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听到发令枪的声响一般，李存飞快地冲了出去。
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自己有杀死对方的理由，对方也有杀死自己的理由。事到如今，李存不认为对方是会直接束手就擒的对手，那么就只能动用武力了。
李存与芦缤之间的距离是八米。
只需要三秒……不，两秒。
芦缤的火焰并不需要身体接触，跟踪者的死亡证明了这一点。但如果自己想要杀死对方，必须要进入到匕首的攻击范围之内才可以。也就是说，缩短距离是自己无论如何都要首先采取的策略。
还差两步。
半秒之后，匕首就能割开少女毫无防备的颈部。
然而下一刻，李存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冲刺动作，同时向侧面飞扑过去。虽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李存确实察觉到危险。几乎与此同时，一团火焰在他原本的前进道路上炸开。耀眼的光芒一瞬间让整间屋子从黑夜变成白天。
“啊，你看见了？”懒散的声音传入李存的耳朵。
“那么你也差不多该察觉到了吧，我用来无效化隐蔽能力的手段。”
不止是用眼睛，而是用能力去感受。当李存刻意去观察周遭的环境时，就像在黑暗的地方点燃了蜡烛，他逐渐开始看见、过去看不见的事物。
新的现实让李存几乎忘记呼吸。
十个，二十个……
不对，是数不清的火焰。无害的微小火焰悬浮在空气中，就像一粒粒发光的微尘。它们均匀地分散在整间建筑。无法用肉眼观察到的丝线，以火焰微尘为节点，连接成庞大的网络。
这就是李存集中精神后，察觉到的真相。
这是什么东西……
虽然察觉到这种东西的存在，但李存一时难以理解。
火焰微尘无疑是芦缤能力的产物。并没有让自己产生危险的报警，与刚才陡然爆发的火焰不是同一种存在。然而，这片火焰网络就像一张填满整片空间的蛛网。任何一个微小的举动，都会被坐镇中央的女王察觉。
无论将自己的存在降低到多么薄弱的程度，“异物”终究是“异物”，这就是芦缤可以轻松察觉自己的原因。
李存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压倒性的不利状况中了。失去了隐藏自己的能力，自己的战斗力与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同，何况现在自己全部的武器只有一把匕首而已。与此同时，在他衡量战局的时候，操纵火焰的女王也没有停止攻击。
李存眼前的一粒微尘陡然涨大。前一秒钟它还是无害的东西，此刻却散发出极为危险的气息。李存拼命地向后跳出，几乎在同一时刻，火焰发生爆炸。灿然绽放的火光让他几乎暂时丧失视力。
轰的一声，李存被冲击力击飞，脑袋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好痛……
就像爆炸直接发生在脑子里，剧痛让他无法思考，几乎忘记现在面临的死斗。
李存，快醒醒！一个声音在耳边不停地呼唤。过了好久，李存才想起这是铃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
缓缓清醒过来的李存，用力摇晃脑袋。他意识到一件事。
不能在这里继续战斗了。
这个判断没有错。房间里布满了芦缤的火焰微粒，不但自己的隐藏能力失去效用，芦缤还可以像刚才那样，随时将无害的监控微粒转化为拥有巨大杀伤力的火焰炸弹。如果能够转移到其他地点作战的话，即便她能够再次生成这样毫无死角的火焰网络，也必然要耗费一些时间。
这些时间有可能成为李存的胜机。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成功转移到其他地点作战。
嗒，嗒，嗒……
清脆的脚步声回响在空旷的酒吧，杀害铃的犯人正在接近自己。爆炸引起的短暂火光一旦熄灭，眼前便再次陷入黑暗。但对于掌控火焰网络的芦缤来说，房间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似乎已经是无计可施的状况。无法在网络之中隐藏行迹，也不能让无以计数的火焰微粒凭空消失。火焰的孕育和膨胀几乎发生在一瞬间，凭自己的反应能力，也不可能做到精准地去除每一次爆炸。
