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县。
安阳公主赵怀玉在看着一封书信,熟悉的笔迹让她有些愣神,来自张衍的亲笔书信,字……有些烂呢,她美美的笑了,“贼匪头子,你可算是来了。”
想到自己在安阳县做的事情,与士绅老财主们合作商会,训练民团,出钱出人,说不害怕是那是假的,她是真怕张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危险,然后半夜三更入城把她那啥那啥了。
咳咳,就是弄死,没别的意思。
所以,她就特别大方的邀请张衍加入,砸钱,砸关系,亮出底牌,求合作。
哥,我是小白兔,不咬人的。
特别是知道自己的废物点心哥哥起兵失败溃逃后,她的自信就没有那么足了,啥底气都没有,如果不显示出自己的作用出来,她是真怕张衍会趁机出手,把她拿下,绑个蝴蝶结当礼物送给京城那位崇启皇帝,换取荣华富贵。
“小铃铛。”安阳公主赵怀玉吩咐自己的小侍女。
一个鹅蛋脸肉乎乎的小丫头,十四五岁的年纪,有着让她多喝牛奶吃木瓜也羡慕不了的……肉肉身材。
没办法,从小练武,腹肌有,肌肉有,力气有,能拉弓射箭,能骑马,就是……让她看起来了“平平无奇”。
不是没有,而是小了一些呢。
看来,明天得喝点牛奶泡木瓜。
小铃铛:“小姐。”称呼必须都得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三日后,松风亭,安排一下。”安阳公主赵怀玉伸了个懒腰,看到肉肉的小铃铛,就忍不住对比自己的,真是羡慕啊。
小铃铛点头,出去告诉老太监孙福生,自家公主吩咐的事情。
山风穿过亭外青松,发出阵阵松涛。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亭中石桌上,斑驳陆离。亭内,张衍静坐亭中,安阳公主赵怀玉身着一身男装常服,却难掩清丽之色,端坐对面。
小秘书与小侍女分别站在自己的老板与公主后面,大家都是肉肉的,个子小小的, 两个人一看就是能处的。
此时,空气异常安静。
之前的试探性交易已然完成,皮角筋、药材等物早已入了青龙寨库房,火枪,火炮,火药也在路上。
如今面对面,双方都清楚,这绝非简单的商贾往来。
“青龙军兵强马壮,护佑一方,我商队此番能安然往返,多谢大当家照拂。”赵怀玉率先打破沉默,声音竭力维持平静,但微微紧绷的肩膀泄露了她的小小紧张。
老太监此时站在她的身后不远处,唯有如此,才能让她能够心静平和的与张衍对话,毕竟,对面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山贼头子。
想不到长得如此年轻,很好看。
怎么就有了一个喜好人妻的名声呢?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张衍抬眼,目光平静如水,就那么落在她身上,修长双腿是可玩年级别,肌肤白皙,长得也好看,眼前的就是那位火烧皇宫的安阳公主——赵怀玉?他笑道:“我们都是在乱世中苟活,相互帮忙也是应该,赵东家客气了。银货两讫的买卖而已。青龙寨欢迎所有按规矩办事的商队。”
意思就是,咱们啊,都是朝廷的眼中钉。
依旧是试探,双方都没有进入正题,现在只是前戏。
如今大康国内不太平,赤手空拳只会挨打,唯有手持利刃才会让人害怕,双方都明白这个道理。
赵怀玉被这淡然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跳,强自镇定道:“大当家快人快语。在下此行,确有一事相询,亦有一事相商。”
张衍自然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她稍作停顿,终于图穷匕见,“安阳商号所涉非小,更有些不便明言之物。不知青龙军,能否担保我商队货物,尤其是特定人物的…绝对安全?此安全,不仅在安阳县内,将来,希望我们能够有更多的合作。”
依旧是试探,就是问张衍,咱们能不能继续合作?如果合作,那么青龙军是否能够继续与他们一起打通商路呢?
这话问得极有份量。不仅仅是商货安全,更隐含了人身安全的托付,且其网络已远超安阳县!
