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时辰前,吴国地界,由吴都建邺通往临江郡的路上,一个车队沿着尘土飞扬的官道缓缓行进。三辆乌篷青帷的镶铜马车排成一列,前后簇拥着三十余名披甲护卫,清一色玄色扎甲在烈日下泛着冷硬的光,腰悬制式横刀,鞍挂强弓硬弩。虽风尘仆仆,但个个腰背笔挺,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道路两侧的密林——这分明是百战老卒才有的森然气度。
马蹄踏碎尘土的闷响中,一声尖锐的哨音突然划破长空,前队的护卫统领猛地勒住马缰,玄色扎甲下的肌肉瞬间绷紧,“戒备”话音未落,两侧密林中已射出成片箭雨,黑羽箭矢带着破空锐啸,如骤雨般砸向车队。随着“铛铛”脆响接连炸开,护卫们举盾格挡的同时,护卫统领已从马上飞起,拔刀冲向丛林深处,他没有去护马车,反而主动朝着刺客藏身之处反扑,分明是要将威胁拦在车队之外。
而在此时,一道凌厉的箭破空而来,直奔护卫的脑门,“后天九境?!”护卫统领瞳孔骤缩,那箭矢划破空气时带起的尖啸,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直刺耳膜。他迅速将内息提至巅峰,靴底踏在半空凝成的气浪还未散尽,可这一箭的速度竟比他扑出的身形更快三分!
“铛......”
仓促间回刀格挡,长刀与箭簇相撞的瞬间,他只觉一股沛然巨力顺着手臂炸开,虎口迸裂的剧痛让长刀险些脱手。暗金色的箭羽擦着他的耳畔飞过,竟在他颊边留下一道血痕,箭尾的雕翎扫过皮肤时,带着刺骨的寒意。
“统领!!”马背上的护卫们齐声惊呼,举盾的阵型出现刹那松动。丛林里骤然响起数声弓弦震颤,三枝短箭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射向阵型最薄弱的缝隙。惨叫声刚起,第二波箭雨又至。这次箭矢专瞄马车,却被车厢外突然绷起的细钢丝网弹开......原来青帷之下,早有防备。
“保护小姐,快向后撤”,统领的吼声撕破混乱,车队的阵型随之变换,三辆乌木马车的车夫同时猛勒缰绳,枣红色的挽马人立而起,前蹄刨着地面发出焦躁的嘶鸣,却在护卫们推搡车辕的巨力下,硬生生调转方向朝着来路退去。
此时林间窜出数十条黑影,个个黑衣蒙面,手持短刀与弩箭,动作迅捷。为首者一声低喝,“留下他们”为首的黑衣人喉间滚出一声闷喝,像是巨石碾过枯骨。话音未落,弩箭已如飞蝗般射向车队,木轮碾过石子的吱呀声瞬间被箭矢破空的锐啸撕裂。
车队统领猛地将缰绳勒成死结,枣红色的战马人立而起。他左臂肌肉贲张,硬生生用盾牌挡下三支弩箭,金属撞击声震得他虎口发麻。“保护好小姐,冲出去!”
短刀与长刀在林间碰撞出火星,那位统领如一尊铁塔挡在最前,刀锋旋舞间逼退三名黑衣人。但更多的黑影从两侧包抄而来,弩箭像毒蛇吐信,不断夺走护卫的性命。一名年轻护卫刚举起长矛,就被两支弩箭钉在松树上,鲜血顺着树干蜿蜒而下,染红了满地松针。
“快驾车走”统领嘶吼着转身,用身体堵住黑衣人逼近的缺口。
车夫颤抖着扬起马鞭,车轮在碎石路上疯狂颠簸。最后一瞥间,他看见那位统领大人被七八把短刀同时刺穿身体,那尊铁塔般的身影轰然倒地时,还死死攥着染血的长刀。
马车在崎岖山路上狂奔,两侧的树木飞速倒退成模糊的黑影。黑衣人仍在身后紧追不舍,弩箭不断射在车厢板上。突然,车头猛地一沉......前方竟是陡峭的悬崖,深不见底的山涧里云雾翻涌。
惊马长嘶着人立,车厢在惯性中向前倾斜。车夫绝望地闭上眼,只听木材碎裂的巨响在山谷中回荡,整支车队如同断线的风筝,坠入了茫茫云海之中。崖边的黑衣人沉默地站着,晚风掀起他们的衣袍,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尚未干涸的血迹。
叶素心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屏住了,整个人缩成一团,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一丝一毫的声响都会将死神引来。
心脏在耳膜里疯狂擂动。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此时,却听到洞外声音“大人,清点完毕……尸体总计三十三具,但……未发现叶家小姐的踪迹”沉默一瞬,那声音陡然转冷:“撤!立刻沿原路搜查,她必是被藏在了途中”“是”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的喧嚣似乎渐渐远去,火把的光也最终消失,只留下彻底的黑暗和寂静。直到这时,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瞬,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如同冰凉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叶素心无力地瘫靠在冰冷刺骨的岩壁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呼呼呼……还好……暂时安全了”
在叶素心的记忆里,自己是吴国临江郡临江府府主的掌上明珠。原本在繁华的建邺城过着安稳日子,直到数日前那封来自父亲的家书......信中说,吴王突然下旨,将叶林调任为临江郡临江府府主,统辖临江郡全境。
父亲在信里催她尽快赶往临江府,于是原主在家族精心挑选的护卫队护送下,踏上了前往临江府的路途。谁也没料到,这趟看似寻常的行程竟藏着致命的凶险,车队刺客的追杀下连人带车坠向了悬崖,原主也就此殒命。
“坠落悬崖……怎么会一点伤痕都没有?”叶素心抬手抚过自己的胳膊,肌肤光滑温热,别说伤口,就连一点擦伤的痕迹都寻不到。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诞却又唯一合理的解释
“难道……是因为我替代了原主的缘故?”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绿光忽然在她眼前亮起。叶素心循光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乱石堆里,静静躺着一块通体翠绿的木头。那木头约莫手掌长短,质地看起来温润如玉,表面还隐约能看到一些古朴奇异的纹路,此刻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莹莹绿光,将周围的昏暗都驱散了几分。
“这是什么东西”她心头一动,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将木头捡了起来。入手的瞬间,一股暖流突然从木头里涌出来,顺着她的指尖迅速传遍四肢百骸,刚才坠崖时残留的些许眩晕感瞬间消失无踪。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中的绿木突然光芒大盛,那些古朴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竟缓缓蠕动着,最终化作一个小小的印记,没入了她的掌心。叶素心只觉得脑海中多了一段模糊的信息,隐约明白,是这块绿木,修好原主破碎的身体,自己才得以附其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