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脑中一片混乱的嗡鸣。我想冲上去抱住她,又怕一切只是幻觉。千言万语哽在胸口,最后只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老姐。”
明亮、灼热的光芒点燃了休穆琳的眼眸,她的嘴角扬起了灿烂的微笑。
她毫不犹豫地向前飘来,伸出带着微光的手,轻轻覆上我的手掌。出乎我的意料,她的触碰如同血肉之躯般凝实而温暖,这点似乎让她自己都有些吃惊,甚至低下头看了一眼。
随后她紧紧把我抱在怀里:“卡穆特,我最亲爱的弟弟。”老姐的声音如同最轻柔的风拂过琴弦,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温柔与怜惜,“这些年,你都吃了多少苦头……”
她的指尖温柔地拂过我的额头,我则有些笨拙地拍拍她的背:“那不算什么,老姐,很多朋友愿意帮忙,跟旅游一样轻松,四年一下就过去了。”
她的眼里噙着泪水,一把就抓住了我左手的骨爪:“撒谎。”
“那是我自己装上去的,死灵法师都这样,没事的,就和从前一样好用。”我庆幸于之前给左手缠满了绷带戴上了手套,轻轻地把左手从她手中抽离:“你现在还好吗,老姐?”
“哦,我很好,真的很好。”休穆琳的语气里是熟悉的关切,但眼神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深情和迷茫的专注:“小弟,你瘦了。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一直胃口还好。重点是你,老姐,你现在对外界恢复感知力了吗?巡道使说完成了这个仪式你就可以……”
“我的头发吗?巡道使说是混沌领域的影响,这不重要。”我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老姐一直在纠结无关紧要的事情:“是这样的,瘟疫使者跟我说,仪式会让我出现在你的精神领域,只要我们一起出去了,仪式就可以完成了。我需要知道你现在的状态,老姐,以免出什么差错。”
老姐微微皱眉,仿佛我做了什么让她生气的事情一样,不过恼怒的神色只是一闪而逝,她抬头思考了一会:“我现在感觉非常好,小弟,你说的那个仪式是有效的,我觉得我现在可以……”
话音刚落,老姐身上的光晕就开始微妙变化,她的轮廓如同晨曦中的薄雾,缓缓消散,温柔地、丝丝缕缕地融入我的身体。
待她消失不见后,我半是惊恐、半是试探地喊了一句:“老姐?”
瞬间,一缕柔和的光芒从我的肩头溢出,如同被无形的画笔勾勒,迅速凝聚成休穆琳半透明的上半身。她温柔地微笑着,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动作亲昵而自然。
“我在。”她的声音直接在我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俏皮和无比的温暖。“我现在还是不能离开你的身体太久,小弟,但是偶尔出来和你聊聊天还是做得到的。”
我长舒一口气,“我们得向几名巡道使道谢才行,如果没有她们帮忙,不知道还得用多久才能恢复到现在的程度。”
“巡道使?”老姐仿佛现在才听清我一直在提及的名词,我无奈地耸耸肩:“就是三名萨法玛莎的高等死灵法师,如果不是她们帮忙我根本见不到你。”
“没事的,沼泽人没有传说的那么可怕,她们都是非常亲切的朋友,其中一个还是灵魂学大师,她可以帮忙检查你现在的状态……”
“不不不,除了你以外我暂时谁都不想见,小弟,我太久没跟其他人说过话,我会表现得很失礼的。求你了,卡穆特,亲爱的。”
休穆琳的奇怪表现让我有些疑惑,但既然老姐不愿意,那就这样吧。
“好吧,我会跟她们说你还需要更多休息,顺带替你向她们道谢。”
“谢谢,小弟,这样就好。”
***
当我再度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蘑菇小屋内。
确认我这边无恙后,三名巡道使结束了仪式,从自己的施法位置上离开。昆汀·荒鬼首先凑过来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有效果吗?”
