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笑吧,千寻,这就是我——千早爱音的失败人生啊。”千早爱音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丝毫波澜。
“我的人生真是一味地逃避啊”爱音沉沉低下头,深深呼出一口浊气,额前的粉色碎发遮住了眼睛,“明明打算重新来过,但又一次在大家的面前逃跑了。”
“不,爱音。”
突然,一双手从她垂下的发丝间穿过,轻轻捧住了她的脸颊,温柔地将她的头颅抬起。
爱音一愣,对上了面前千寻的眼睛。
不知何时,坐在身旁的千寻已经来到她面前,半蹲着身子,眼里盛着比月光更柔和的光。
“如果你只是想逃避,为什么还要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呢?”
“我……我只是想让千寻别再对我这么好!免得再次被只会逃避的我伤害!”爱音的声音稍显沙哑,带着一丝压抑,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乞求。
“骗子。”
“诶?什么?”爱音愣住了。
“我说爱音是个骗子。”
千寻重复道,语气却没有半分指责。千寻的脸上漾着春风般柔和的笑,眼神温暖得仿佛能融化冰川,让爱音瞬间明白,这个“骗子”从来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是在求救吧,爱音。”千寻垂下眼帘,看向爱音正在搓揉裙摆的手指,“你在下意识地想让别人拯救你,想让谁帮你忘掉过去的阴影,带着迷茫的你继续前进,对不对?”
“诶?”爱音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理解千寻在说什么。
是啊,如果真的想让千寻远离自己,只要再次逃得远远的就好。
逃离乐队,逃离RiNG,千寻又没办法追到羽丘、追到自己家,所有烦恼都会烟消云散。
可为什么,偏偏要把那些不堪的过去,一字一句地说给千寻听呢?
难道心底深处,真的还藏着一丝不甘?期待着自己能改变,期待着有人能拉自己一把,鼓励自己再往前迈一步?
“我也感觉到了!”
一个略带沙哑的少女音从左侧传来,爱音转头看去。
是灯。
灯显然已经从长跑的虚脱中缓了过来,此刻正坐在她左边,一只手紧紧按在心口,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才开口:
“我能感觉到,爱音,在迷茫!”
“但爱音并没有放弃,也还是在一直前进……”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一开始,是爱音邀请我组建乐队,说要和大家一起努力。是爱音让我在迷茫的时候,重新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灯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身体不自觉地朝爱音靠得更近:“所以现在,我也想帮爱音!在爱音迷茫的时候,就让我们来帮你找方向吧!”
“我们要和爱音一起面对一切,即使在迷茫之中也要继续前进!”
“是啊,爱音。”千寻坐到了爱音的右边,说道,“如果说爱音在过去,是用自己‘优秀而完美’的那一面回应同学和朋友们的期待。”
“那么在今天,能不能请爱音用‘真实而自我’的那一面,来回应我和灯的期待呢?”
“真实……而自我?”
爱音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像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承认自己不完美,承认自己不坚强,承认自己会逃避,承认自己正痛苦。”
千寻的声音像温水,一点点漫过爱音紧绷的神经,“就像爱音刚刚向我坦白过去那样,把脆弱的那一面露出来就好。”
她的双手轻轻包裹住爱音握拳的手,一点点将其展开。掌心相贴的温度,像是在剥离裹着爱音内心的、那层辛辣刺眼的洋葱皮。
“逃避不是错,是人面对危险生来的本能。但能坦然面对,还能继续前进,才是真正的勇敢。”
“不过,爱音已经做到了第一步,这说明爱音并不是天生的胆小鬼,仅仅是暂时的胆怯罢了。”
“我不要求爱音在所有人面前都这样坦然,”千寻的拇指摩挲着爱音掌心的纹路,语气温柔却坚定,“但至少在我和灯面前,可以稍微勇敢一些,我们并不会因为爱音的胆怯而看不起你。”
“可如果爱音真的撑不住了,彻底迷茫了,就逃跑吧,跑得越快越好。”
“无论是跑到没人的地方躲起来,还是跑到我们身边来,都可以。我们会接受爱音的所有缺陷,陪你、带领你走出迷茫。”
爱音感觉掌心被放进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片熟悉的粉色吉他拨片。拨片的边缘断了一块,是她之前练琴时太急躁,硬生生掰断的。
“迷茫吗……”
她无意识地用指尖蹭过拨片的裂口,锋利的断口轻轻割着皮肤,传来细微的痛感,倒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粉色的头发……是千早吗?”
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突然响起,戳破了短暂的平静。
“我看看……真的是千早会长!”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爱音抬起头,眼前的场景让她的呼吸骤然一滞——面前站着两个女生,面孔很熟悉,是她初中时的同学。
“千早在英国还好吗?那边已经放假了?”其中一个女生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疑惑,“可是……这身制服……是羽丘?千早会长不是去英国留学了吗?怎么会穿着羽丘的制服?”
窒息感瞬间将爱音淹没,就像被扔进深海,强大的压力挤得她脑袋发痛。
好想逃跑!好想逃跑!好想逃跑!
小腿的肌肉已经下意识绷紧,脚尖微微踮起,只要再往前冲一步,就能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把狼狈和难堪都甩在身后。
但在感官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灯屏住呼吸的紧张,还有千寻悄悄收紧的手——那力道很轻,却像在说“受不了就逃跑吧,我会陪你”。
可就在这时,爱音的幻想中突然多出一个身影。
那是个穿着她初中校服的少女,同样有着一头好看的粉色长发——是更年幼的“千早爱音”。
“又要逃跑吗?千早爱音。”年幼的自己抱着手臂,用鄙夷的目光斜睨着她,“就像立希说的那样,千寻太温柔了,温柔到愿意接纳你这副懦弱的可笑模样……”
“但你打算躲在她羽翼底下躲一辈子吗?”
