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残留着灵力凝聚后的微麻刺痛,如同火焰熄灭后的余烬。鹤居微微喘息,喉间涌上的腥甜被强行咽下,那味道混着林间晨露的湿冷,沉甸甸坠入腹中。
木屋前的空地上,血腥气浓得化不开。镰爪妖庞大的身躯歪倒在腐叶间,右腿后侧那个被青芒贯穿的创口仍在汩汩涌出暗红近黑的粘稠妖血,每一次抽搐都带出更凄厉的呜咽。指爪妖则僵立着,脖颈后方一个指头大小的孔洞正丝丝缕缕逸散出灰败的烟气,四只暗红的眼珠凝固在死前的惊怒与茫然里,庞大的凶戾被瞬间抽空,只余下空洞的躯壳。
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伏魔令紧贴胸口,那沉甸甸的冰冷下,是玉环持续传来的温热。但此刻,这温热之下,更清晰地涌动着一股不安的悸动。冥冥中,更多贪婪、冰冷、充满毁灭意味的视线,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正从更幽深的林莽间穿透而来,牢牢锁定此地!
鹤居沉寂的眼眸扫过地上两具妖躯。它们只是最先按捺不住的爪牙,是渊渟大妖投下的第一波试探。时间,是此刻最奢侈的东西。
她动了。
没有片刻迟疑,身形如掠过地面的疾风。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指爪妖后颈处那根最粗壮、连接着颅脑与脊柱的灰白色骨突。触手冰凉滑腻,带着令人作呕的韧性。五指猛然发力,指尖凝聚的残余灵力瞬间爆发!
喀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根粗壮的骨突应声而断!
指爪妖僵立的身躯终于彻底失去支撑,轰然向前扑倒,砸在腐叶层上,溅起一片污浊。断裂的骨突茬口处,灰白的骨髓混合着粘稠的妖血缓缓渗出,散发出更浓烈的腥臊。
鹤居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脚步毫不停滞,已旋身掠至仍在痛苦扭动的镰爪妖身侧。那怪物仅剩的左臂镰爪正疯狂地刨抓着地面,试图撑起身体,暗红的眼珠因剧痛和恐惧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鸣。看到鹤居逼近,它眼中凶光再起,巨大的镰爪带着垂死挣扎的狠厉,撕裂空气,狠狠横扫向鹤居腰腹!
劲风扑面,死亡的锋刃近在咫尺。
鹤居眼神冰封,脚下不退反进,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顺着镰爪横扫的轨迹旋身切入!间不容发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击。旋身的同时,并拢的右手剑指再次刺出!目标并非头颅或心脏,而是镰爪妖左肩胛下、连接那巨大镰爪的根部关节!
噗嗤!
青芒虽已耗尽,但指尖凝聚的锋锐灵力依旧如同淬火的钢锥,狠狠贯入关节缝隙!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嗷——!”
比之前更加凄厉绝望的惨嚎撕裂了林间的死寂。镰爪妖那只赖以逞凶的巨大骨爪,瞬间如同被斩断了提线的木偶,软塌塌地垂落下来,只剩一层皮肉勉强相连,再也无法构成丝毫威胁。剧痛彻底摧毁了它最后的反抗意志,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着,只剩下野兽濒死的呜咽。
鹤居面无表情,指尖从黏腻的伤口抽出。腰侧传来清晰的刺痛和冰凉麻木感——方才旋身闪避指爪妖的致命爪击时,终究被那幽蓝的爪尖擦过。伤口不深,但那诡异的冰寒之毒已丝丝缕缕渗入肌理,正试图冻结她的血肉与灵力。
她低头,左手抓住左侧腰肋被撕裂的衣襟,用力一扯!
嗤啦!