“……”张衍没有立刻回答,手指轻轻敲着冰冷的石桌面。
亭内唯有松风和心跳声。
就在这微妙的寂静时刻,察觉到了安阳公主赵怀玉眼神的变化,张衍笑了笑,道:“安阳县内,我们合作亲密无间,分工明确。但是,青州府各县,甚至是北上的路,南下的路,却不是我们能够保证的,毕竟,力量有限。”
小公主,你得加钱啊。
张衍的意思也很明白,青龙军目前不打算扩大领地范围,而是安静的打造安阳县,或者说俯视青州府站稳脚跟,稳扎稳打,收拢流民生产,恢复生机,争取自给自足。
张衍看过康国的全国以及周边地图,像啊,太像了!如果不是地图画的有些抽象,他真的以为是地球呢,不是以为,似乎就是另外时空的地球。
如此一来,很多事情就有搞头了。
会不会有大航海?
会不会开发新大陆?
会不会哪天隔壁的红毛鬼们炮轰国门:老乡,自由贸易!!!
“我们不如直接一些?”张衍看向安阳公主赵怀玉。
安阳公主赵怀玉也觉得试探来试探去没有意思,“行。”
“我想入伙。”安阳公主赵怀玉语不惊人死不休,她很直接,太直接了,她想入伙当贼匪,她要造反,她造他们老赵家的反!
张衍刚刚一副淡然一笑的表情喝茶,然后就是噗,直接吐了安阳公主赵怀玉一身。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张衍下意识的就要给安阳公主赵怀玉擦一擦……身上的茶水,她的话语,让他震惊无比,怎么像极了当初他想入伙的样子呢?
但是,怎么能比呢?眼前的可是疑似安阳公主赵怀玉本人,怎么就入伙了?难道,自己的猜测错误了?
公主,陛下还在呢,你为何反?
“……”安阳公主赵怀玉此刻依旧是一副呆傻的样子,张衍喝的茶,喷了她一身?
小铃铛吓得面色苍白,她连忙用手帕给自家公主擦身上的茶水。
安阳公主赵怀玉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与一抹察觉不到的潮红,“不碍事,不碍事。”
“怎么?大当家为何如此反应?难道,我入伙有什么问题吗?”她心里不知道为何有些开心,看到了张衍有些狼狈的一幕。
“你,认真的?”张衍脸皮多厚啊,无视小铃铛的瞪眼睛。
小秘书会帮他瞪眼回去。
他震惊的是一位疑似公主要入伙,几个意思?
看到张衍犹豫与迟疑。
“我是安阳公主——赵怀玉。”安阳公主赵怀玉一副我摊牌了的样子,“大当家,觉得让我入伙合适,还是拿去换荣华富贵合适?”
赵怀玉承认自己刚刚的入伙与自爆身份有赌的成分在里面,如果张衍真的铁了心把她拿下换取荣华富贵,她也只能是反抗了。
反抗不了就只能自认倒霉。
哼,拼了就是!
今天她的胸比昨天要大,因为绑着炸药包,但是,刚刚张衍喷了在胸口位置,引线不会湿透了吧?等下张衍翻脸了,她怎么威胁?
“……”安阳公主赵怀玉忽然有些慌了。
冷静,冷静。在分析张衍在安阳县所做的一切后,张衍似乎对于士绅老财主们很是不待见,针对官府的一些律法规矩也是一样,从他没收老地主们的土地分给流民就能看出,他与其他的贼匪不一样,他不只是喊口号,同时也是在认真的做事情,给老百姓做事情。
既然如此,张衍也就没有理由去给腐朽的朝廷做事了!
那么是否说明,张衍是不是推翻旧有朝廷的想法?
巧了,她也是。
既然如此,为何不能入伙?
刚才,张衍一口茶水没咽下去,结结实实喷在了对面安阳公主赵怀玉月白色的男装常服上,点点深褐色的茶渍迅速晕染开,像一幅骤然泼洒的写意画,同时也将这松风亭内原本紧张试探的氛围瞬间泼得荡然无存。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山风依旧在亭外松林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
同时,亭外阴影里侍立的老太监孙福生,浑浊的眼眸瞬间锐利如鹰,枯瘦的手已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袖中硬物之上,身体微微前倾,蓄势待发,死死盯住张衍。
只要这位“山贼头子”再有丝毫对公主不敬的举动,哪怕拼上老命,他也要护主周全。
“喝茶,喝茶。”吴擒虎微微一笑,此时也是死死盯着老太监孙福生,只要老太监孙福生敢有什么动作,他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哼。”老太监孙福生冷哼一声。
两个人就那么对峙起来。
对面的“小秘书”柳依依也是柳眉倒竖,踏前半步,毫不示弱地瞪向小铃铛,她眼神里充满了警告——似乎谁敢对她家大当家不利,她便敢扑上去撕咬。
两方对峙,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取代了先前的试探与暧昧尴尬。
“咳咳咳…!”张衍依旧被呛得连连咳嗽,一张原本沉稳淡定的俊脸难得地涨红了,他一边狼狈地拍着胸口顺气,一边下意识伸出手要去帮赵怀玉擦拭,“对…对不住!刚刚,实在对不住!我……”
他的手伸到一半,却又猛地顿住。
看着赵怀玉胸前那片刺眼的茶渍,额,怪怪的,再看看她那张清丽绝伦、此刻却呆若木鸡、甚至忘记反应的脸,张衍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这反应,丢人啊!怎么能因为对方一句话就如此失态?还是个山贼头子吗?
