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自己的房门,然而刚想要迈步便被地板上的一朵花给拦住了。
那是一朵迷迭香,可现在明显不是此花盛开的季节,格奈思将其从地上捡了起来,入手便感受到了一阵冰凉。
“奇怪。”
她嘴里嘟囔着,“谁送的?”
应该是孤儿院里的人送的,但这种错季的花肯定不便宜,虽说不用太珍贵的包装,但怎么着也不至于会直接放在门前——怎么想都觉得奇怪,所以格奈思干脆把这朵迷迭香给收了起来,当作自己在孤儿院收获的好运。
“你来了,格奈思小姐。”
格奈思在下到地下室之后之后便见到了一位穿着一身防护服的,约莫二十岁上下的佩洛,他摘下头盔,看向格奈思的眼神中有一种解脱,因为终于能够不用再冒着感染的风险去跟这群孩子呆在一起了。
“接下来就让我来吧,我需要做些什么吗?”格奈思问:“给他们讲故事?做游戏?”
“如果说有那个时间和空余的话……”佩洛先生叹了口气,“照顾这群孩子并不轻松,他们的感染者身份要求自身的情绪必须要处于一个可控的范围,但你又知道的,这个年纪的孩子又极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所以仅仅是一个个地安抚他们就要费不少时间。”
“我明白了,需要照顾到这些孩子的情绪。”
毕竟孤儿院的预算怎么说都是有限的,抑制剂的配置是每周三针,这周已经用过两针了,而明天就会有新的配额。
也就是说如果格奈思能够省下来一针的抑制剂,那么下一周就会有四针的配额,她对此信心满满然而佩洛先生却摇头叹气,“我得提醒您,格奈思小姐,即使是一名成年人得了矿石病之后也有可能情绪崩溃进而引发源石技艺的失控最终导致崩解,更何况是这些孩子呢?”
在说完这些话之后,佩洛先生开始为格奈思逐个介绍她要负责的对象,“查理、汤姆、杰克……这三个孩子虽然闹腾,可却是最乐观的三人,他们很少发病。”
“詹姆斯、米歇尔、威廉……他们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的,接受了自己成为感染者的事实,但你需要时不时地和他们一起做游戏,以免独处过头所以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最后也是最困难的,罗伯特、约翰、大卫……他们的情况很糟糕,所以需要花在他们身上的时间也是最多的,你每天都需要和他们谈话一次或者数次,相信我,这并不轻松。”
说完之后,佩洛先生又指了指自己,“根据洛肯博……院长的安排,我负责一三五,你负责二四六,周末的时候纳西莎可能会来。”
“纳西莎?”格奈思的脑海中回忆起了那个看起来弱不经风的女孩儿,疑惑道:“那个菲林女孩儿?她来干什么?”
“纳西莎和他们的关系很好。”佩洛先生又解释道:“只要她一来那么所有的男孩儿心情都会好起来。”
格奈思此时这才注意躺在地上的孩子都是男孩,但紧接着又一个问题产生,“今天就是周末了,那纳西莎呢?”