已经没有办法了吗？明明犯人就在眼前……李存握紧匕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感到一股强烈的不甘，这股感情让他几乎要哭出来。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与真正的进化者相比，自己的力量居然如此弱小。
对不起，可能已经是极限了……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获胜的方法，在一片黑暗中，李存绝望地闭上眼睛。他能做的，最多只是不去向敌人求饶而已。
此刻，耳边再次响起了铃的声音。
“还记得吗，第一次遇见白鹿的时候。”
少女单手握住琴颈，发梢和衣角在空气中飞扬。李存记得这样一个宛如英雄的背影。单纯是这样一幕回忆，就几乎将李存的悲伤冲淡了。
这是一个帅气十足又令人安心的背影。
但是这样的术式……
“偶尔也相信一下别人吧？”
铃温暖的声音中带着苦涩，就像不知道该如何训斥自己心爱的孩子。李存睁开双眼，他的眼神变得安定，好像一瞬间成熟了不少。
你说得对，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白鹿有那么多次保护了自己，自己多少该有点长进了吧。他深吸了一口气。果然，对自己来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彻底回避白鹿。无论是憧憬还是惭愧，李存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始终信赖着这个少女。
与先前同暗血战斗时不同，李存此时真心相信……
这样的术式——是存在的。
“波普。”
口中冒出简单的音节，强大的气场以李存为中心猛然爆发出来。无论是头发还是衣袖，都像是被强风吹拂着，这一幕简直就像变魔术一样。
“什么——”
敏锐地察觉到男人身上发生的变化，一瞬间便做出判断，芦缤果断地引爆了附近的所有微粒。
轰隆隆——
在密闭空间的一连串爆炸，违反正常规则的能量迸发出来，达到几乎让人怀疑是核子反应的程度。附近的微粒全部殉爆，芦缤暂时丧失了围绕李存的火焰网络。
“成功了吗……？”芦缤看向硝烟弥漫的位置，眼神露出从未有过的认真。
烟雾缓缓滚动。
下一刻，一个人影从中飞快地冲出来。
简直像一发炮弹一样，以芦缤为目标轰击而出。连烟雾都猛然收缩。
芦缤没有在原地坐以待毙，而是一边后退，一边用手指在半空中飞快地划动，就像是在指挥自己的手下似的。节点的移动引起网络的变形，漂浮的火焰微粒在抵达预定地点后，接二连三地，如同某种化学反应般迅速膨胀——
爆炸。爆炸连绵不断。简直就像现代战争中的集中打击一样。
但是，对现在的李存来说，这种程度的爆炸已经不是完全无法应对的攻击了。
现在的李存可以看清它们。
不再是无法捕捉的瞬间。得到强化的不仅是肌肉，连神经信号的反应也变快了。这使得李存利用能力抹除它们成为可能。许多微粒在来得及爆炸之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其他不在行进路线上的爆炸，则根本无法对男人造成威胁。
“是消除的能力？”与自己创造出的微粒失去联系，仿佛它们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女人发出惊讶的声音。
李存没有回话，他与芦缤之间的距离此刻依然在飞速缩短。开玩笑，谁会在战斗中解答对手的疑问啊？路径上不再有烦人的火焰爆炸，敌人似乎已经近在咫尺。
要用匕首刺向敌人吗？看起来这是最简单最稳妥的方案。但是，即便面对的是闪着寒光的锐利凶器，在芦缤的脸上，李存依然看到游刃有余的神情。
不，不行，是陷阱……
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那么，至少要更换战斗的地点……李存将双臂交叉在胸前，像橄榄球运动员一样，结实地撞上女人的身体。
并没有到此结束。速度丝毫不减，两人撞上房间尽头的墙壁。钢板轻易地撕开大洞。两人冲上走廊，女人身后是两指厚的全景玻璃窗。
像是浮出水面，又像是水泡破裂，女人身后的情景骤然变得清晰。
呼啸的狂风，汹涌的噬人的浪。漆黑的甲板在视野中极速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