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内弥漫着旧木与焚香的气息,时间仿佛被厚重的寂静与尘埃所凝固,彩绘玻璃将外界的光线过滤成一片片朦胧而神圣的色彩,投射在古老的木质长椅和石砌地板上。
老德尔米奥·塞万提斯坐在长椅中,指间的十字架沉甸甸的,他布满皱纹的手指一遍遍捻动着胸前沉甸甸的黑檀木十字架,仿佛能从这重复的动作中汲取某种决断的力量。
他的养子,汉莎·塞万提斯,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立在他身侧,眼神锐利地扫过访客,如同教堂里一尊被时光磨砺过的骑士雕像,沉默而警惕地矗立在老人身侧,那双锐利的眼睛不断审视着眼前的访客,评估着每一丝可能存在的威胁。
藤丸立香没有迂回:“塞万提斯神父,我们需要教会的合作。必须阻止这场圣杯战争,摧毁圣杯系统。”
老神父的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年轻人,圣堂教会是监督者,是中立的裁定者。我们记录、管理,但不直接介入战争。这是自上次冬木之后便确立的原则。”
杀老师的触手“啪”地一声合十,圆脸上挤出夸张的恳求表情:“哎呀呀~可是老师我听说,最好的裁判不仅会吹罚犯规,还会在球员快要炸掉球场时冲上去没收炸药呢!”
汉莎开口,声音冷硬,不带多余情感:“异形的比喻。规则的存在确保了最低限度的秩序。教会的介入本身就可能成为混乱的引信。”
“现有的‘秩序’正在吞噬这片土地的生命。”贞德上前,她的存在让昏暗的教堂仿佛亮了几分,“圣杯已被扭曲。它汲取魔力的方式并非连接地脉,而是在抽取灵脉本身的‘生命力’,乃至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所有生灵的根基。”
藤丸立香递出迦勒底的分析报告:“这是证据。一个以合众国全境为范围的巨型术式,圣杯是其核心。每一次从者召唤,每一场高强度的战斗,都在加速灵脉的枯竭。”他目光沉重地看向老人,“这不是实现愿望的仪式,这是一场……针对整个国家的献祭。”
汉莎接过报告,快速翻阅,他锐利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但很快被压下:“父亲……这灵脉衰减速率和范围……”
“像贪婪的血管,正在抽干大地的血液。”杀老师的触手不知何时卷起了讲经台上的苹果,声音却罕见地严肃,“等抽干了,这片广袤的国土就会像失去根基的沙堡,‘哗啦’一下彻底消失哦~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老德尔米奥沉默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良久,他开口:“即使如此……教会的立场……”
“立场?”藤丸立香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但努力保持着克制,“当整个国度及其上的亿万生命面临消亡的威胁时,严守中立等同于默许谋杀。”
汉莎立刻反驳,语气强硬:“但直接介入违背了我们根基性的原则!神父,我们绝不能——”
“原则很重要,但活下去更重要哟汉莎君!”杀老师的触手突然伸长,轻轻点了一下汉莎紧握的拳头,“就像老师我虽然立志教书育人,但要是眼看学校就要塌了还坚持‘老师不能擅自离开岗位’……那最后就只能和大家一起变成教科书里的化石啦!”
贞德上前一步,并非跪求,而是坚定地平视着老人:“我以我的旗帜起誓,此乃确凿无疑的亵渎与灾难。监督者真正的职责,是守护生命与秩序本身,而非维护一个正在自我毁灭的系统。”
“或许,一份来自过去的见证,能比任何言辞都更有力。”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沉静,每一个字都仿佛带有千斤重量,敲击在教堂古老的石壁上,“我并非寻常的Saber(剑士)。我乃主之忠仆,法兰西的救赎之音,曾于奥尔良高举旗帜,引领我等走向解放之人。我之名,为贞德(Jeanne d'Arc)。我以我曾捍卫过的信仰、我曾效忠过的国王、以及我此刻所守护的Master之名起誓,我所陈述关于圣杯之灾祸,绝无半句虚言。”
“什……?!”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汉莎·塞万提斯脸上的所有冷静和质疑瞬间碎裂,被极度的震惊所取代。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一个防御性的姿态,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死死盯着贞德,仿佛要确认自己是否出现了幻听或幻觉。“贞德……圣女贞德?!这不可能!这……英灵……而且还是……”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失态,失去了之前的冷硬。
老德尔米奥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空气中的沉重都压在了他身上,他颤抖着,试图用手支撑着椅背站起来,目光紧紧锁在贞德身上,仿佛在审视一个降临人间的神迹。他的嘴唇哆嗦着,喃喃低语,那是一些破碎的、几乎听不清的拉丁文祈祷词和惊叹句。“Sancta puella... Domine, non sum dignus...”(圣少女……主啊,我实不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颤抖的、带着无比敬畏的声音问道:“……启示……?这是……主的启示吗?为了阻止这场灾难……”
贞德轻轻摇头,她的目光柔和却坚定:“并非直接的启示,神父。这是我,让娜·达尔克,基于所见所闻,基于对生命本身的热爱与尊重,基于我所理解的‘正义’,而做出的判断与请求。我响应召唤而来,正是为了纠正这巨大的错误。”
漫长的几分钟后,老神父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老德尔米奥他缓缓站起身,走向祭坛,背对着众人。
“圣堂教会……”他的声音依旧干涩,但多了一丝不同以往的决绝,“……不能,也绝不会公开介入或协助任何一方参与圣杯战争。这是我们必须维持的表象,是避免即刻陷入全面混乱的底线。”
藤丸立香的心刚刚提起,但老人接下来的话让他屏住了呼吸。
但老人继续道,手指沉重地拂过冰冷的祭坛石面:“但是……作为监督者,我们或许……‘未能及时察觉’某些异常活动的全部规模。某些古老的、关于此地灵脉异常和巨大魔术式基盘的记录,或许可以‘意外’地对某些致力于维护人理的第三方开放。”他半转过身,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苍老,“又或者,关于如何通往大圣杯真正核心的‘已被遗忘’的路径信息……这些,是记录者的失职,而非介入。”
汉莎眉头紧锁:“神父!这依然是——”
“汉莎。”老德尔米奥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决断,“我们的职责是守护‘秩序’,而最大的秩序,是‘存在’本身。当存在本身受到威胁时,墨守成规便是最大的失职。”他看向藤丸立香,“这是极限了,年轻人。剩下的路,布满荆棘且必须隐秘。你们必须足够快,足够果断。”
汉莎此刻已经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他依然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只是看着贞德,又看向自己的父亲,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无奈的叹息,微微低下了头。
原则在活生生的传说面前,不得不做出了妥协。
杀老师的黄色圆脸瞬间焕发出光彩,触手兴奋地小幅度舞动:“哎呀!这就相当于考试前拿到了重点范围嘛!德尔米奥老师果然深明大义!”
藤丸立香郑重地点头:“这就足够了。非常感谢您,神父。您提供的‘信息’,比任何直接的武力支持都更为关键。”
离开教堂时,午后的阳光刺眼。杀老师一边用触手给自己扇风一边说:“好啦!接下来就是制定‘秘密特攻计划’了!目标是——把那个坏掉的圣杯系统‘唰’地彻底格式化!”
贞德微笑:“或者说,‘予以矫正’。”
藤丸立香回头望了一眼那庄严而沉默的建筑,他知道,他们刚刚从规则的守护者那里,为拯救生命赢得了最关键的一线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