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时冲动之下,女孩同意了。
而随之而来的便是后悔——在被玛丽拉出商店之后,看着对方那欢快的模样,她只觉得自己心里在发颤。
为什么玛丽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难道这是什么奇怪的,拿她找乐子的游戏吗?
对方平日里那恶劣的行径实在不得不让她多想,而在玛丽说道“这周末,在约好的地方等我吧!”之后,一切也没了挽回的余地。
她就这样在忐忑不安中等待了一夜。
在第二天赴约的时候,玛丽出现在了她约定好的位置,她等待着对方可能会说出的,捉弄自己的话语,但等到的却是被牵起的手。
“愣着干嘛,不是说了要当我朋友吗!那就一起去玩啊!”
那紧握着的手所透露出的期盼实在是不容拒绝,于是她这个女孩一路拉着,去到了各种地方游玩。
她们去了游乐园,这从前从未来到过的地方让她感到惊奇,被一路带着体验了许多的项目。
她们去了一家昂贵的餐厅,尽管那味道不如她想象中那般完美,可她依旧在心痛的价格之下说服自己品出了无上的美味。
她们还去了服装店,玛丽眼见着就要为她购置一套崭新的衣物,还是在她的苦苦拒绝之下才选择了放弃——因为这个实在是无法向家人解释。
她们还一起体验了许多,直到夜晚来临的时候,她才确定了玛丽口中的“朋友”是真实不虚的。
因为她能够从对方的眼中感受到喜悦与快乐。
她好奇的询问着“为什么玛丽想和我成为朋友呢?”
“因为我想要个朋友,就这么简单。”
“可是,有很多人想要接近玛丽啊。”
“我可不想搭理自己靠过来的家伙,谁知道他们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那为什么不主动去找朋友呢?”
“要是我去求别人的话!肯定会让那些人得意忘形的!”
于是,她知道了玛丽究竟是个多么别扭而又麻烦的家伙。
“但是,如果是你的话,我解决了你的麻烦!我帮助了你!所以一定能成为朋友吧。”玛丽不住的说着。
而她亦是感谢的说着“当然了!那些钱我一定会还你的,只要——”
她的话停住了。
因为玛丽说着“为什么要还钱呢?我们不是朋友吗?”
她想要说些什么的,可在那炽热而迫切的目光之中,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的被咽进了肚子里。
玛丽拒绝她的所有偿还,只是一昧的,仿佛无尽般的赠与。
尽管这是其友谊的象征,可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却积压在了她的心间,让她无数次的再次提出偿还,却又一次又一次被婉拒。
这被压抑着的亏欠感终究要有个出口,于是在某一天,她向玛丽说着“等一下,你要去买东西吗?我可以帮你!”
这来自于“朋友”的,主动的帮助令玛丽愣了一下,随后笑了出声,说着“当然可以了!”
这样的情况逐渐开始愈演愈烈,从一开始简单的帮助,到无孔不入的奉承,乃至于到了后期,她开始主动的询问玛丽,希望对方能够提出要求让自己满足。
这应当算是一种“偿还”了,她反复向自己这样说着,可是心中的压抑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还进一步的强化了起来,化作了无法吐出的异质情感。
直到有人向她询问着“琳娜,你是成玛丽的跟班了?她是给了你多少好处啊。”的时候,她想的反驳,想说自己是玛丽的朋友。
可是...
她终是意识到了,朋友绝不是如此的关系,因而张开的嘴却发不出声音,将这畸形的关系默认。
在随后的日子里,她感觉自己愈发的卑微了。
尽管她曾经是那样的匮乏,可也依旧是个独立的人,但现在却将一切置于另一个人之下,而那个人还把她当做朋友。
她开始模糊了二人刚刚成为朋友时的记忆,并且控制不住的,又在心中唤起了那些对玛丽的恶意猜测,对方会不会是刻意营造这样的局面?只是为了看到她这幅丑陋的模样?
她知道真相并非如此,可依旧止不住去想。
当那个意外的时刻来临,尽管她在心底依旧认为玛丽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可依旧下意识的举起了手。
如果玛丽是个罪人——是个犯了大错的人,那自己心中的宛若再也抬不起头的卑微感,是否能就此散去呢?
当回忆结束,希萝看清了这名为伪证之章的全部内容后,忍不住的叹息并回答着。
“怎么可能呢。”
届时,这份卑微会深深的刻入心底,甚至还会多出一份永远也无法消去的负罪。
乌鸦笑着“至少,这是一出很有趣的戏目!两个想要成为对方朋友的人,却因为彼此心中的缺损而将对方毁灭,还有比这更戏剧的展开吗?”
“既然你无法改变她们之间的不平衡,从这份回忆里挑挑拣拣的又有何用呢?”
希萝没有回答乌鸦,只是独自从书页之中追寻着,而后将寻到的珍宝小心翼翼的取出,并奉还给这个世界。
这一定是有用的,因为——
她是知道的。
琳娜突然想起了,尽管自己的生活是那样的匮乏,可唯独有一样东西是不缺的。
她在家人的爱之中长大。
哪怕什么都没有,家人们也在极力的去爱她,所以她知道如何正确的被爱,以及去爱他人。
她能够看出玛丽挣扎的心,想要引人注意以吸引他人的到来,却又害怕他人的靠近,想要主动的与某人缔结联系,又害怕在最后得到失望的结局。
她能感受的出,为了令自己安心,玛丽便帮助自己解决麻烦,并企图用单方面的,“债务”一般的赠与,来得到有着强烈联系的友人。
在当时,她为什么要答应这奇怪的要求呢?
或许第一天是在冲动之下,但在经历了那一天之后,在她的心底,她觉得这个家伙太过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