“所以说只是可能来。”佩洛先生解释道:“毕竟纳西莎并不是感染者,不穿防护服和他们接触太过危险。她不来的话就由我们交替值班。”
“原来如此。”格奈思点点头,表示自己完全理解了工作流程,而后佩洛先生便将挂在腰间的本周最后一针抑制剂交给了她,“我叫乔伊,是洛肯博士的助手,如果说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打我的电话。”
“助手?”格奈思疑惑道。
“……”乔伊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漏嘴了,于是连忙解释道:“以前是,现在只是这家孤儿院的普通护工罢了。”
“哦……”
于是虽然心里仍有疑问,但格奈思最终并没有将其问出,只是在心里暗自埋下名为怀疑的种子。
“总之就是这样,你是感染者,我也省的向你解释穿戴防护服的必要步骤,方便许多……”他又将一串钥匙交给了格奈思,“这是他们每个人的房间,每个人都有对应的单间,晚饭已经结束了,只等敲铃之后你只要把门锁上就好,他们出不来的。”
“我明白了。”
格奈思接过钥匙串,随后目送乔伊的离开,而后便开始了自己在特利蒙孤儿院的工作。
首先是罗伯特,格奈思在他的房间中找到了对方,那是个菲林男孩儿,他坐在床上,像是一桩木雕,怔怔地望着墙壁,什么话也不说。
格奈思于是打开门之后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院长。”他说:“院长走了。”
“但是院长只是有事离开了。”格奈思向他解释道:“所以洛肯先生才会暂任代理院长,只要你乖乖听话,院长肯定会回来的。”
“不,他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罗伯特在说完这些话之后便不再搭理格奈思,仿佛变成了游戏中的NPC,无论她怎么问嘴里只重复着“院长不会回来了”。
但见他状态稳定,格奈思便识趣地没在去打扰对方,只是悄悄地离开,将门轻轻地留了个缝隙。
首战失利让格奈思的信心有些受挫,但她还是找到了另一位处于三档的孩子——她在心里按照乔伊告诉她的话为依据,将这九个男孩儿按照轻重缓急分成了轻中重三档——下一位处于重档的孩子本应该是大卫,他睡着了,所以格奈思便找到了约翰。
同样是菲林。
格奈思在心里留意了一下,似乎这里的所有感染者都是男孩儿,而且都是菲林种族。
而后很快回到工作,这位叫做约翰的孩子手里捧着儿童图书,出版商是梅兰德儿童基金会,格奈思记住了书的名字,于是在他将书合上之后出声问道:“你喜欢看书吗?”
约翰点点头,“以前院长会给我们讲故事。”
“你也很想院长?”格奈思问道:“跟罗伯特一样?”
“大家都是。”约翰说:“院长对我们很好。”
“那洛肯院长呢?”格奈思疑惑道:“他也不赖吧?”
约翰这时不说话了,他怔怔地盯着格奈思的眼睛,直到后者心里发虚才收回视线,随后用嘟囔道:“但是不一样……他也重视我们,但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格奈思追问。
“说不上来……”
“那就是错觉喽!”格奈思于是教导道:“评价一个人并不是看他说了什么或是想了什么,而是看他做了什么,既然肯来照顾你们,这就代表洛肯院长相当关心你们不是吗?”
“……”
然而这下约翰不说话了,接下来无论格奈思怎么询问都不开口,变成了和罗伯特一样无法交流的状态,于是格奈思将他喜欢的书记在心里之后离开。
但还没等她去和其他的孩子交谈,一阵急促的铃声便在地下室响起,坐在各处的孩子们便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睡觉,在格奈思把每个门都锁好之后,今天就那么结束了。
而格奈思看着自己腰间依然完好无损的抑制剂,一想到下周就有了四支抑制剂的配给,心里不由得升起一阵成就感。
什么嘛,这不是挺简单的吗!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半夜时分,格奈思一向是晚睡,所以在睡前留了个心眼,即使那位乔尔并没有要求她晚上熬夜值班,但她依旧去了地下室再去一个个地看一遍那些孩子。
然而不看不知道,当格奈思一个个地确认房间内的孩子都已经进入梦乡时,那个叫大卫的,白天的时候一直在睡觉的孩子引起了格奈思的警觉。
最开始她看了一眼,见床上鼓起了一个人状的鼓包之后便放下心来,然而当她正以为万事大吉想要离开时才意识到其中的违和感。
哪儿有菲林是平躺着睡觉的!
并不是说菲林不能平躺着睡,而是因为菲林的尾巴是有尾椎骨的所以平躺着睡会比较难受,通常会侧躺着睡或者是趴着睡,这样的话尾巴就有了充足的活动空间。
然而这个叫大卫的孩子却仿佛抑制住了自己的想要晃动尾巴的冲动,采用了一种让人看了就难受的睡姿,仅仅是想象一下那种睡姿格奈思就感觉自己的尾巴骨要麻掉了。
于是再联系到对方在白天一直睡觉的表现,放心不下的格奈思敲了敲大卫的铁门——但是却没有回应。
“大卫!”
她又拍了拍门,“大卫!!”
见大卫依旧没有回应,这下格奈思心急了,她掏出钥匙,打开大卫的房门,随手便掀开了他的被铺——那是一堆被源石技艺塑造成了雕塑的土。
等等,那孩子呢?
孩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