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内的环境不可谓不玄妙,但哲学层在林北的感知中依然是其中最为特别的。
整个哲学层以暗金色为主基调,一层无限薄的地板横在半空中,下方是灯火阑珊的都市,巨大的落地镜外是漫天繁星。
整个层级仿佛无限难以寻找到尽头。
“要来喝点什么吗?”
前调律者手中提起茶壶,示意林北落座。
“来一些绿茶吧。”
他有些想自己的那些劲很大的茶叶了,自己原本科研船生态舱里种的那些,已经随科研船一同变为泽洛了。
倘若不是星海帝国的基因库中留有完整的基因组,估计自己就再也喝不到快乐茶了。
但即使如此,最正宗的那种也在近期随着繁盛荒野的陨灭彻底消失在了银河的历史中。
傻逼兽交爱好者,为什么要兽灾飞呀?不是当初说好做我一辈子的茶叶供应商吗?
“只有红茶可以吗?”
前调律者略显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林北,她显然没有想考虑林北的意愿。
她为林北斟茶,林北接过茶水,喝了一口。
舌尖与茶水接触的瞬间,林北皱起眉头,这茶怎么白开水味儿呀?
要不弄点泽洛?
说干就干,林北在自己腹部划出一道口子,他将手伸进口子中扯出一个淡紫色的血肉小球。
“那是什么?”
Binah并未对林北反常的行为感到奇怪,她身为前调律者,脑叶公司研究部部长、图书馆哲学层指定司书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泽洛共生菌的培养器官,能够源源不断地为宿主提供增幅物质,还能缓解泽洛饥渴。”
将小球在热茶中蘸一下,林北若无其事地划开已经完全愈合的腹部,将正在蠕动的血肉小球塞回原处。
“试试吗?”
林北将自己的茶递给Binah,受到泽落的影响,原本还是液体的红茶的粘稠度不间断的上升,最终呈现类似果冻的半凝固态。
“毫无顾忌地尝试是孩童与莽夫的专利,而我已经将它出售。”
Binah皱眉说道,她怀疑自己吃了这东西会忍不住和林北同归于尽。
在这点小小插曲过后,两人终于开始谈起正事。
“林北阁下,我希望你停下自己的愚行,在它仅仅只是想法的时候。”Binah慵懒地搅动红茶漫不经心地提议道,劝解林北放弃探究奇点隐秘的想法。
“你在担心什么,我还是你们拼凑出的尸体?”
林北困惑地反问,他盯着Binah。不去探索技术,他留在这里干嘛。
“两者皆有。”
昔日的调律者闭上眼睛平静地叙述,“我非常清楚倘若我不能以语言阻止你,那么都市就再没有能够阻止你的存在。”
“林北阁下,我非常清楚,你的力量可以肃清整个世界,而当见证都市后,你将毫不犹豫地以自己的意志重塑人类的秩序。”
林北沉默,他认为Binah应该是知道一些和自己有关的事的。
这并不奇怪,安吉拉和灰风都能成为信息的源头。
“林北阁下,您爱人类吗?”
“应该算是爱吧。”
林北勉强地回答,他爱自己的朋友、爱星海帝国,倘若是在自己的宇宙,自己的朋友是人类的子集,而人类又是星海帝国的子集。
如果这样,他的确能算作爱人类。
但如果,将人类的范围扩展到诸天万界呢?面对比星海帝国的人类更加人类的人类,林北并不想作出回答。
“您爱人类于是你会为人类塑造乌托邦,以您的力量在都市做出这样的壮举,如让列车脱离轨道般滑稽。”
“您可以像吹散灰尘一样重塑世界,但这样的力量不足以改变河流的惯性。
那平静的死寂才是都市的模样,您的任何愚行都不过是在剧本中插入的无聊段落。”
林北阖眼,利用Binah所述之语进行预言,他并不相信都市不可改变的鬼话,
林北的意识通过各式各样的关键词作为锚点,开始了一场抽象且漫长的旅行,在这场旅行的终点,他看到一条河流,一条位于世界底部的河流,万事万物的可能性起源于此,林北即刻便意识到这条河流至于整个世界就仿佛虚境至于群星。
他看向这条河流无尽的可能,无尽的分支,他尝试从中取一瓢“水”,于是液体般的事物出现在了意识的容器中;而当他尝试改变流向时,却遭受到了剧烈的反弹。
这是属于河流的惯性,也同样是都市的流向,如同群星中的宇宙弹性一般的事物。
林北回忆着曾经的相关记忆,在《利维坦》中曾经不止一次提到过都市的流向。
大概也就是这东西。
“喂!喂!”
仿佛幻梦一般美好的甜美声音,将林北从思考中拉了回来。
我操,遭女鬼了!
林北迅速地收起脑子里的想法,开始专心地应对月亮计划的知名赛博女鬼。
无数因为多彩而多彩、因为温暖而温暖的光斑。在林北的面前闪烁。
那如梦般美好的喃喃细语在林北耳畔想起,,他尝试那种声音以致某种力量,某种力量与思想试图进入林北的意识。
但灵能对他的主人的保护是全方位的。
在多次尝试以后,那道力量与意识最终选择了放弃,而林北则反客为主。
将其包裹入自己的思想,眼前再一次传来画面时,林北回到了他曾经的科研船上。
那些光斑与色彩自来熟地坐在待客的无重力椅上。
丝毫没有想过,她也许并非客人。
“有何贵干,卡门女士?”
林北盯着那些光斑与色彩,灵能压迫在那些东西上。
“不要这么恩将仇报,如果不是我的后辈,你们家的小机器人可能就要散架了。”
那梦幻般的声音骄傲且自豪地说道。
“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林北警惕着看着那些光斑,她赛博女鬼的身份在互联网可谓名声远扬。
“没有关系哦!我来这里只是想提醒你,不要靠那么近,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的。”
林北丝毫不愿意放下哪怕一丝的警惕,如果只有这么点事,她不会如此积极地尝试入侵自己的思想。
“为什么你对我如此防备呢?我们明明才刚见过面啊?!”
那声音委屈巴巴地说道。
“我不过只是想要帮帮你的朋友而已。如果不把你困住,他可没办法直面自己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