“仪式很成功,我到达了我姐的精神领域,她看起来很好,就是需要多休息。很抱歉她暂时不能亲自出面,我代她向大家道谢。”
瘟疫使者理解地点点头:“毕竟四五年了,哪怕恢复了感知能力也需要时间适应一下,让她安心休息吧。”
“你们忙完了就过来,伊莎贝拉有了不得的发现。当然,她说好像还是你们的这个小朋友告诉她的。”玛可·夏宁在房间的另一侧喊道。
当我们走过去发现,伊莎贝拉正在桌子上默写的就是“先觉者”特瑞西口中的预言,而她已经写完的前半段是我在昏迷的时候,听到一位身着烧焦礼服的女士说的,“这是某个疯子被烧死前留下的预言。”
把上下篇结合起来,整个预言的内容是这样的:
纷争未止,战乱不休。死亡纷至沓来,无分族类,不辨敌我;
沉思的王者率先醒悟,而野兽亦厌倦了争斗。诉求的话语将被倾听,在那之后,和平将会到来;
和平滋生贪欲,慷慨招引觊觎。善意给予恶意可乘之机,愚者的约定被智者践踏;
团结,信仰,勇气与荣耀。踏上征途的旅者怀揣信念与理想,但结局早已注定。他们错信的救主,无魂亦无悯。
受选者背弃了双方,誓言实是谎言,野心饰为大义,最终,对无情之神与虚假英雄的盲从,将毁灭他们;
血战再起,火雨流星,尸横遍野;
野兽节节败退,苟延残喘中,困兽犹斗;
兵临城下,野兽将开始它们的复仇;
灾变降临,战局扭转,生灵湮灭;
末日浩劫中,破碎者归来;
鲜血殿堂内,始作俑者将迎来她的末日。
五个世纪后,受选者开启了他的旅程,那是毁灭的开端,也是希望的钥匙;
短暂的宁静中,无形之物正在悄然蔓延,以未知、阴暗、可怕的方式扭曲世界;
自命大义者看不到真正的敌人所在,浑然不觉间,他们已成帮凶;
真相揭露之刻,厚颜者紧紧跟随他们的主子,而羞愧者会投身寻求维瓦尔的救赎;
白鸢与夜鸦的争端带来三个征兆:
受选者必须投身于阴谋之中,竭尽所能,迟滞操纵者的谋划,一位英雄将奉献出自己的生命,否则幕后之人将会势不可挡。
“啊,克奈里·撒路斯提的预言。”昆汀·荒鬼惊讶地扬起眉毛:“我从来没想过还能看到这个预言的后半段。”
就连阿尔曼都有点难以置信地摇摇头:(预言的剩余内容不是早就丢失了吗?)
“那又是谁?”
他声称人类三神用谎言篡改了历史,故意淡化其他种族在对抗上古邪物战争中的贡献,并且隐瞒了自上古邪物被击退到形成以伊兰雅、修德兰、涅尔沃尔三国为首的世界格局期间发生的事情,这种亵渎言论最终导致他被提雅教会以异端罪处死。)
“他还用自己的血在羊皮纸上写下了一个预言,留给了自己的后代,让他们在合适的时机打开,但经过多年辗转,预言在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损坏了,只留下了最开始的一页,看到的人以为是些疯言疯语。”玛可·夏宁咧嘴笑道:“但它的揭露确实在一个很独特的时机,这也让它立刻变得受人重视,猜猜看,它的内容首次被发现是在哪一年?”
“874年。”我说。“伊兰雅撕毁协议发动第四次沼泽血战前夕。”
通灵萨满轻轻鼓起了掌:“你很聪明。是的,在战争开始之前就有人见过这段内容,但是要等到伊兰雅在湮灭之战惨败,狼狈退兵后,大家才真正明白了这些呓语的含义。它极度准确地预言了第四次沼泽血战的起因、过程、结果,这代表它是‘真实预言’,也就是那种一定会实现的预言,懂我意思吗?所以从那以后,无数人发疯地试图寻找预言剩余内容,都无功而返。”
“我不明白,如果这是几个世纪前的预言,而且在当时就失传的话,怎么可能会从现在人的嘴里冒出来呢?”
瘟疫使者思索片刻,用尽可能易懂的语言解释道:“你要知道,即便是高阶预言师,他们往往也只能在战斗中对未来进行短暂的预测,或者为可能的选择占卜凶吉,为什么他们很少能按心意精确预言明天、下周、乃至数年后的准确事件呢?
目前最主流的说法认为,因为未来是由无数人的无数选择汇聚成的结果,因此哪怕只是试图窥探未来这种行为,本身就会对将要发生的结果造成干扰与变动,从而导致与预言结果相悖。想要最低程度的降低这种影响,要么尽量缩短所窥探的未来与所处现实的时间间隔,要么尽量模糊预言的具体指向,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真实预言’都语焉不详的原因。
而真实预言的产生,往往不仅仅是因为预言者本身的实力,毕竟有些真实预言甚至出自毫无施法能力的普通人口中,这可能涉及到某些高等存在影响或者不知名的力量参与。
一旦真实预言被完成了,就相当于一件完工的作品,哪怕它的载体被毁坏了,但它的内容会永远存在。这时候再通过预言手段去寻找现有的真实预言,就不会导致未来会因为行为本身再度变动了。这也是为什么还会有人狂热去寻找克奈里·撒路斯提预言的原因,如果不是通过预言手段,谁有办法还原连碎片都不知所踪的羊皮纸内容?”