沾着妖血和冰蓝毒渍的破旧布片被撕下。裸露的肌肤上,几道寸许长的伤口皮肉翻卷,边缘凝结着诡异的幽蓝色冰霜,正缓缓向周围完好的皮肤蔓延,带来刺骨的寒意和麻木。伤口周围的经络隐隐传来滞涩感,灵力运转至此也变得迟滞。
没有皱眉,没有痛哼。她将撕下的布条快速缠绕在腰间伤口上,用力勒紧。布条迅速被渗出的鲜血和冰蓝色的毒液染透,带来更剧烈的痛楚,却也暂时压制了毒素的蔓延。
做完这一切,她甚至没有喘息。目光扫过地上彻底失去威胁的两只妖物。它们的伤口处,暗红的妖血正疯狂地渗入身下的腐叶泥土,一股浓烈的、带着腐朽与剧毒气息的灰绿色瘴气,正从它们身下丝丝缕缕地升腾而起,迅速弥散开来。这是大妖爪牙死亡后残躯崩解、滋养毒瘴的特性。
此地已不宜久留,很快将成为剧毒的死地,也将成为吸引更多追猎者的血腥路标。
鹤居不再犹豫,转身走向那间庇护了她多日的废弃木屋。屋角,她的粗布包袱静静躺着。她迅速背起,将装着伏魔令和典籍的黑木小盒贴身藏好,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最后,她看了一眼墙角那个小小的土包——埋葬着无名猎户半截兽骨项链的地方。
没有告别。她推开半塌的木门,身影没入晨光渐亮、却依旧危机四伏的山林。
脚步沉稳,踏过湿滑的腐叶层,向着西边连绵不绝的黛青色山影疾行。每一步都牵扯着腰间的伤口,冰冷的麻木感与撕裂的痛楚交织,如同跗骨之蛆。体内灵力运转时,伤处的滞涩感越发明显,如同河道中淤塞的顽石,阻碍着奔流。
她需要尽快找到安全之处处理这妖毒。
晨风穿过林隙,带来远方模糊的兽吼和更深处某种未知存在的低沉嘶鸣。玉环的温热持续传递着,伏魔令的冰冷气息也如同磁石,吸引着黑暗中的窥伺。鹤居沉寂的眼底,冰层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她调整着呼吸,将痛楚与滞涩强行压制,意念沉入玉环的清凉核心,引导着灵力在体内艰难运转,冲刷着腰侧冰毒的侵蚀,同时感知着周遭任何一丝异样的气息。
翻过一道草木稀疏的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东方天际,一轮巨大的、血红色的朝阳正奋力挣脱地平线的束缚,喷薄而出!万道血霞如同泼洒的巨幅朱砂,瞬间染透了半边天空!云层被撕裂、点燃,翻涌成一片赤金色的熔岩之海。
在这片燃烧的血色苍穹之下,西方的天际尽头,连绵的黛青色山影被勾勒得无比清晰。那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露出了狰狞的真容——陡峭如斧劈刀削的悬崖绝壁拔地而起,直插血染的云霄。山脊尖锐嶙峋,如同上古巨兽断裂的脊骨,又像一柄柄倒插在大地尽头、等待饮血的巨大黑刃。最高的几座山峰,峰顶隐没在翻滚的血色云涛之中,只露出下方锯齿般参差交错的阴影,散发着亘古的荒凉、险峻与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断云山!
宫司爷爷绝笔信中,那埋葬着伏魔殿秘密、囚禁着渊渟真身、亦是她身世谜团所在的极西绝域!它就矗立在血与火的背景之下,如同天地尽头一柄沉默而致命的巨刃,等待着她的到来。
鹤居站在山脊的风口,单薄的身影被血色的晨光拉得很长。狂风吹拂着她染血的旧衣和散乱的鬓发,腰间的布条渗出的血渍在血色霞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她望着那片巨刃般的山影,沉寂的眼底没有丝毫退缩或迷茫,只有一片淬炼到极致的冰冷与决然。
前路凶险,九死一生。
她抬起手,抹去唇边因灵力反噬和强行压制妖毒而渗出的一缕血丝。指尖沾染着温热的猩红,与天边的血霞同色。
没有停留,没有言语。她迈开脚步,踏着山脊嶙峋的岩石,迎着那血色苍穹下狰狞的巨刃山影,向着断云山的方向,坚定地走去。每一步落下,都像踏在烧红的刀锋之上,腰侧的冰毒伤口传来刺骨的寒意,而前方的路,被初升的血日,染得一片赤红。
之后路过一座小镇,托当地铁匠锻了把短刀。
和当年的一模一样,除了刀柄上的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