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kki她原来是学渣吗？哈哈哈~”爱音听完千寻的解释，当场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扶着吉他箱，一手拍着大腿，“也是呢，Rikki那家伙一副不良的样子，肯定不会好好学习吧！”
千寻扶着额头叹气。
今天本是乐队第二次全员练习，结果立希因为期中考试挂了好几门，被老师揪去办公室训话，只能缺席。
说起来，自己实际上原本也要留堂，只不过因为立希的原因，自己的留堂时间被移到了明后天而已。
这就是天天抄作业的代价吗？
“爱音的吉他练习得怎么样了？”千寻突然收起无奈的表情，板起脸看向还在笑的粉毛。
爱音的笑声戛然而止，随后目光四处飘散，眼神飘向天花板：
“那、那肯定是好好练了呀……”
看她这副不敢对视的模样，千寻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家伙绝对偷懒了。
“对了对了！”爱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突然凑过来，试图转移话题，“我之前在喵梦亲的视频里看到千寻了耶！”
“喵梦亲？”千寻眨了眨眼，满脸疑惑，“那是谁？”
“Postuber，Postuber啦~”
爱音飞快掏出手机，点开视频后拖着进度条，把屏幕怼到千寻面前，“你看你看，就在这里！”
练习室里的其他人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真的是千寻。”灯指着屏幕里喵梦肩头露出的半截身影，小声地说。
爱音口中的“喵梦亲”正是千寻在周末下午和海铃一起在咖啡厅里的时候，遇到的那个紫发粉眸的，长得有点像高松灯的成熟风少女。
千寻这才想起，视频里这个紫发粉眸的女生，是自己周末和海铃去咖啡厅时遇到的——当时对方举着相机拍来拍去，她没太在意，却没想到自己会被拍进去。
好在镜头只扫到她半侧身子，海铃更是完全被挡住了，没拍到两人说笑的画面，不然指不定要被误会什么。
“咳咳。”千寻轻咳两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来，“是不是该开始练习了？我今天给大家准备了用来练习的新曲目，先来试试看吧。”
由于素世不赞成用《春日影》作为她们的练习曲目，所以千寻在今天上课的时候，结合大家的水平临时写了首简单的练习曲——简单到爱音只需要认认真真练上几次就能上手，主要还是为了磨合成员间的默契配合。
虽然立希不在，但还是需要练习的。
她无视爱音“再看一会儿嘛”的小声抗议，把人按回座位上，帮她挎好电吉他，又给灯、乐奈和素世分发用学校打印机偷偷打印的乐谱复印件。
“这是……”灯看着乐谱上的标题，微微睁大了眼睛。
没错！这首歌曲正是以灯之前写的《想要成为人类之歌》的歌词为基础创作的。
只是千寻没有电脑，这份乐谱是千寻全靠脑补作曲，再一笔一划在纸上手写下来的。
虽然是手写的乐谱，但是千寻写得很用心，字迹工整得堪比印刷体，所以看起来并不会比用电脑导出打印的乐谱的差多少。
“哇，完全手写的乐谱诶！”爱音举着乐谱翻来覆去地看，“千寻居然会作曲吗？千寻也太厉害了吧！”
灯的目光落在乐谱顶端“想要成为人类”几个字上，心情有些复杂。
起初只是自己随意创作、用来诉说情感、排遣孤独的诗句，是祥子第一次为它谱上旋律，还间接促成了「CRYCHIC」的诞生。
如今「CRYCHIC」早已散场，却有另一个人带着同样的温暖，为这诗句注入新的生命力，就像枯萎的花枝上又抽出了新芽。
卑微如自己，能借着这束光获得新生吗？
还是会像从前那样，亲手打碎这份温暖，把身边的人都推开？
灯悄悄攥紧乐谱，指节泛白，心底有恐惧和悲伤像藤蔓悄悄蔓延。
一旁的素世看着乐谱，神色也有些复杂。
只不过比起承载着「CRYCHIC」兴衰的《春日影》，这首最初的《想要成为人类之歌》对她来说要好接受得多，至少会让她更多地联想到「CRYCHIC」初创的那段快乐时光，而不是某些令人痛苦的记忆。
千寻在分发完乐谱之后，让所有人先对着乐谱独自练习，熟悉一下个人的部分。
而她自己则来到每个人身边指导，帮助她们找出练习中错误的地方，并为乐曲各部分给各人做了些解析，以获得最佳的练习效果。
“差不多了，我们试试一起来吧？”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个人练习之后，千寻回到电子琴前，指尖轻轻搭在琴键上：“节奏可以放慢些，错了也没关系，主要还是找出问题。”
随着她按下第一个琴键，清澈的钢琴音像溪流般淌出，作为引子缓缓铺陈。
紧接着，灯的人声、爱音与乐奈的吉他、素世的贝斯逐一融入，层层递进，交织成一曲和谐的旋律。
第一次合奏难免磕绊，就像爱音好几次按错和弦，脸涨得通红，却还是咬着牙跟上节奏，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才长舒一口气，偷偷抹了把汗。
乐奈和素世对这种简单的曲子显然游刃有余，指尖起落间始终保持着精准的节奏。
只是乐奈似乎觉得自己的部分太单调，弹到一半突然变了调，原本简单的riff渐渐变得复杂，指尖在指板上翻飞如舞，到后来几乎成了她的个人炫技秀，花哨的技巧让旋律都快认不出来了，甚至硬生生打断了众人的合奏。
“小乐奈。”千寻无奈地停下演奏，语气略显严肃，“再捣乱的话，抹茶芭菲可就没了哦。”
听到“抹茶芭菲”四个字，乐奈的眉头皱了皱，大概是知道收敛了。