“大当家为何如此反应?难道,我入伙有什么问题吗?”赵怀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整理整理胸前因为湿了一片露出的不规则形状(炸药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强装的镇定。
她挥退了急切的小铃铛,自己接过手帕,低着头,慢慢擦拭着衣襟上的水渍。那动作看似专注,实则指关节用力得有些发白。
心里却不知怎地,除了羞恼,竟还有一丝诡异的轻松和……解气的快意?
这个总是气定神闲、眼神能穿透人心的男人,居然也有如此狼狈失态的一面?她甚至没顾上去想自己被喷了一身茶水有多难堪。
会不会暴露了她胸衣里藏炸药的事情?
然而,当她听到张衍那声带着浓浓困惑、如同牙牙学语的孩童般纯真的反问——“你,认真的?”时,赵怀玉只觉得一股混合着羞怒、决心和破釜沉舟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她霍然抬起头,迎着张衍那尚未完全褪去震惊的目光,挺直了脊背,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是安阳公主——赵怀玉。”此次,安阳公主赵怀玉的声音很是正式,又一次在此宣布,她不像刚刚的低语,眼神坚定。
话一出口,亭内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了。连呼啸的风声似乎也停滞了一瞬。
小铃铛和老太监孙福生,几乎是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老太监浑浊的眼中精光爆射,如同潜伏多年终于亮出獠牙的老兽,全身气机锁定了张衍,只待公主一声令下,或对方稍有异动,便玉石俱焚。他心中念头电转:公主竟真的亮明了身份!这山贼头子会做何选择?杀?抓?还是……信?无论哪个,今日都难以善了!
吴擒虎瞥了他一眼,呵呵。
小秘书同样察觉到了亭内陡然攀升至顶点的杀机。她悄然握紧了袖中的短弩,纤细的身躯绷紧,像一头护主的幼豹,冷冷地与小铃铛隔着空气对峙。
在她的世界里很简单,谁敢对大当家不利的人,就是敌人。
张衍脸上的错愕和尴尬,在“安阳公主赵怀玉”七个字落下时,如同被狂风扫过的薄雾,迅速消散无踪。
他眼中瞬间翻涌起无数复杂的情绪——了然,果然是她!、荒谬啊,公主跑来跟自己说入伙当山贼?、这是试探?陷阱?还是…
甚至还有一丝深沉的兴趣。
她到底想做什么?。
他看着赵怀玉那双清亮的眼睛,那里面此刻没有狡黠,没有做作,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坦荡的……赌徒式的光芒。
她在赌他不会把她交给朝廷换富贵。
“大当家,觉得让我入伙合适,还是拿去换荣华富贵合适?”赵怀玉依旧是重复之前的话语,但是语气比之前坚定,她紧紧盯着张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她摊牌了,赌上了自己所有的底牌和性命。
“……”张衍再次沉默了,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却不再敢喝茶。
他缓缓坐直身体,手指再次习惯性地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石桌面。
哒…哒…哒…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他在审视赵怀玉,也在飞速权衡着利弊。
换富贵?确实,一个活着的、且有价值的公主,分量绝对不轻。
新登基的皇帝急于彰显武功和正统,一个“剿匪”途中意外救获的公主,足够张衍从“流寇”摇身一变成为“义军头领”甚至官封将军……
给一个视人命如草芥、只顾着争权夺利、连边关百姓死活都不顾的腐朽朝廷当狗?
他从穿越而来的那一刻起,他的目标就不是在这个烂泥潭里分一杯羹,而是要把这该死的泥潭彻底掀翻!