“死灵法师一般都禁制预言学派,你的学问真渊博。”我对此肃然起敬。
“其实这都是人偶师讲的。”荒鬼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只是喜欢听别人说话。”
“但如果这内容是出自一个邪教徒嘴里,怎么能确定这是同一个预言的不同内容呢?”姜姜质疑道,“她完全可能是在乱说一气。”
“确实,而且哪怕她说的也是‘真实预言’,也不能肯定这和克奈里·撒路斯提预言有关啊。”布伦达盖尔颔首同意。
“根据卡拉维的描述,当时他碰到的那个邪教徒处于一种非常奇怪的状态,本人毫无意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附在她身上一样,很多真实预言就是在这种癫狂状态下产生的,而且那个‘先觉者’特瑞西在邪教中本身就是个类似先知的角色,从她嘴里吐出的是真实预言的可能性很大。
至于格式与风格,我会说确实和克奈里·撒路斯提之前的预言很像。而且布伦达,你是不是昏头了,预言的重要性在于是否准确,如果它真的是真实预言,那和几个世纪前的古老预言到底是不是同一个有什么关系?”
“只要把它的内容和现实进行对比印证就行了,如果真的具备准确性,那会是相当有用的情报,如果不准,我们也没什么损失。”玛可·夏宁揶揄道。
“我来吧。”鬼魂修女拿起半透明的画笔,随着众人的讨论,在预言后刷刷加上了几笔,“假如预言真的是准确的……”
五个世纪后,受选者(未知?)开启了他的旅程,那是毁灭的开端,也是希望的钥匙;
短暂的宁静中,无形之物(远古邪物的力量?)正在悄然蔓延,以未知、阴暗、可怕的方式扭曲世界;
自命大义者看不到真正的敌人所在,浑然不觉间,他们已成帮凶(提雅教会的成员?血月衰亡?——可能性低,血月衰亡成员很难称得上自命大义);
真相揭露之刻,厚颜者紧紧跟随他们的主子,而羞愧者会投身寻求维瓦尔的救赎;
白鸢(伊兰雅)与夜鸦(修德兰)的争端(如果是本次修德兰—伊兰雅战争,已发生)带来三个征兆:
一位被背叛者逃出她的囚笼(莱利·文恩?),
一位王者被背后的利刃刺杀(未知?),
一位心怀至善之人含恨而终(未知?),
当所有征兆印证,无魂无悯之人(琦娅多娜?)会再度崛起;
受选者(未知?)必须投身于阴谋之中,竭尽所能,迟滞操纵者的谋划,一位英雄(未知?)将奉献出自己的生命,否则幕后之人将会势不可挡。
“还真是个简单的预言。”赫达·重碾探过头:“说了和没说一样。如果你不阻止幕后黑手的计划,那他们肯定会因此受益崛起。”
“无魂无悯之人的说法肯定是指琦娅多娜,因为上次的预言也用了这个描述,那时候符合这个描述的只有她。”玛可·夏宁伸出右手把其中一个问号擦掉,“如果整体内容相当简单,那重要的其实是它描述的征兆。”
“第一个征兆应该是莱利·文恩,所有特征都符合。她,代表是个女性,被背叛,应该指的是她被琦娅多娜欺骗囚禁,而就在不久前,她脱困飞升成了高等混沌生物。”布伦达盖尔擦掉另一个问号,“我觉得这段有些歧义,三个征兆是有可能阻止的吗?还是必定发生?”
