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宝宝在医院躺了整整两周。医生说他是食物中毒引起的器官衰竭。
“他今天能吃小半碗了。” 长泽雅把勺子递给林薯时,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护士说他总问你什么时候去,说要教你打绝密航天,当堵桥狗。”
林薯接过勺子,坐在病床边慢慢喂胖宝宝吃土豆泥。少年的记忆停留在了“和同桌交换游戏账号”的那天,忘记了恶魔,忘记了自杀,甚至忘记了父母的争吵,只是偶尔会盯着窗外发呆,说想吃“油炸土豆”。
他的父母每天都来,坐在病房角落的塑料椅上,不怎么说话,却会默契地分工,父亲负责擦身喂水,母亲负责削苹果。
有次林薯撞见他们在走廊里说话,母亲红着眼圈说 “我们搬去郊区吧,换个新环境”,父亲点了点头,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林薯的淀粉燃烧能力并没有消失,只是他很少再用。有次练车时教练车突然熄火,停在坡道中间,后面的车按喇叭催得紧。
他下意识想点燃手臂的淀粉,却在火焰燃起的前一秒停住。最后还是按教练教的方法,拉手刹、踩离合、慢慢起步,虽然熄了三次火,终究是自己把车开了上去。
“你刚才那眼神,跟要炸了我的车似的。” 教练递给他瓶冰镇乌龙茶,“不过总算没依赖歪门邪道,不错。”
林薯拧开瓶盖时,看见自己的掌心映在瓶身上,淡粉色的疤痕像朵奇怪的花。每次点燃火焰,他都能闻到烤肉的焦香,想起胖宝宝最后那句绝密航天堵桥来,心里就像揣着个灌了热水的玻璃瓶,不烫,却能焐热整个胸腔。
长泽雅看林薯的眼神在那之后多了些别的东西。不再是单纯的好奇或同情,而是带着探究的暖意,像初春融化的雪水,一点点渗透进土壤。
有次在课后长泽雅给林薯补数学,她突然放下笔,手指点着题册上的函数图像:“你燃烧自己的时候,疼吗?”
林薯的笔尖顿了顿,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墨点。“疼。”
“像把整个胳膊放进滚烫的油锅里。”
“那和春野丽走的时候比呢?”长泽雅的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睑处投下浅浅的阴影。
“哪种更疼?”
“以前的疼是冷的。”林薯抬起头,看见夕阳穿过窗口,在她发梢镀上淡淡的金边,
“像掉进冰水里,怎么挣扎都暖和不起来。现在的疼是热的,烧完之后浑身都有劲儿,能记住要往前走。”
长泽雅突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里面晃着细碎的光。她把自己的题册推过来,上面用红笔标好了重点。
“那下次疼的时候,记得想想这道题的解法,比硬扛着强。”
驾校理论考那天,林薯拿了满分。教练在成绩单上签字时,金链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我就知道你行。”
他拍着林薯的肩膀,力道比上次重了些,“人的眼里不能只有倒车镜,得看前挡风玻璃。”
林薯“听”到他的心跳很平稳,像终于找到合适档位的发动机。他想起教练说过的“怕死恶魔”,突然明白所谓的“上岸”不是不再害怕,而是带着敬畏也可以照样把车平稳开上路。
油炸摊老板真的换了地方,在学校附近的巷口支起个关东煮摊子。铁皮锅里咕嘟咕嘟煮着萝卜、海带和鱼丸,香气能飘到教学楼三楼。
林薯路过时,老板总会多舀一勺汤给他,说:“那个胖小子昨天又来了,要了碗清汤,加了两串萝卜,坐在小马扎上喝了半天。”
“他没要炸土豆?” 林薯接过纸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
“没。” 老板用漏勺捞起颗鱼丸,“就说想尝尝不辣的。”
林薯的手机里没存着胖宝宝的游戏账号。并不存在晚上练完车回到阁楼,登录上去,替少年打几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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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林薯的数学及格了。长泽雅把他的试卷举起来,在教室里晃了一圈。“你们看!我说他能学会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像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林薯的耳朵有点发烫,却没像以前那样躲开。他看着窗外,操场上,胖宝宝正和几个同学玩篮球,跑动的姿势还有点笨拙,却笑得很开心。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其他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再也不是孤零零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