忆就是这样,在那之后活着的是被梦魇勒死的阿格妮丝,不是以前的那个她了。
“如果我当时和他一起疯在森林里的话,或许就不会有今天这些淫靡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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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斯在深夜惊醒,他发现欧根洛妮娅已经不在身边了,只有阿格妮丝模糊的身影在另一头,看起来正均匀地呼吸着。
黑暗笼罩在四周,他下意识地寻找着手机,可是却什么都找不到,随后他试图打开台灯,可是他发现无论如何都摸不到灯开关。无奈之下他只好摸黑寻找妻子。
“欧根洛妮娅?”他的声音很低,不想吵醒仍在熟睡的阿格妮丝。
然而眼前的一幕让他察觉这一切都是噩梦,可是他却醒不过来。
欧根洛妮娅的背影站在原本是阳台落地窗的地方前,之所以说是原来,是因为那扇窗不知为何变成了密不透风的墙壁。
“18年的老党员会被这种胡诌般的噩梦吓到可太蠢了。”汉斯不受控制地说道,他能感觉到自己确实在说这句梦话。
欧根洛妮娅闻声转过身来。那个熟悉的身影不见了,之前汉斯对她眼睛在夜里会反光这件事已经司空见惯了,可是现在他意识到在没有任何光的情况下,她的眼睛是在发光。而后数条触手从她背后如同海葵般展开,恍惚下,妻子的身影混沌成了一团诡异的黑雾,而她的瞳孔愈来愈亮,以至于能够清晰地看见其结构。
汉斯,你真的不想醒醒吗?
声音仿佛是从前额叶里直接发出的。
我真的得喊你醒一下了。
不能打扰我喊你起床。
这些话混乱而无章法,仿佛是刚刚学会人类语言的异种在伪装。
我没有替代你的理由,还有什么?
“妈的别说梦话了!”汉斯突然噤声了,这句嘶吼他没感觉,意味着他反而进入了深层梦境。
她笑了,汉斯看得出来她笑了。
她为什么要笑啊!
黑暗中,她的牙齿仿佛也在发光,汉斯似乎看见她咧嘴笑的样子,她的嘴约咧越开,逐渐拉到了一个正常人不可能做到的宽度,牙齿仿佛一个平面一样被随着拉宽。汉斯觉得自己绝对吃错药了,最近生活压力也不大,可是为什么会有如此瘆人而荒谬的梦境?莫非自己在无意之间吸入了违禁品?
欧根洛妮娅的身体似乎是赤裸的,但是又似乎缠绕着什么,像是水草,又像是什么令人作呕的黏液。啊,肯定是她背后那些触手吧?
自己莫名其妙地与她的距离拉近了,那个伪装成自己老婆的怪物还在把自己往她那边吸,汉斯对之后的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他现在在想办法让自己醒过来。
一缕光照亮了汉斯的脸,他意识到早晨已经来临了,他必须醒过来。
“老懒猪,起床了,早饭都给你做好了。”他感受到欧根洛妮娅在撬开自己的嘴唇想要亲吻自己,可是自己却待在这个噩梦里怎么也醒不过来,他与那个怪物对峙着,感到无法呼吸。
记忆的片段突然开始闪回,回到了他还是那名对战争充满厌弃,却又恪尽职守的少尉的时候,把他拉出了那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家”。
眼前的场景如同幻灯片般切换,每一帧都是他在战斗中无意瞥见的欧根洛妮娅的神色,那时的她仿佛一个冷血的魔鬼,把对面的敌人当作猎物般屠戮与调戏,她躲藏在黑暗里:只有他才知道的狙击点位里。每当他从杂草之类的伪装物中分辨出她的脸时,他都会觉得眼前这个ANIMAN兵器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分支,而是嗜血的怪物。
或许一切都说得通了。
战争快要结束了,汉斯的连接到了命令,要去防守勃兰登堡门附近的一个路口,汉斯对这次战争已经知根知底,根本不想执行什么毫无意义的送死命令了。
他巴不得德国快点战败,现在去那里只是因为路上刚好路过欧根洛妮娅的狩猎地点,没准可以去找她扯两句闲话。然而他们却在某处遭到了炮击,全连包括连长在内直接损失了半数人员。
是的,他就是连长。
汉斯终于醒了过来,他猛地一起身,把守候在窗前的欧根洛妮娅吓了一大跳。
“做噩梦了?你呀……”欧根洛妮娅要是再年轻一点,她就开始不停地嘲笑与数落自己了,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是说一半就闭上了嘴,只是体贴地帮他擦着一头冷汗,安抚着他,让他的心跳缓下来。
“唔……所以,”欧根洛妮娅蹭过来,把下巴搭在汉斯的肩膀上,双手抱住了他的腰,仿佛一只大大的花明兔趴在主人肩上,“要我帮你热一下面包吗?”
“去吧……”汉斯惊魂未定,思维一片混乱。
欧根洛妮娅没再说什么,向后一跳,下了床,把面包盘拿进厨房,然后把吐司重新放进了烤面包机里。
汉斯发现她开始掉毛了,她的耳朵和尾巴在换毛,冬天又一次要来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