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士不期望有人能够理解,但是目前看来,大家至少真的有在为这个可能性认真思考对策。
只是,就在这一点上还有不同的声音——
“是吗?那我也再说一遍:全——部——消——灭。”这四个字咬得尤其重,柊的语气不容置疑,毅然决然的眼神也让英士明白他没有在开玩笑,“灾难、不幸、悲剧……异教徒带来的只有这些!这样罪恶的存在就应该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有任何犹豫都是对还活着的人的背叛!”
片刻的沉默后,他说:“绝不能再有更多的人受害了。”
这是回答吗?听起来更像是一道毋庸置疑的命令。柊紧闭双眼,没错,这就是他柊苍介给自己下的命令。从未变过,本就应该如此。
“你忘了刚加入的时候我说过的话了吗?执行处决前,必须确保已经将章盒中的灵魂解救出来!”
“你说那些影子?这种事,无所谓的吧?”
“并不是无所谓……”英士皱起眉头,仔细回忆起当时卧底的情景,“集会上的异教徒,无论我如何努力,影子都没有显现。”
“我还没注意过,这么说来,今天那个好像也没有。”柊也开始思索着。
哈准气不打一处来,喝水一般猛灌了好几口酒,“你应该庆幸他们在【共振】之前灵魂就已经自愿献给了章盒。今天阿信也没有跟着,对方要是像竹内先生那样意识受到残害的,你的手上早就沾满了血!”
“跟这家伙又有什么关系?”
哈准摇摇头,叹了口气。
没有执行者,审判者和处决者也没有。这意味着没有进行净化和封印的章盒,将有机会再次与原主结合。
唯一的办法就是杀掉异教徒。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柊的呼吸有些急促,种种过往逐一浮现出来。他怎么不可能知道望月的难处?这正是他被收养的缘由啊。只是……
但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哈准满意,信知道这一点,“大人也只是不想让你走望……望月……的老路。”
不知道为什么,信偏偏在说到名字的时候有些卡壳。但柊哪里顾得上这些细枝末节,只是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反手一个酒瓶砸了过去,然后被对方狠狠压在桌上。
哈准微微一笑,示意信放开柊。只见他伸手在空中滑动几下,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图文符号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哈?关我什么事?”
“很简单,如果今天你能降临出阿瑞斯神祇击败辛西娅,我们现在就能获取更多情报分析了。”哈准叹了口气,“英士你啊,对场的掌握还远远不够。”
“我倒是也想啊,可就是降临不了有什么办法?”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可不是执行者该有的态度。”哈准摇摇头,“择日不如撞日,阿信,陪他练练。”
“现……现在?”
“当然不。”
“呃,真琴我一会儿是不是还有个角色要试妆来着……”
哀莫大于心死的英士绝望地接受了“今天无论如何一定要修行了”的事实。
“我也第一次见,之前还以为信叔完全不需要进食呢。”
经此提醒,众人这才注意到此时英士几乎整个身体都趴在了桌子上。
发觉自己失态的英士,连忙抽身恢复原样,支支吾吾道:“我就想看看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是不能吃还是不想让我们吃?”柊挑了挑眉。
“你大可一试,只是我可没有义务给你收尸。”
信这时吃得也差不多了,一听哈准的话,就把盘子里的残余放到柊的面前,扑面而来的腥臭直冲头顶,柊忍不住作呕起来。
“喂英士,葵这孩子该不会是早恋了?”真琴悄声道。
英士抬了抬眼,尽力扯出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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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传来骚动。
“丧尽天良的家伙!”
“赶紧下地狱吧!!”
扩音器传来的叫骂声字字清晰,天野猛地关上窗户,落下厚重的窗帘,确保已经隔绝掉那些嘈杂后,才小心翼翼地看向女儿。
都是公司里那帮畜牲害的!
“啊呀,天野先生!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哦?”
直到快要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天野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来到走廊,并且在楼梯口遇上了那个青年。
“转院?难道说令爱的病情……”矢岛忽然故作惊讶“啊”了一声,“还是说,果然我打扰到两位了吗?这样的话,天野先生其实可以直接跟我说。”
“这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医院了,天野先生还是要考虑一下医疗资源。反正在下以为,转院是没什么必要的——因为令爱很快就能重获清白了。”
天野仔细读起一旁的信息, “他不是大道会社的人?”
“你和我说过。”天野投去同情的眼神,就是同样有过被压迫的经历,两人当时才走到了一起。
“那,真正该下地狱的就是他了?”天野凶狠道。
“不,不止。”矢岛浅笑道,“还有一个。”
“谁?”
“他不是最近才上任的吗?”天野没少关注新闻,何况这种正闹得沸沸扬扬的事。
“矢岛君到底什么意思?”难得的一点希望又瞬间消散,天野已经没有耐心。
“证据难找,那就让他自己送来。“矢岛神秘一笑,从包里取出平板,播放起一段视频。
老人只是安详地闭着双眼,头部逐渐低垂下来,似乎是睡着了。可直到看到老人腿上的毛毯被染成红色,天野才发觉人的左胸有一个黑黢黢的窟窿!
“嘘!” 矢岛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画面忽然出现剧烈晃动,设备似乎被人拿了起来,过了将近一分钟,才逐渐有了对话的声响。
「挺利索啊。」
「……你等天亮了再走……趁着交班人多……」
视频的尾声最终定格在另一个人脸上,天野同样认得,就在刚刚那张纸上他还见过。
天野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矢岛,可后者只是淡淡一笑,拔下平板上的U盘,塞到他手上。
“详细的都在这里了,天野先生回去慢慢看。现在上桌的筹码有了,接下来怎么玩您应该清楚。”
“这并不是游戏,而是我要赌上性命的事业。”天野坚定地看着他,“太感谢你了,矢岛君,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天野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如果不是在公共场合,他可能早就给矢岛跪下了。
“希望下次集会时,我能给大家带来好消息。”天野点点头,思衬了一会儿道,“可就算是两害相权取其轻,道尊应该也不会那么轻易松口……”
矢岛哈哈大笑几声,饶有兴致地瞧着他,“天野先生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吗?差不多也该适应了吧,神使大人。”
“你是说……”
是啊,为了成为神使可真不容易。天野细细揣摩起矢岛的话。当初他将一切都奉献给了舞蹈事业,一转就是四十年,而如今他又把伴随自己半生的天赋和野心悉数献给真主,只为给阳子谋得一线生机。
“天野先生客气了。不如我们先回病房吧,想必阳子小姐一个人也很寂寞。”矢岛晃了晃花束,“呐,大家的心意我也要亲自送到。”
“天野先生说笑了,我这条件不叫人嫌弃都不错了。”
“不不不,天野先生的学生,那想必也是人中龙凤,我实在配不上。”矢岛连忙摆手推辞,“而且,其实我已经有喜欢的人啦。”
两人回来的时候刚好赶上查房,医护人员里里外外进出不停,刚刚才遣走了护工,阳子身边无人陪护,天野心急,连忙叫矢岛快些跟上。
“哇,好久不见呀老师!”女孩惊喜地回过头,同时也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矢岛。
还沉浸在和学生重逢的喜悦中的天野,当然不会注意到这两人目光接触的一瞬间,就同时露出愕然的表情。矢岛更是面露难色,心情久久不能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