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文愣了愣,医生哥哥?这称呼倒是有些新奇。
他上辈子在没毕业以前倒是的确有过“悬壶济世”的念头,但可惜毕业之后一下子就被现实给摁进了出版社的格子间,穿越后更是成了个跑腿的穷记者,怎么想都跟白大褂半点边都不沾。
这突如其来的职业转换,让他感觉既新奇又有点啼笑皆非。
他压下心头的诧异与好笑,蹲下身,视线与女孩齐平,耐心地纠正起来:“小姑娘,我可不是医生,我叫亚文·索伦莫尔,是一名记者。”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胸前那枚象征《布谷鸟晚报》的简陋铜质记者徽章,试图增加说服力。
可女孩那双纯净的紫眸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亚文的脸,就仿佛他脸上绘着什么吸引人的连环画,对亚文的自我介绍置若罔闻。
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小脑袋,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小迷糊:“我知道了,医生哥哥。”
亚文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和一只刚睡醒的小猫对话,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索性直接略过称呼问题,耐着性子,再次问道:“那你的家人呢?你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一定很着急吧?你的名字是不是叫做安妮·怀特?”
他提到了寻人启事上的名字。
女孩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亚文的脸颊,仿佛在仔细确认着什么,她先是点了点头,似乎承认了自己是安妮,但紧接着却又用力摇了摇头,说到:“安妮,但不是怀特。”
“不是怀特?”亚文微微蹙眉,感觉事情更加蹊跷了,他再次看了一眼安妮那可怜兮兮的打扮,心中忍不住多了些猜测,他柔声的继续追问:“那你姓什么呀?”
女孩安静地看了他几秒钟,那双清澈见底的紫眸里,映着亚文困惑的脸,然后,她用一种理所当然,就仿佛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事实的语气,清晰地回答:“安妮·索伦莫尔。”
“咳!——”亚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安妮·索伦莫尔?这……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努力回想自己前身的家族谱系,无论是记忆中的乡下老家,还是那位神秘的叔母,都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个同姓的小女孩。
这突如其来的“认亲”让他彻底懵了,感觉跟这个叫安妮的小姑娘的对话,简直像是在玩一场规则不明的解谜游戏,充满了荒诞感。
他有些好笑又无奈地揉了揉女孩那头罕见的米白色头发,发丝意外地柔软,而女孩似乎也并不抗拒,反而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舒服的微微眯起了眼睛。
“小家伙,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索伦莫尔可是我的姓哦。”
安妮似乎很高兴,可她的回答依旧固执:“我知道,医生哥哥。”
“好吧,安妮·索伦莫尔小姐,”亚文决定暂时忽略这个令人费解的姓氏问题,回归核心。
“我看到报上登了寻人启事,上面说有位叫安妮·怀特的小女孩走失了,描述跟你很像,地址是威斯芒街213号。那里是你的家吗?你的家人现在一定很担心你,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可安妮却立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平淡和笃定:“那里不是我的家。”
“不是你家?”
亚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再次仔细打量安妮——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粗布连衣裙,光着沾满泥污的小脚丫,怀里那个填充物都露出来的破旧泰迪熊……
这一切都与那豪掷百金磅刊登头版寻人启事的“重谢”背景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一个能负担如此昂贵,刊登寻人启事费用的家庭,会让自家孩子穿着如此破旧,甚至不穿鞋在街上游荡?这逻辑上就根本说不通。
一丝警惕和不安开始在亚文的心底蔓延,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的背后恐怕必有隐情,估计不只是一个小女孩简单的走失那么的简单。
“那你的家在哪里呢?”亚文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安妮脸上的恍惚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茫然,她低下头,把小熊抱得更紧,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小小的肩膀微微缩起,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一种令人心疼的迷茫:“没有家了……安妮没有家了。”
那声音里的孤单和悲伤,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亚文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
他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举目无亲的处境,那份异乡人的孤寂感似乎与眼前小女孩的失落产生了共鸣。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色,浓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得更低,空气湿冷粘腻,一场雨似乎随时会倾盆而下。
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尤其是这种天气。可如果威斯芒街213号真的有问题……亚文迅速权衡着。
送她过去风险不明,放任不管于心不忍。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至少,先让她有个安全干燥的地方待着,等明天白天,自己再陪她一起去威斯芒街,亲眼确认情况。
“安妮,”亚文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安抚的味道,“你看,天马上就要下雨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会淋湿,会生病的。如果你暂时没有地方可去……”
他顿了顿,看着女孩抬起的小脸,那双紫眸里映出他清晰的倒影,“要不要先跟我回去?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至少,那里是干的,也暖和,你可以站在我那里住一晚,再考虑回家的事情。”