(按照文字的顺序,我觉得征兆的发生和琦娅多娜的崛起是必然的,但他下面还有一句,就是需要‘受选者’迟滞谋划,‘一位英雄’献身,如果不这样做,琦娅多娜就会势不可挡。琦娅多娜治好她身上的旧伤,重新抛头露面占据一片区域,可以叫作再度崛起;她拥有足够横扫整个大陆的力量,同样可以叫作再度崛起,只是程度不同罢了。)
“我倒是很期待看到琦娅多娜重新跳出来。”纱卡咬着牙笑着说,“她像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还真有点不好找到。”
“剩下的内容就很难确定了,可以解读的角度太多了。‘受选者’,‘英雄’,‘自命大义者’,可能是任何人。”
“要我说的话……”昆汀·荒鬼有些迟疑地开口,“我觉得受选者可能指的是卡拉维。”
所有的目光立刻集中在了我们两个身上,我无辜地摊开双手,不知道话题怎么就扯到了自己身上。
“荒鬼,哪怕他再讨人喜欢,这么说是不是也有点太突兀了。”
我表示赞同,“受选”这个词是相当神圣的表述,类似神祇的“神选者”,不是出类拔萃的人根本不可能轮得到,我这副模样像是被命运选中的重要人物吗?
“克奈里·撒路斯提是个研究黑日之蚀、亲日蚀之女的人,他预言的大部分内容也和日蚀之女有关。如果预言里面提到受选者,我怀疑指的是……至少跟黑日之蚀有关。”
“你的意思是因为他是感染黑日之蚀的男性。”
荒鬼点点头,然后是一片诡异的沉默,整整半分钟没人开口。我尴尬地咳嗽两声试图打破僵局,“总不至于说我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感染黑日之蚀的男人吧?”
“有。甚至修德兰那边还在试图人工培育,但是大部分根本不可能到拥有日蚀之女特征的程度。到达阈值的大部分都没办法保持人形,而且基本活不到现在。”
“如果是这个角度那他确实是‘受选’了。”玛可·夏宁哈哈大笑,被野蛮人死灵师猛瞪了一眼。
“年轻的强者、英雄数不胜数,但是男性、感染黑日之蚀、跟琦娅多娜有仇、站在我们这边,这样的人我就只知道一个了。”瘟疫使者掰着指头数过来,“更别提可能跟混沌邪物有联系还能保持理智。他体内有两个灵魂,这也是非常少见的事情。”
“而且后半段预言也是卡拉维先生意外听来的。”伊莎贝拉强调。
“对我来说已经足够特殊了。”布伦达盖尔挠头。
“那大家都没有异议了吧?”纱卡大笔一挥,在受选者后面写上了我的名字,“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被刺杀的王者,可能的选择不多。只有伊兰雅和修德兰有皇帝,就算你把血领主算上那也只有三个。而哪怕是提雅亲自降临现世,我也不觉得她有本事能刺杀大女皇莉莉维尔或者伊诺。最大的可能只有伊兰雅人的埃弗利乌斯大帝,他自己只有八级职业者的实力,极度依赖保护,而琦娅多娜正好就躲在伊兰雅,天知道他身边会有多少内鬼。”
这就是最后了。我默默阅读被涂改后的预言与注解:
五个世纪后,受选者(卡拉维)开启了他的旅程,那是毁灭的开端,也是希望的钥匙;
短暂的宁静中,无形之物(远古邪物的力量?)正在悄然蔓延,以未知、阴暗、可怕的方式扭曲世界;
自命大义者看不到真正的敌人所在,浑然不觉间,他们已成帮凶(提雅教会的成员?);
真相揭露之刻,厚颜者紧紧跟随他们的主子,而羞愧者会投身寻求维瓦尔的救赎;
白鸢(伊兰雅)与夜鸦(修德兰)的争端(已发生)带来三个征兆:
一位被背叛者逃出她的囚笼(莱利·文恩),
一位王者被背后的利刃刺杀(埃弗利乌斯大帝),
当所有征兆印证,无魂无悯之人(琦娅多娜)会再度崛起;
“如果这预言是真的话,那情况可不太妙。”赫达·重碾摇了摇头。
三名巡道使小声交流了一会,最后还是昆汀·荒鬼走了过来,脸上露出疲惫但温和的笑容:“伊莎,姜姜,还有两位贵客,先去休息吧,我们需要向原初者报告目前的情报,你们不需要一直等着。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我朝她道谢,同时松了一口气,赛拉从我刚“出来”就一直对参与沼泽人的谈话兴趣缺缺,只是靠在我身上——然后一直不耐烦地用左手捏我的腰,我连猜都不用猜就知道她要干嘛。
***
卡拉维的人设图完全制作完成起码还需要2个月,但是目前初稿的大致意境是没错的,就跟赛拉的初稿差不多,初稿到成稿要修改的也只是些细节了。可以把卡拉维的初稿目前先放个半身出来给大家看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