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玻璃渣像冰雹般砸在林薯背上时，他正被喉咙里的灼痛感推着往前冲。后背的块茎破衣而出，在废墟里划出一道道深褐色的痕迹，有块茎撞到锈铁架上，溅出的浆汁在阳光下泛着黏液的光泽。
“砰！”
子弹擦着耳际飞过，打在前面的混凝土断柱上。林薯猛地转头，看见三个穿黑风衣的人举着枪追来，领头那人的风衣下摆被风掀起，露出腰间别着的锯齿状徽章。那图案让他莫名地想起某种旋转的切割声，胃里的饥饿感突然翻涌得更凶了。
他拐进一条堆满废弃家具的小巷，脚踝被地毯边角绊倒的瞬间，鼻尖突然钻进一股温热的香气。
是面包。带着黄油甜味的、刚出炉的吐司香。
林薯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巷子深处，一个黄头发的少年正背靠着垃圾桶，左手捏着半片吐司，右手还拎着没开封的包装袋。
黄毛少年的睫毛很长，被阳光照得透亮，嘴里嚼东西的动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撞顿住了。
“FVCK！”电次骂了一声，手里的半片吐司掉在地上。他抬头看清林薯后背扭动的块茎，瞳孔猛地收缩，“这是什么玩意？”
话没说完，林薯已经扑了上来。
那双泛着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电次手里的包装袋，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护食的呜咽。电次反应极快地往后一仰，同时抬脚踹向林薯的肚子。但脚尖踢到的不是肌肉，而是某种带着弹性的、湿漉漉的块茎组织。
林薯的指甲已经变得又粗又黄，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土豆，他一把抓住电次的手腕，力道大得能听见骨头摩擦的咯吱声。
“放手啊混蛋！” 电次另一只手摸向胸口，那里藏着变身成电锯人的拉环。但今天刚执行完清扫任务，人有些疲惫。
电次的手还没来得及伸到胸口。
林薯的另一只手就已经抓向吐司面包的包装袋。
电次急得额角青筋暴起，“那是我今天三小时的加班费！”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早川秋追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立刻举枪：“电次！快躲开！”
“躲个屁啊！”电次被林薯按在垃圾桶上，后背硌得生疼。
“这混蛋居然抢本大爷的晚餐啊！”
林薯已经撕开了包装袋，几片吐司掉在两人之间的地上。他像疯了一样抓起吐司往嘴里塞，碎屑掉得满身都是。
电次趁机挣脱开，正要挥拳打过去，却看见林薯后背的块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那些褐色的浆汁顺着皮肤纹路流进衣领，露出底下苍白但属于人类的皮肤。
“咦？”电次的拳头停在半空。并非是想停手，只是害怕这个未知的家伙身上会不会有什么疾病剧毒。
不过他还是鼓足力道一脚把林薯踹了出去。
林薯只顾着把最后一点吐司渣舔进嘴里，浑然不在意受到的攻击。
当最后一块吐司渣滓也被饥渴吞入腹中，林薯混沌的眼神慢慢清亮起来。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对面一脸错愕的黄发少年，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对不……”
“你赔我吐司！”电次大声叫道，声音比刚才面对恶魔时还凶，“那是奶油吐司啊！便利店今天最后一袋！”
早川秋已经走了过来，他看着林薯恢复正常的模样，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你是谁？”
林薯张了张嘴，脑子里空空的。直到电次还在碎碎念 “三小时加班费啊”，他才突然想起什么，声音细若蚊蚋：“马铃薯。。。马铃薯？我叫林薯。”
“马林薯？” 电次嗤笑一声，拍掉裤子上的灰尘，“听着像某种廉价的根茎蔬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巨大的怪异尖叫声。不像是正常自然界中的声音，而是从黑暗的地狱中、带着混乱和死亡的嚎叫。
早川秋脸色一变，抬手示意戒备。
远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嘶吼，像是某种野兽被踩了尾巴，还夹杂着玻璃破碎的脆响。早川秋侧耳听了几秒，脸色微沉：“是垃圾恶魔，在附近觅食。”
“垃圾恶魔？”林薯重复着这名字，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那嘶吼声让他有点烦躁，像是听到有人在用力刮擦铁锅。
电次活动了下并不强壮的脖子。
“正合我。刚才被抢吐司的气，本大爷没处撒呢。”
他斜睨了林薯一眼：“喂，土豆小子，这种低级恶魔虽然没什么威胁，但溅一身脏东西也够恶心的，不想沾晦气就赶紧滚。”
林薯却没动。他看着电次手里蓄势待发的链锯，又想起刚才吐司在舌尖化开的甜味，喉咙里的灼痛感慢慢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蠢蠢欲动。
“我能帮忙。”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电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就凭你刚才抢面包那点出息？还是指望你后背再长出堆烂土豆砸它？”
早川秋突然按住电次的肩膀。他注意到林薯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透着一股跃跃欲试。
就像是每次电次看到恶魔时那副迫不及待想动手的样子几乎如出一辙。
“跟上。”早川秋冷漠丢下两个字，率先朝嘶吼声的方向走去，脚步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电次撇撇嘴，冲林薯扬了扬下巴：“呵呵，待会儿被垃圾恶魔揍扁了，可别哭着喊妈妈哦。”
林薯跟在后面，口袋里还残留着吐司的甜味。他不知道垃圾恶魔长什么样，只觉得那名字让他想起废墟里腐烂的菜叶和发臭的积水。
走了没几步，前方拐角突然冲出个模糊的影子，浑身裹着黑色的黏液，看不清五官，只有数不清的手臂从黏液里伸出来，手里还攥着各种破烂。
生锈的钉子、碎玻璃、烂掉的布条，活像一堆会移动的垃圾山。
“就是这玩意儿吗。”电次舔了舔嘴唇，猛地拽动拉环。
“嗡 ——！”
链锯的轰鸣声瞬间撕裂空气。垃圾恶魔似乎被这声音激怒了，发出一声更尖锐的嘶吼，挥舞着满是尖刺的手臂冲了过来。
就在这时，林薯突然感觉脚下的地面在轻微震动，不是因为恶魔的冲撞，而是来自他自己的身体。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掌心的皮肤迅速变得粗糙、发黄，几根粗壮的茎猛地从指尖窜出，像鞭子一样抽向旁边的废弃货架。
“哗啦！”
货架应声倒塌，上面堆积的铁皮罐头和玻璃瓶砸向垃圾恶魔，虽然没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却成功打断了它的冲锋。
电次愣了一下，随即骂了句 “我操”，手里的链锯却没停，借着这个空档已经冲到了恶魔面前，锯齿狠狠扎进了那堆黑色黏液里。
林薯看着自己突然变长的块茎，又看了看电次那边飞溅的黏液和碎渣，突然觉得心里那点烦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兴奋。
他想起了记忆里那片温暖的泥土，原来不止能用来藏身，还能这样挥动。
“喂，蔬菜小子，发什么呆！” 电次的吼声传来，“帮我把它左边那只拿着钉子的手剁了！”
林薯猛地回过神，操控着块茎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