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颠簸感中,灵梦的意识从粘稠的黑暗里浮起。
不是消毒水味刺鼻的医院,而是金属摩擦和低沉的嗡鸣,身下的担架床每一次震动都让腹部的贯穿伤像被烙铁烫过。
眼皮重如千钧,灵视勉强撑开一丝缝隙——
惨白的顶灯飞速掠过,勾勒出粗犷、毫无装饰的金属管道天花板,如同某种巨兽的冰冷内脏。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铁锈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臭氧被电离后的焦糊味。
偶尔有穿着深灰色制服、胸口绣着不起眼“11”字样暗纹的人影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发出空洞的回响。
果然……不是普通地方。
灵梦心里咯噔一下,博丽巫女的感知本能让她察觉到这地下深处弥漫着驳杂的灵力残留和某种更压抑的“秩序”气息。
她试着调动一丝灵力探查伤口,剧痛立刻让她眼前发黑,闷哼出声。
伤口边缘残留着猩红眼女人那股阴冷诡异的力量,像活物般啃噬着她的生命力,阻止自愈。
“醒了?”
一个温和到近乎柔软的女声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灵梦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到一张凑近的脸。
二十多岁,眉眼温润,像春日午后晒暖的溪水。
栗色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穿着和其他人款式相同的深灰制服,但外面罩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米色针织开衫,冲淡了制服的冷硬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颈间垂挂的一枚怀表——古朴的银质外壳上缠绕着藤蔓般的精细刻痕,表面氤氲着一层极其微弱的、带着生命气息的暖光。
“别动,也别尝试运气。”
女人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她冰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开灵梦被冷汗黏在额角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我叫白石铃音,是这里的后勤支援人员。你伤得很重,贯穿伤,内脏有撕裂和灼蚀迹象,还有异种能量残留……能撑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她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惊叹,目光扫过灵梦染血的巫女服,在那破开的洞口和边缘焦黑的赛钱箱上顿了顿。
“奇迹……不如说是贫穷怨念在支撑……”
灵梦扯了扯嘴角,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腹部的疼痛让她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这是……哪里?”
“11局在东京地下的第七号应急处理中心。你的情况特殊,普通医院处理不了这种‘附魔伤害’。”
白石铃音解释道。
担架床被推进一个相对安静的小隔间,头顶的灯光柔和了许多。
她动作麻利地解开灵梦染血的巫女服前襟,露出被临时止血绷带草草包裹、却已被渗出的暗红和一丝诡异的黑气浸透的伤口。
那伤口狰狞可怖,边缘肌肉呈现出不自然的灰败萎缩状,中心仿佛残留着一个微型的黑洞。
丝丝缕缕阴冷的猩红气息正顽强地向外逸散,试图侵蚀周围健康的组织。
白石铃音的眼神瞬间凝重起来。
“好霸道的侵蚀力……”
她低语,毫不犹豫地握住了胸前的怀表。指尖在表壳上某个繁复的刻痕处轻轻一按。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森林深处的、充满生机的低鸣在小小的隔间里回荡起来。
怀表外壳的藤蔓刻痕骤然亮起,翠绿色的光芒如同实质般流淌,瞬间包裹住白石铃音握着怀表的手。
她的整只手掌都笼罩在温润、蓬勃的绿光之中,散发出强烈的生命气息。
那光芒纯粹而强大,甚至让灵梦体内被压制的五行灵力都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灵梦的灵视本能地被这浓郁的生命之光吸引。
清晰地“看”到白石铃音握着怀表的手——皮肤下的血管经络在绿光映照下纤毫毕现。
但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她看到白石铃音自身的生命力,正随着那绿光的闪耀,被一丝丝、一缕缕地抽离出来,汇入那怀表散发的光芒之中!
就像点燃自己生命的烛火,去照亮和修补他人。
代价……这就是副作用?
灵梦瞳孔微缩。
“C级灵具·慈雨的叹息。”
白石铃音似乎察觉到灵梦的目光,对她露出一个有些苍白的微笑,声音依旧温和,“可能会有点痒,忍着点。”
她将那只散发着浓郁生命绿光的手掌,悬空覆在灵梦腹部的伤口上方。
如久旱焦土迎来甘霖!
温暖、纯粹、磅礴的生命能量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包裹住那狰狞的伤口。
灵梦身体猛地一颤,并非痛苦,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的舒缓。
伤口边缘那些被猩红力量侵蚀而灰败萎缩的组织,如同枯木逢春般,肉眼可见地恢复了血色和弹性!
盘踞在伤口深处的阴冷猩红气息,发出无声的尖叫,被那沛然的生命绿光强势地净化!
治疗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当白石铃音收回手掌,隔间内澎湃的生命气息如潮水般退去,怀表的光芒也沉寂下来,恢复成古朴的银器模样。
再看灵梦的腹部,贯穿伤消失了!
只留下一片光滑、新生的粉色皮肤,连疤痕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除了失血后的些许虚弱感,重伤濒死的状态荡然无存!
“呼……暂时……稳定住了。”
白石铃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和虚弱,她掏出一支淡蓝色的营养剂,动作有些颤抖地给自己注射进手臂静脉。
随着药剂注入,她苍白的脸上才勉强恢复了一丝人色,但眉宇间那股深重的疲惫和损耗感,却无法立刻抹去。
灵梦坐起身,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腹部。
“这……就是副作用?燃烧自己的生命?”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白石铃音那只刚刚还散发着神迹光芒、此刻却显得有些枯槁的手。
白石铃音微微一怔,随即坦然地点点头,将用完的注射器小心收好。
“嗯,算是‘等价交换’吧。‘慈雨的叹息’需要引导者的生命力作为驱动源。伤势越重,侵蚀能量越强,需要付出的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