在安阳县的分田令,对士绅的打压,吸纳流民组织生产,甚至暗中筹备的火器工坊,哪一项不是为了积蓄力量,最终改变这狗娘养的世道?
赵怀玉的分析没错,她和自己,立场上天生就不在朝廷那边。
让这位公主入伙?这个念头本身就充满了戏剧性的荒谬和巨大的风险。
皇室血脉,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山贼窝里?这就像把一颗不定时的炸弹揣在怀里。她的身份太敏感,牵扯太广。
一旦暴露,顷刻间便会成为众矢之的,朝廷的讨伐大军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那些依附朝廷的地方豪强、甚至其他打着“义军”旗号觊觎正统的势力,也会把矛头对准他张衍。
这将把目前还算安稳、正处于飞速发展阶段的青龙军过早地推上风口浪尖。
好处呢?张衍的脑子飞速转动。这位公主,她现在可不只是个光杆司令。她在安阳县的一系列动作——整合商会、训练民团、甚至能弄到火枪火炮这种战略物资!
这些都证明了她背后有一张不小的利益网络和人脉资源!她的身份虽敏感,但只要操作得当,利用她这张虎皮和她的资源,打通商路,获取信息,招揽人才,甚至在未来发动更大规模的行动时打出“前朝皇室复仇”的旗号。
未尝不是一张极有价值的牌……关键在于,怎么用?用不用得起?
风险巨大,回报也可能巨大。
关键在于——控制。
控制权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可以是一面旗帜,一把钥匙,一个筹码,但绝不能是决策者!更不能让她在山寨内部拥有足以挑战自己权威的势力!
小公主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很想把小公主卖给崇启皇帝,让他自己能够名正言顺的控制安阳县,但……想法是对的,做法不对。
拿小公主去换?
嗯,是个坏主意。
另外想想办法如何让青龙军正规化,区别与贼匪与义军。
再想想……
“哈哈哈……”一声低沉而短促的笑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张衍身体向后靠了靠,姿态重新变得随意,但眼神却锐利如刀,直视着赵怀玉,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惊愕,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和赤裸裸的审视与评估。
“赵小姐真是语出惊人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换富贵?那点仨瓜俩枣,连寨子里兄弟们半年的嚼谷都不够。我张衍虽然出身草莽,胃口却没那么小。”
这话一出,赵怀玉心头猛地一跳,巨大的危机感稍稍退去,随之涌起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他没选择立刻翻脸!这说明……
“入伙?”张衍微微歪头,语气变得更加古怪,“殿下可知,‘伙’字怎么写?青龙寨的规矩,又是什么?”
他不待赵怀玉回答,伸出食指,遥遥点着她:“在我这里,入伙可以。但你这位尊贵的公主,能放下身段,和山贼流民一起挖土刨食,啃窝头喝野菜汤吗?能听我这个‘贼匪头子’的号令,刀口舔血吗?能对着苍天厚土与一众兄弟姐妹们立下血誓,从此与那京城里视万民如蝼蚁的赵氏皇族割袍断义,不死不休吗?!”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眼神也越发凌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在赵怀玉的脸上:“殿下,你的决心,能走到哪一步?你所谓的‘入伙’,是要做这青龙寨的二当家,还是……只是想找个安稳的地方,寻一条活路,将来有朝一日,再登高一呼?”
张衍的问题,尖锐,赤裸,字字诛心!他不信所谓的公主情怀,他只信现实的决心。入伙?绝不是请客吃饭!
赵怀玉的胸膛剧烈起伏,张衍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敲打着她的灵魂。挖土刨食?啃窝头喝菜汤?刀口舔血?血誓?割袍断义?不死不休?
这些字眼对她这个金枝玉叶来说,曾经是多么陌生而遥远!皇宫里的生活是奢靡的,是优雅的,也是虚伪而冰冷的。
但安阳县几个月的操劳,亲眼目睹流民的惨状,亲身经历父兄的抛弃和权力倾轧的残酷,早已将她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击得粉碎。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她站起身,没有理会胸前的狼狈,目光越过张衍,投向远处的山峦叠嶂,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悲凉:
“赵元琮(新帝)的富贵,我无福消受。京城的龙椅,看着光芒万丈,坐上去的人却一个比一个肮脏不堪。”
“我的好皇兄许诺了士族多少?登基后又兑现了多少?他许诺了边关将士多少?可战事一起,粮草军械被那些狗官克扣几何?许诺了天下万民‘中兴盛世’,结果呢?登基后就是加税、征役、地方豪强也趁机兼并土地,百姓易子而食!”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彻骨的寒意:“张衍,你以为我赵怀玉今日站在这里,是贪生怕死?是想要借你之手支持某位皇子?”
