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无情流逝,浓郁如墨的夜色彻底吞没了窗外的一切,将街道巷角浸染得模糊不清。
这模糊的景象,恰好与真理奈此刻纷乱沉重的心绪重叠——这一条条看似沉睡的街巷,谁知隐藏着多少双属于山田家的、在暗处窥伺的眼睛?
他们就像这令人心悸的夜色本身,无处不在,无声地蔓延、渗透,缓缓积蓄着力量,直到某一天,成为山田家手中猝然刺出的淬毒尖刀……
——!
一股彻骨的寒意猛地攫住了真理奈,让她对着窗外那片化不开的黑暗狠狠打了个冷颤。她心有余悸地收回目光,转向店内。
“那我们……”
终于彻底认清局势危急的金发少女,下意识地还想追问更多细节,似乎想从细节中找到一丝破局的缝隙。但话刚挤出开头,她便意识到再问这些显而易见的问题毫无意义。
可一时之间,她的大脑被沉重的压力挤占,根本想不出任何能有效缓解局面的方法。
焦虑之下,真理奈狠狠地晃了晃脑袋,接着猛地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温凉的麦茶,近乎迫不及待地大口灌了下去,试图滋润因紧张而干涩发紧的喉咙。
久世静香见状,立刻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慢点喝,小心呛着。”
“啪——!”
真理奈几乎是一口气将杯中还残余烫意的液体饮尽,随即略显烦躁地将空杯顿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甚至没顾上回应静香香的关心,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紧蹙的眉头和急促的呼吸却暴露了她的无措。
“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解了口渴,却解不了心焦,金发少女粗鲁地用手背抹了下嘴,迫不及待地转向身旁刚刚端起自己那杯茶的久世静香——或者说,她是想通过询问她,间接地寻求其背后那位鼎鼎大名的九条老家主的意见。
她本能地觉得,以店长对静香香那种不动声色却实实在在的回护,他不太可能真的袖手旁观,更不可能放任静香香就这样被山田家那些鬣狗注意到。
看着眼前故作镇定却破绽百出、如同被困小兽般焦虑的真理奈,久世静香终于在心里,舒了一口长长的、无人察觉的气。
很好。
她心中略显甜蜜,满意地想着。
真理奈终于如她所想一般开始慌乱,开始迫切地想要寻找出路——为了不让她再度陷入危险的境地。
这正是静香香想要的效果。
在她刻意营造出的、半真半假的危险叙述里,孤立无援、信息受限的真理奈,凭自己的力量,是绝无可能找到破局之法的。她只会越想越绝望,越觉得无处可逃。
而只要她再往下想,逻辑就会自然而然地导向唯一那个看似合理的、能保证“两个人”安全的选项——
在陌生的异国他乡,举目无亲,自然而然地,真理奈能依赖的、唯一熟悉的人,就只能有她了。
一边想着,久世静香脑中不自觉地幻想出未来的幸福场面:
早上一睁开眼,伴随着晨光,真理奈甜美的脸蛋在金光熠熠的阳光中与一头漂亮的金发交相辉映,就这样躺在她的身边。
还可以一起出门,彼此手挽着手,感受真理奈饱经锻炼的娇躯的同时,还与真理奈一同欣赏着异国风情。
最令人兴奋的则是在真理奈被他人询问或者搭话的时候。
由于语言不通,在这样的情景中真理奈一定是尴尬的。一定会本能地扭头看向她,依赖她。
真理奈的眼睛这时候肯定也会因为尴尬而变得湿漉漉的,就这么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像一条无家可归的金毛小狗,如果再对着她哼唧两声————
啊……
这些画面就像蜜糖一样,在静香香的心尖无声地融化开,带来一阵阵战栗般的甜美眩晕。
光是想象一下那样的未来——只有她和真理奈两个人的世界,真理奈的一切喜怒哀乐、安全感、生存需求都紧密地系于她一人之身——就让她几乎要压抑不住胸腔里那股汹涌的、黑暗的狂喜。
她伸出双手,温柔却坚定地握住真理奈因焦虑而微微颤抖的双手,指尖冰凉,触碰到真理奈温热的皮肤。静香香抬起眼,用那双漆黑清澈、此刻盛满了安抚与担忧的眸子凝视着真理奈,清声细语,如同最可靠的港湾:“别怕,真理奈,总会有办法的。我们在一起,总能想到办法的……”
她的声音柔和而充满说服力,每一个音节都精心校准过,旨在抚平真理奈的不安,并将她引向那个预设好的答案。
然而,在她平稳的语调之下,她的心脏却像被注入了兴奋剂,正违背意志地、不规则地疯狂鼓动着,甚至已经开始撞击着肋骨。
脑中不受控制地描绘起未来与真理奈在某个无人认识的角落里“相依为命”的日常画面,每一个细节都让她心驰神往。
过度紧绷的期待和压抑的狂喜让她的胸口微微发闷,甚至产生了一丝缺氧般的眩晕感。
黑发的少女竭力维持着脸上那副温和、可靠甚至带着点忧虑的表情,唇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可尽管表面上伪装得如此巧妙,她的内心,却早已被一波强过一波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欣喜若狂所淹没。那黑暗的潮水冲刷着她的理智堤岸,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快感。
她紧紧握着真理奈的手,仿佛已经握住了那个她精心编织的、只属于她们两人的未来。
“事实上,真理奈。”久世静香眼神认真,看向已经有些无力的金发少女——后者正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久世静香。
“办法也是有的,虽然是店长提出来的,可我也觉得有些道理……”
久世静香依旧紧握住真理奈的纤手,眼睛却往旁边一瞟。
只见店长默默打开了休息室的大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