安妮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亚文,那双纯净的眼眸里似乎有微光闪烁,像是在努力辨认着什么,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评估。
几秒钟后,她忽然从破旧的木箱上跳了下来,沾着泥污的光脚丫踩在冰冷的鹅卵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紧接着,在亚文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只冰凉的小手就已经自然到仿佛带着一种仿佛重复过无数次的熟稔,塞进了他温暖的手掌中,然后紧紧地握住。
那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犹豫,仿佛这个动作早已刻进了本能。
亚文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小巧却冰凉的手,又抬头对上安妮那双终于不再迷茫,反而透着一丝安心和依赖的浅紫色眼眸。
“走吧,医生哥哥。”安妮的声音依旧带着点迷糊的腔调,却多了一份清晰的指向性。
亚文无奈地笑了笑,握紧了那只冰凉的小手,感受着那份奇异的信任,他放弃了纠正安妮称呼的念头,心想:好吧,医生哥哥就医生哥哥吧,至少比被当成怪叔叔强——
希望路上可不会有巡警看他行迹可疑过来盘问他啊。
“好,我们回家。”他轻声应道,牵起了身旁的小迷糊,转身离开了那片被浓雾笼罩,似乎即将迎来风雨的寂静广场。
亚文毫无疑问是幸运的。
虽然他脑海中想象出了多种路上被热心肠的巡警拦下来盘问的场景,可牵着小安妮冰凉的小手走的大街上,那他预想中的“热心市民报警抓怪蜀黍”的戏码却并未上演。
或许是这场突如其来的绵绵秋雨驱散了行人,也或许是安妮那懵懂又信赖的姿态削弱了可疑感,总之,当天上突然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熟悉的威廉大街的路牌也映入眼帘时,亚文暗自松了口气。
“呼……”他轻轻吐出一口白气,在冰凉的雨丝中迅速消散。
天空仿佛一个巨大的漏勺,淅淅沥沥的雨点变得密集起来,打在脸上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
亚文低头看了看身旁的安妮,单薄的粗布裙早已被潮气浸透,贴在身上,光着的小脚丫沾满了泥污,在冰冷的石板上冻得微微发红。
她依旧抱着破旧的泰迪熊,身体却不自觉地微微瑟缩,那双浅紫色的眼眸带着未散的迷蒙望着他,就像只被雨淋湿,无家可归的小猫。
一股怜惜涌上心头。
亚文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棕色粗呢外套,带着他体温的暖意瞬间包裹住安妮娇小的身体。
他将宽大的外套仔细裹紧,几乎把女孩整个包了起来,只露出一个带着米白色乱发的小脑袋。
“谢谢……”安妮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浓的困倦感,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她下意识地往带着亚文气息的外套里缩了缩。
亚文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揉了揉身旁的小迷糊那湿漉漉的头发:“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他再次庆幸这场及时雨来的及时,如果不是这场雨及时的驱散了行人,不然的话,他想象着被街坊邻居撞见自己这个独居男人带个陌生小女孩回家的场景,那场面绝对比现在就让他对付一只恶魇还要更让他头疼。
“这里就是我的住处了,走吧,我们先进屋。”来到31号的门前,亚文掏出钥匙,准备打开房门。
可就在亚文推开房门,刚准备踏上台阶的时候,在他的身旁,安妮的肚子里却突然传来一阵清晰又可爱的“咕噜噜”声。
亚文脚步一顿,低头看去,只见安妮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仰起脸,用那双迷蒙的紫眼睛看着他,语气依旧是那种理所当然的迷糊:“医生哥哥,肚子饿了。”
这莫名熟悉情景,让亚文想起了两天前自己饿着肚子回家时,被隔壁艾丝莉女士精准捕捉到窘态的尴尬一幕。
他忍不住莞尔,心中吐槽道:得,这下真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连饿肚子的时机都如此同步。
“好吧,小馋猫。”他笑起来,放弃了立刻开门的打算,转而转身拉着安妮走向隔壁那扇飘散着诱人麦香的店门。
“走吧,我们先去艾丝莉女士那里买点吃的垫垫肚子。”
推开梅森面包坊那扇挂着铜铃的木门,清脆的铃铛声打破了店内的寂静。
突如其来的雨让本就生意清淡的店铺显得更加冷清,艾丝莉·梅森女士此时正坐在靠窗的一张高脚凳上,单手托腮,望着窗外灰蒙蒙、雨雾迷蒙的街道出神。
这位亚文来到这个世界后所见到的第一位美丽女士今天穿着一件深橄榄绿灯芯绒长裙,那剪裁合体的裙装完美地勾勒出她那丰腴而成熟的腰臀曲线,那头柔顺的金发用着根黑色的缎带扎成一个高马尾,金色的发丝倾泻下来,让这位女士看起来格外的迷人。
门铃声惊醒了她的沉思。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脸上立刻浮现出职业性的温婉笑容,声音柔和:“欢迎光……”
可话还未说完,她便看清了来人,眼中掠过一丝惊讶,笑容也立刻染上了亲切的温度,“亚文先生?您今天回来得可真早……”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亚文身边那个穿着亚文宽大外套的小小身影上时,那抹惊讶瞬间凝固,化作了浓浓的疑惑和探究。
“咦?亚文先生,这位是……?”艾丝莉的目光在亚文和安妮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安妮那破旧单薄,明显不合身的裙子和光着的小脚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她看着亚文,似乎在等待着一个解释。
亚文心中暗道不妙,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赶紧解释:“艾丝莉女士,下午好。这位是安妮,她是我……呃,一位远房妹妹。”
“远房妹妹?”艾丝莉女士重复着这个词,灰眸中的困惑更深了。
她走近几步,视线如同探照灯般再次仔细审视着两人,特别是安妮那身与“亚文亲属”身份极不相称的装扮。
“亚文先生,”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严肃和不解,“我记得您刚搬来时说过,您在亚伦并没有其他亲人了。而且……”
她的目光落在安妮破旧的裙子和光着脚丫上,语气变得有些迟疑,甚至带上了一点难以置信的担忧,“如果她真是您的妹妹,您怎么会让她穿成这样?这看起来……可不太像对待家人的方式。”
说完,艾丝莉女士似乎就像是联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只见她脸色微微发白,眼神也变得警惕起来,她看向亚文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像是正在看着什么脏东西一样,变得有些可怕。
她下意识地往门口挪了半步,目光扫过懵懂的安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亚文先生,您该不会……该不会是有那种……可怕的癖好吧?这孩子……是您从哪里带回来的?哦!这太可怕了!我……我这就去找巡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