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是理所当然地以为你会永远在我身边。
你也向我说过类似的话。
但究竟是什么时候说的呢?
我却已经记不清了。
原来那真的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吗?
放学后,我只身来到你就读的高中门前。穿着崭新制服的女生们从学校门口鱼贯而出。
我站在街角,只敢远远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群。想从中看见你俏丽的姿影。
可是直到黄昏将尽,人已走空,我都未能如愿。是你不愿意再看见我,所以早早地离去了吗?抑或是你至今仍藏在学校中,苦苦等待我垂头丧气地离开?
我凝望着云烟稀薄的黯淡天空,长叹了口气。提着书包默默赶往车站。没有见到你,自然感到失望。连带着身体也变得沉重起来。脑袋昏沉沉的,额头莫名其妙的发烫。
我拿手捂住嘴,狠狠咳嗽了两声。有人警惕地看向我,随即拉开了一段距离。
吃力地从车站再步行到家。往日里不算太长的距离竟足足多走了半个钟头。在密码锁前输入密码,打开门,慢慢脱下鞋子,书包的肩带缓缓从肩膀处滑落,紧接着书包重重摔落到地板上。我坐在地上依靠着沙发的扶手,轻轻喘着气,想要先用体温计测量体温。但是视野中我的手指形状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浑浊的昏暗渐渐抱拢住我。于是,我做起了关于那段久远记忆的,最后一个梦。
那是在新学期发生的事情。我们好不容易挨过了一整个严酷的冬季,迎来了重逢的春季。你看上去好像没发生多大改变。但我多少有所变化。
我摘去了原先的姓氏,而改作长崎。也就是我母亲的姓氏。你刚开始好像还不是特别顺嘴,总是先喊“一之......”到一半,然后才想起已经不能这么喊我了。最后你决定直接喊我“素世”。
“无论名字前面是‘一之濑’还是‘长崎’,但素世就是素世啊。”你如此安慰我。让我感到好受了许多。对当时年幼的我来说,还弄不懂爸爸为什么要独自抛下我和妈妈离开。但“失去”本身便是件不胜悲哀的事。
我从趴着的课桌上醒来,你正站在教室大大敞开的窗户前。白色的窗纱和你轻飘飘的裙子都在随着风起舞。教室的空气异常清新,木制的地板也纤尘不染。似乎还用拖布仔细地抹了一层薄薄的清漆,表面闪烁着细碎的光线。整间教室就像刚打扫完不久。只剩下了你和我。
其余的人似乎都在操场上玩耍。喧嚣的声音遥遥地传至教室。你轻轻哼唱着歌曲。歌的名字你曾告诉过我,是《明日我们将会再见》。
我仔细听着你用清亮的嗓音唱了一会儿。非常好听,曲调悠扬,歌词动人。特别是听你富含感情地唱出来,令我觉得犹如天籁。
见我醒来,你轻轻笑了笑。故意学企鹅夸张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到我的跟前。接着极为顺手地揉了揉我的脑袋。手法温柔得像是在为刚睡醒的小猫梳理毛发。
“素世,你知道‘千春’这个名字的含义吗?”
我摇摇头。
“是我祖母取的这个名字哦。她希望我能平稳度过许许多多温暖的春日。”
解释完,你站在那里轻轻伸出了你的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那是一位少女带着暖意和关怀的手。你的五根手指牵引着我的手指,将你的手心和我的手心密切贴合。你的心跳声随着这亲密的触摸一并传导了过来。
千春。我注视着你。用力呼喊道。
你可爱地歪了歪脑袋,甜甜地答应了我。笑得如一泓清泉。
我想要告诉你,我即将转校的消息。
但话到嘴边,看到你无忧无虑的笑容后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如果可能,我想要和你同班到小学毕业,然后再去同一所初中上学。
可是母亲伤心不已,再也不想看见和父亲有关的人和事物。最多到下周,我就将随着行李跟着母亲搬去城市的另一头。对年幼的孩子而言,这个距离约等于天涯海角。想要再次相见何其之难。
然而什么都不说,突然从这间学校消失,对你来说想必也是极大的打击。
所以我思虑再三,还是向你提起了这件事。
你的笑容短暂地僵住了。握着我的左手的力气加大了几分。你好像一时还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需要花时间去理解消化。
操场上的喧闹再次传来,孩子们把球踢进了球门,围抱成一团大声地欢呼庆祝。我咽下口水。你静静地看着我。似乎想弄清楚这是不是我所开的一个玩笑。
你深呼吸了好几次,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带上了微微的颤音。
此时窗外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唯有你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我的耳畔。
这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我也同样无法想象要在一个没有你的环境下生活。
你将刚才那句话再三重复。嗓音愈发哽咽。
继而你开始哭泣。无声的哭泣。小小的肩膀止不住的颤抖。泪珠滴落在裙子上,手上和我的衣服上。我悄悄站起身,你忍无可忍地抱了过来。在我的怀中轻轻啜泣。
我同样想要流泪,但在流泪之前,我想要先安抚你的心。
我安慰你说并不是永远见不到面。我将要搬进去的地方靠近电车站,只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就能回到这里。我许诺每个周末都会回来看你。
你抬起脑袋,用泪眼婆娑的眼眸靠近凝视着我的脸,断断续续地说:
“不许.....骗......我哦。”
“当然不会骗你。”
我紧紧搂住你的肩头。想珍惜现在和你温存的时光。
然而,走廊里传来异响。有人快速地奔过走廊,向教室里喊道:
“森川,老师叫你去办公室去一趟。”
你匆忙擦拭了泪痕,逐渐松开了握住我的手。
就在你即将脱离我的怀抱时,我再度抓住你纤细的手腕。
“不要走。”
“我很快就回来。”你说。
“骗人,明明把我丢下后就再没回来过了。”
迄今为止,所有的梦都以你的消失作为结束。
你安静地微笑。轻轻凑近我的身侧耳语道: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然后,你如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而梦也随之告终。
当我再度睁眼时,已经躺在了床上,额头上敷着冰凉的毛巾。
床头柜上放着喝空的水杯和药。
而此时此刻,会坐在床边紧紧攥住我的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