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无际,粘稠得如同实质,裹挟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绝非人间的嘶吼。
“只有你能拯救她们。”
玖决在虚空中沉浮,每一次挣扎都像要扯断自己的灵魂,旁边悦耳的少女声音是整篇空间唯一的慰籍。
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贴着他的脸,是面具,但布满裂痕。力量正从那些缝隙里疯狂流逝,像指间握不住的沙。
“她们,都是你的翅膀。”
他徒劳地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掌心却只触碰到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
耗尽的虚脱感如同深渊,将他狠狠向下拖拽——
“呃啊!”
玖决猛地从狭窄的单人床上弹起,心脏在肋骨后面擂鼓般狂跳,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背心。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太阳穴深处尖锐的疼痛,像有烧红的钢针在里面搅动。
他死死按住额头,指关节用力到发白,徒劳地对抗着那要将脑袋劈开的剧痛。
“天啊。”
梦里那毁灭的景象——扭曲的阴影、绝望的嘶吼、破碎面具下枯竭的自己——
如同退潮后留下的冰冷淤泥,沉甸甸地淤积在意识底层,带来窒息般的沉重与寒意。
那是什么?他又是谁?一片空白,只有头痛和残留的恐惧是真实的。
“咣当!”
薄薄的房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
钱文娟,他的姑姑,一身利落的白色研究员制服,像一阵裹挟着消毒水气味的旋风卷了进来。
“小懒虫,起床了!都多大的人了,还赖床!”
她眉头紧锁,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扫过玖决苍白冒汗的脸和紧捂额头的手,那点微不可察的担忧瞬间被惯有的雷厉风行取代。
“又做那个鬼梦了?没时间给你磨蹭!”
她语速飞快,像机关枪扫射,
“看看这都几点了!第一天报道你想迟到吗?让全院等你这个插班生?”
她动作麻利得惊人,一把掀开玖决身上汗湿的薄被,不容分说地将一件明显偏中性、但肩线和腰身都经过修改、带着学院徽章的白色战训服塞到他手里。
“赶紧穿上!昆仑书院!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的地方!
要不是我豁出这张老脸,加上你身上那点特殊的能量波动还算稳定,你以为轮得到你一个连爹妈是谁都不记得的小子?”
玖决头晕目眩地被拽起来,像个提线木偶。
姑姑的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几乎是粗暴地帮他把胳膊塞进袖管,拉上拉链,动作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掌控感。
“我就不能上一个普通高中吗?”
“不行!”
她一边整理他歪斜的领口,一边压低声音,话语如同冰冷的钢钉,一根根敲进他混乱的意识里:
“听着,到了那里,把嘴闭紧,眼睛别乱瞟,耳朵竖起来!那地方全是女孩子,金贵得很!你一个男的,就是个异类!
给我夹紧尾巴做人,别惹事!一切行动听指挥,尤其是我安排你去实验室做能量稳定检测的时候,一次都不许落下!
听见没?”
她的手指用力戳了戳玖决的胸口,眼神严厉得近乎警告。
玖决混沌地点着头,太阳穴的抽痛让他无法思考太多。
姑姑已经一把将他按在狭小盥洗室的洗手台前,冰凉的水流劈头盖脸浇下,紧接着沾满薄荷味牙膏的牙刷就被塞进了他嘴里。
“唔……”
他含糊地抗议了一声,被姑姑不容分说地按住后脑勺,粗暴但高效地完成了清洁工作。
毛巾带着力道擦过他的脸,动作间没有多少温情,更像是对待一件需要打理干净的物品。
玖决默默承受着,这种“照顾”他早已习惯,是这个女尊世界里男性普遍境遇的缩影——被管理,被安排,被视为需要特别“注意”的存在。
他甚至没看清早餐是什么,就被姑姑半推半搡地塞进了一辆线条流畅的银灰色悬浮车。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苏醒,却以一种玖决潜意识里觉得“不对”的方式展现。
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上,占据绝对视觉中心的都是自信、干练或美丽的女性形象:
英姿飒爽的寻梦者宣传片、优雅知性的金融精英、掌控尖端科技的实验室女王……
偶尔闪现的男性身影,多是在柜台后安静服务的店员、穿着工装操控精密仪器的技术员,或是广告角落里作为背景板的温和父亲角色。
他们的姿态普遍显得更内敛,更……安静。
公共设施也透着精心设计的“女性化”倾向:
柔和的流线型长椅高度偏低,方便穿着裙装落座;自动贩卖机的高度和按钮排布显然也经过了人体工学的优化,更符合女性的平均身高和操作习惯。
悬浮车无声滑行,窗外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无声地强调着他的“不同”。
“滴滴滴,下一站,昆仑书院。”
昆仑书院的轮廓在视野尽头拔地而起,如同一座从未来穿越而来的钢铁与玉石构筑的巨兽。
“哇塞。”
高耸的合金骨架支撑起巨大的弧形穹顶,覆盖着流淌着能量微光的透明材料。
而在这些极具科技感的线条之下,却又巧妙地融合了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的古典华夏元素。
“帅呆了。”
巨大的朱漆大门上,繁复的云雷纹环绕着中央一个由全息光线构成的、缓缓旋转的八卦图,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传统与现代,力量与优雅,在这里达到了奇异的统一。
悬浮车在巨大的八卦门前平稳停下。钱文娟率先下车,玖决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双脚踩在了昆仑书院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几乎是同时,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间似乎被拉长、扭曲。原本流动的人潮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数道目光,带着各异的温度,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如同探照灯锁定。
“看!快看那边!”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低年级女生猛地拽住同伴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手指毫不掩饰地指向玖决,声音因为惊讶而拔高,
“是……是男生!活的男生!”
“真的假的?我们学院不是只收女生吗?哪里来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