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女生迅速围拢,好奇地上下打量,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嗡嗡的低语,像无数只小虫在耳边振翅,
“哇,真的是男的!好稀奇!”
“他穿的是改制款的战训服吧?有点滑稽……”
“头发乱糟糟的,脸色好白,是不是生病了?”
然而,好奇只是短暂的涟漪。更多的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警惕,甚至赤裸裸的厌恶,从四面八方射来。
那些议论声不再压低,清晰得如同冰锥,刺入玖决的耳膜。
“呵,男的?钱博士硬塞进来的关系户吧?听说是什么远房侄子。”
“啧,钱博士的面子可真大。不过,让一个男的进昆仑?高层脑子进水了?”
“就是!不知道男的有变异风险吗?蚀月病毒是消失了,谁知道会不会有残留?万一他突然发狂变成怪物怎么办?”
一个高挑的女生抱着手臂,眼神冰冷,话语刻薄,
“离他远点,看着就晦气!别被传染了!”
“学院的安全条例呢?就这样放个定时炸弹进来?简直是对我们所有寻梦者的不负责任!”
另一个短发女生附和着,声音尖锐。
这些带着敌意的话语像鞭子抽打在身上。
玖决感到脸颊发烫,局促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脖子缩进衣领里,避开那些或好奇或冰冷的目光。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脚跟却撞到了悬浮车冰冷的车门。
“哎呀,真麻烦。”
就在他试图从这令人窒息的围观中寻找一丝缝隙时,更深的冲击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姑姑真是的,明知道现在的男性要么是珍藏品,要么是会随时有可能变成怪物的危险品,这简直就是把一颗小型核弹放在手推车上到处闲逛……”
嗡——
视野瞬间被点亮,又像是被强行灌入了过量的色彩。
无数纤细、半透明的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周围那些女生身上浮现出来!
它们色泽各异,大多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白或极淡的粉色,细弱得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断。
“这,这些是什么东西?”
这些丝线——红线——在空气中微微摇曳,有些笔直向上延伸,末端没入虚空;有些则像风中蛛丝般无力地飘荡着。
数量之多,密密麻麻,如同置身于一片诡异的、由无形丝线构成的森林。
他看到了那个双马尾女孩身上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粉线;看到了那个抱着手臂的女生身上一条僵硬、带着冷灰色调的线;看到了短发女生身上一条细弱、边缘还带着细微毛刺的线……
无数条线,无数种暗淡的色泽,交织成一张巨大而脆弱的网,瞬间笼罩了他,带来一种强烈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眩晕感和视觉上的巨大压迫。
“天呐,我这是吃菌子中毒了吗?早上我也没碰见手青啊。”
他的脑袋似乎要被这强行涌入的信息撑裂,熟悉的抽痛再次袭来,比噩梦之后更甚。
“红线……不能断……”
梦中那个模糊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带着一种空灵而沉重的警告,再次在他混乱的脑海深处响起,像冰冷的烙印,盖过了周围的喧嚣和脑袋里的剧痛。
守护它们,这是他存在的意义吗?这荒谬而沉重的任务……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以一种近乎碾压的方式,无声地切开了围观的人群。
“咳咳。”
她们穿着剪裁更精良、细节处闪烁着微光的特制战训服,步履沉稳,目不斜视,径直从玖决身边走过。
她们的存在感如同磐石,强大的气场让周围的低语瞬间低了下去。
“哇塞,太帅了!”
“是啊是啊,我以后也要加入她们!”
她们甚至没有施舍给玖决一个眼角余光,仿佛他只是一粒不值得关注的尘埃,或者路边一块碍眼的石头。
她们身上也有红线,颜色似乎更凝实一些,但同样遥远而冰冷,如同连接着不可触及的星辰。
“发什么呆!跟上!”
钱文娟不耐烦的声音像鞭子抽醒了玖决。
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近乎是拖拽着将他从人群目光的泥沼里拔了出来,粗暴地推向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廊道。
“知道啦!”
廊道尽头,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梳着一丝不苟发髻、面容如同花岗岩雕刻般冷硬的中年女性早已等在那里。
她的眼神锐利如鹰隼,从厚厚的眼镜片后射出,精准地钉在玖决身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麻烦源的评估。
“张主任,人我带来了。”
钱文娟语速极快,把玖决往前一推,
“玖决,这位是张主任,以后你在学院的生活学习,暂时由她负责。规矩我都跟你说了,给我记牢了!别给我捅娄子!”
她最后警告性地瞪了玖决一眼,甚至没等张主任开口回应,便像卸下一个包袱般,干脆利落地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快速远去,消失在廊道拐角。
那清脆的“哒哒”声,如同切断最后一丝联系的剪刀。
整个世界骤然安静得可怕。冰冷光滑的合金墙壁反射着顶灯苍白的光线。
玖决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廊道里,对面是张主任那张毫无表情、写满审视的脸。
四面八方,无形的目光似乎还在透过墙壁刺来,带着好奇、排斥、冷漠。
“嘿嘿,你好。”
刚才那无数条黯淡摇曳的红线影像,如同烙印般残留在他的视觉神经上,带来一阵阵眩晕。
噩梦尽头那吞噬一切的虚脱感和黑暗的冰冷,与现实中被彻底孤立的寒意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痛楚来驱散那如影随形的头痛和心底翻涌的茫然与孤独。
脚下光滑如镜的地面,清晰地映出他苍白、慌乱、与周围一切格格不入的身影。
“钱博士说你很特别,说实在的,我看不出你有什么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