她猛地回身,直视张衍,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不!我是看明白了!这大康朝,根子已经烂透了!换谁坐在那把椅子上,只要还是那一套,就只会是下一个更烂的皇帝!与其再等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英雄’将它推翻,不如我自己来!亲手把它砸个稀巴烂!再造一个乾坤!”
“我入伙,不是来做二当家。”赵怀玉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我只是想看到,你张衍在安阳县做的那些事——把田分给流民、建立新的作坊、让活不下去的人有饭吃有衣穿——能在更多的地方生根发芽!”
“我要让天下人知道,除了鱼肉百姓的官老爷和敲骨吸髓的豪强,还有另外一条活路!这条路,或许粗粝,或许艰难,但它指向的是生,而不是绝望等死!我要你青龙寨的山风,吹遍大康腐朽颓靡的每一个角落!如果这需要我赵怀玉从此不再是公主,而是做一个‘山贼婆娘’,那我也可以做!”
她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至于皇位?那破烂玩意儿,谁爱要谁拿去!我只求一个天下百姓能活得像人的地方!”她的眼神炽热而疯狂,那是破釜沉舟后迸发出的光,是舍弃一切也要投身入烈火的光。
这一番话,不仅震住了张衍,连一旁高度戒备的老太监孙福生和小铃铛都呆住了。
尤其是老太监,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眼神复杂难言,震惊于公主的决心,又为她的选择感到深深的悲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公主真的不再是以前的公主了。
哎,可惜不是男儿身。
张衍脸上的玩味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褪去了“公主”光环、如同岩浆一样灼热燃烧的女子,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了足以匹配其野心的东西——不是权力欲,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理想主义光芒和毁灭重生的巨大勇气。
这与他自己内心深处那个改造世界的目标,竟在某种程度上高度契合了。
“好一个‘山贼婆娘’!”张衍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丝激赏,“这话听着,倒是比公主殿下顺耳多了。”
就是山贼婆娘?给哪个山贼当婆娘呢?
是我吗!?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强大的压迫感,缓步绕过石桌,走到了赵怀玉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步之遥,赵怀玉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山野气息和强大的气场。
“你的决心,我收到了。”张衍的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
“但是……”
一句但是,真是想骂人。
安阳公主赵怀玉白了一眼张衍,以此掩饰自己刚刚因为激动说错话说什么当山贼婆娘之类的,希望,张衍可不要误会啊,就是有些画面在脑海乱飞。
刚刚太激动了,有些胡说八道了。
“但是什么?”安阳公主赵怀玉问。
张衍一副很纠结的样子。“假如啊,万一啊,也说不定啊。”
“我是说,假如有那么一天,我们真的推翻现在的腐朽朝廷,谁当这个国家的话事人?”
赵怀玉也忽然意识到了这个尴尬问题,是她吗?她是女的,难道当女帝?似乎也可以吧?
张衍?他是合适吗?自己会服气别人抢自己老赵家的江山吗!?
很尴尬…
气氛顿时尴尬起来了!
两个人都是战术喝茶,抬头望天。
“咳咳,其实我们现在的合作就很好,商业上,军事上,甚至是政治上。”张衍来了一句。
安阳公主赵怀玉此刻有些尴尬,“也是也是。”
气氛顿时间就好了,换了一个角度看问题,双方也就没有太大利益冲突,至少是暂时的如此。
张衍让柳秘书拿出合作方案的内容,就像是成立公司一样的分账模式,不管做什么都需要规章制度约束彼此,直到某一方退出。
意思就是安阳公主赵怀玉随便怎么经营势力都行,但是他们之间需要明确势力范围,双方攻防联盟,没有上下级的说法,只要遇到事情的时候一起分工合作解决。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那个问题。
他们两个人阶级不一样,出发点或许一样,但是执行方法不一样。
就像是张衍问的那一句,谁为主,谁以后就是那个至尊高位。
万一是吧。
有个万一呢?
你赵怀玉能任由别人在你老赵地盘,当家做主吗?
张衍也不想让安阳公主赵怀玉加入后就破坏他的计划,因此两个人现在有些尴尬,只能是在之前的基础上继续合作。
一山不容二虎,一公一母也不行。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