“还是说,你把千寻当成垃圾桶了?”她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什么破烂情绪都往她那里倒,还想着出了问题就等着她来包容你、安慰你?”
不行!不能再给千寻和灯添麻烦了!
这个念头像警钟在爱音脑海里炸开。
此时,她突然想起千寻说的“真实而自我”,想起灯说的“在迷茫中前行”。
是啊,我在迷茫,我在害怕,我在逃避。
可逃避之后还是逃避,永远找不到方向,只会在原地打转,越陷越深。
不能再让千寻或灯拖着我走了,我想要的,是和她们肩并肩、手牵手,一起往前迈。
“我……我没有在英国继续上学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句藏了无数个日夜的话,对着眼前这两位曾经崇拜她、敬爱她的同学说了出来。
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她闭上眼,等待着预想中的审判和嘲笑——嘲笑那个曾经完美无缺的千早会长,居然会被留学这种事击垮,灰溜溜地逃回日本。
“哦~原来是这样。”其中一名少女突然一拍手掌,语气轻松地道,“那真是一件好事呢!要是千早会长以后再也不回日本了,对我们来说可是一件很让人寂寞和遗憾的事情!”
“嗯,确实是呢。”另一个女生也笑着点头,“这样以后就能经常约千早一起出去玩了。”
没有嘲笑,没有质疑,最多只有一丝惊讶。朋友们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消息,眼里还透着真切的高兴。
爱音睁开眼,满脸错愕。
为什么不嘲笑我?为什么不觉得失望?
那个过去伪装得无懈可击的千早会长,居然被留学这件事打倒,狼狈地逃回来,这难道这不值得被嘲笑吗?
可眼前的笑脸是真的,语气里的喜悦也是真的。
原来鼓起勇气面对之后,预想中的惊涛骇浪,居然只是拂面的春风?
爱音愣住了,心里某个坚硬的壳,好像在这一刻悄悄裂开了。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自己吓自己吗?
原来这个世界并没有狭窄到我必须逃走才能重新开始吗?
“话说千早,要和我们一起去 KTV吗?”其中一名少女热情地发出邀请,“好久没一起玩了,就当是庆祝重逢吧。”
爱音摇摇头,拒绝了邀请:“不了,我还要和我乐队的朋友们回去,处理乐队的一些事情。”
说着,她抬手示意了一下坐在她身旁、低着头保持沉默的千寻和灯。
“乐队?正经的少女乐队吗?好厉害!”一位同学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怀念,“我记得以前千早在学生会的临时乐队里就超亮眼的!”
另一个女生也凑近了些,目光落在千寻和灯身上,笑着感叹:“哇!这两位都是千早的乐队队友吗?这位真的是好漂亮!那位也很可爱呢!”
“千早会长的乐队叫什么名字呀?”她们好奇地追问,“要是有演出的话,我们一定去捧场!”
名字吗?
明明以前对起名这个事非常热衷,到了现在反而感觉有些无所谓了呢。
“我们的乐队现在还没有名字呢。”她笑了笑,语气轻松地道,“不过说不定下个星期,我们就要上台参加Live了。”
“爱音……”灯惊讶地抬起头。
她刚才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回去要怎么跟立希和素世说,想办法让大家放弃参加Live,没想到爱音居然会主动说要参加Live。
“哇!那Live在哪里举办呀?”一名同学立刻追问,拿出手机准备记下来。
“如果这个周末台风会登陆东京的话,就会改到下周日,在叫做「RiNG」的那个Livehouse,就在这附近。”
“那我们肯定到!一定要看千早会长重返舞台的样子!”
“我也会来的,到时候我们会带应援棒来给千早加油的哦!”
她们又热情地邀请了一次:“真的不和我们去 KTV吗?就唱一小会儿也行呀。”
“不了,”爱音再次拒绝,“乐队还有事要商量,还有人在等我们呢,得赶紧回去了。”
“好吧,那我们先走了,千早要保重哦。”
“嗯,再见。”
目送着昔日旧友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爱音转过身,面向千寻和灯。
阳光落在她粉色的发丝上,泛着温暖的光泽。
“千寻,小灯,我们走吧。”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是时候回去面对立希和素世了。”
说着,爱音向两人伸出了手。刚才还笼罩在她脸上的痛苦与纠结,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然的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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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shine city附近,西北侧的阶梯上,立希、素世和乐奈三人并排坐着,目光不时望向街角,等待着另外三人的身影。
立希坐在楼梯上,抱着自己的双腿,不禁为自己之前辱骂爱音的话语感到后悔。
要是爱音真的被说垮了怎么办?要是千寻和灯没追上她怎么办?她会不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素世坐在中间,看似平静地望着远处的车流,手上却又不由自主地摩擦起指甲。
她对千寻处理人际关系这件事上给予100%的信任,可人心这东西,哪有绝对的把握?
起初她只是想在爱音和立希之间添点小摩擦,让她们互相看不顺眼,方便日后让爱音和「CRYCHIC」的旧识彻底划清界限,却没料到事情会闹到这种地步。
要是爱音真的在这种时候就退出……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到鞋尖处。
就在这时,乐奈突然站了起来。
立希和素世同时抬头——
楼梯下,爱音正挽着灯和千寻的手,一步步走上楼梯。
路灯的光芒落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爱音的粉色长发在风里轻轻晃着,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慌乱,也没有了逃避的怯懦,只有一种异常的平静。
三人走到立希三人面前站定,立希站起身,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只能默默地看着爱音。
爱音松开挽着灯和千寻的手,往前迈了一小步,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人,最后落在立希脸上。
“我们……要参加Live”
爱音坚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