而灯的部分也是有着一些问题。或许是因为某些心理负担的缘故，她的声音始终放不开，到了该放声高歌的段落，却总像是在刻意压抑着自己的歌喉，像是害怕吓到人似的。
可即便如此，千寻还是能捕捉到那声音里的韧性——宛如蒙尘的珍珠，只需拭去灰尘，便会绽放温润的光泽。
只可惜那份刻意的压抑，让她本就出众的嗓音没能尽情舒展，多少显得有些束手束脚，实在令人惋惜。
“灯，你觉得怎么样，这首《想要成为人类之歌》？”千寻轻声问道。
“唔……曲子很好。”灯怯怯地回答道。
就像第一个版本的《想要成为人类之歌》那样，这个第二个版本与她笔下的歌词也贴合得恰到好处，甚至比祥子的版本更能精准呼应她当时的心境。
不过，或许是因定位为练习曲的缘故，千寻改编的《想要成为人类之歌》确实比祥子的版本更显舒缓平淡。但歌曲后段同样设计了人声与乐器交织的爆发，甚至千寻版本的转折和张力还要更胜一筹……
可她没能唱好，声音越唱越低，最后几乎被伴奏吞没……
“我感觉小灯的声音有点放不开呢，像是在害怕什么。”千寻走到灯身边，俯下身与她平视，和声细语地询问，“是有什么顾虑吗？”
往日的阴影仍然萦绕在心头，在面对千寻的问题时，强烈的自责感再度爆发。
她慌忙低下头，任由长发遮住脸庞，不敢让对方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唱歌太拼命了……练习……太少了。”破碎的词句混着压抑的哭腔从喉咙里挤出来，让人辨不清具体的意思。
尽管高松灯的话可能和「CRYCHIC」那不为她所知的过往有关，让她听得一知半解，但千寻还是隐约摸到了灯的心思。
灯并非不擅表达，只是不懂得如何开口。她对自己偷看日记这种失礼的举动毫无愠怒，反倒坦然接纳——这分明是不介意袒露自己的心声，甚至千寻猜测，可能在某种程度上，灯正盼着有人能主动读懂这些歌词，能透过文字理解她、拉住她，正如那句“光芒温柔地携我同行”的期冀。
这般想来，《春日影》里那些对“重要之人”满溢的感动、不舍与祈愿，便都有了更真切的注脚。
可最终，祥子的离开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雨，冲散了「CRYCHIC」的一切，也浇灭了那点微光。感性又笨拙的灯，重新跌回春日的阴影里；那颗本就敏感的少女心，更是被新的阴霾层层笼罩，再难见晴日……
千寻看着低垂着脑袋的灯，沉默片刻后，双手轻轻穿过她柔软的发丝，捧起她的脸颊，让她不得不抬起头，直视着自己：“小灯……”
“请暂时忘记自己在这里吧。”
“忘记……在这里？”灯的睫毛颤了颤，眼里满是困惑。
千寻扶着灯的肩，带她走到练习室的镜子近前，让她近距离看着镜中的自己——镜里映出两个身影，一个是缩着肩膀、眼神怯懦的灯，一个是站在她身后、目光坚定的自己。
“对，忘记现在的场景。”千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种奇异的穿透力，“请小灯把这里，幻想成那个让你留下遗憾、笼罩着阴影的地方吧。”
在她的引导下，灯的眼前仿佛真的浮现出那个暴雨滂沱的傍晚——练习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浑身湿透的祥子站在门口，头发贴在脸颊上，眼神冷得像冰……
“小灯肯定也想过，要弥补那些遗憾，要改变过去吧？”
千寻的声音像温柔的探针，轻轻触碰着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啊，是啊……
要是当时自己再努力一点，唱歌时再投入一点，祥子是不是就不会生气？退一步说，哪怕在那个时候，自己能勇敢地站出来承认错误，拼命把小祥留住，「CRYCHIC」大概也就不会走到解散这一步了吧……
“那么，有没有想过不再逃避，试着去弥补遗憾呢？”千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温柔的牵引力，“不只是为了偿还过去的亏欠，更是为了让将来的自己，不必再为此刻的犹豫而又一次后悔。”
“诶？”
灯看向镜中，被千寻深邃的眼眸所吸引，那双眼睛里没有催促，只有满满的理解与鼓励，让她不由得愣住了。
“就当那个让小灯产生遗憾的人，现在就站在这里。”千寻的手臂轻轻环住灯的肩膀，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支撑，“小灯心里一定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吧？”
“我……我不知道。”灯的思绪像被揉乱的线团，后悔、自责、痛苦、恐惧……无数的情感在胸腔里翻涌，让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出来。
“我知道小灯不擅长说话，那么小灯不是还会唱歌吗？”千寻的声音轻轻贴在她耳边，“那些写在笔记本里的那些歌词，不都是小灯的心声吗？那就用歌声告诉那个人吧，把没说出口的话，都唱给她听。”
“但是……我唱歌太拼命……唱得，太差了……祥子才会……”
灯的声音细若蚊蚋，头埋得更低，连脖颈都泛起薄红，不敢看镜中的自己和千寻。
“不。”千寻微微屈膝，让唇瓣几乎贴着灯的耳廓，气息带着温热的触感，“这不是Live现场，不用在意音准和技巧，只是两个人的对白啊。重要的不是唱得怎么样，是小灯的声音里，有没有藏着真心的呐喊。”
“从小灯的笔迹和歌声当中，我能感受到小灯的心意，我能体会到那些渴望……对温暖的憧憬，对陪伴的感激，还有没说出口的不舍……这些都是最珍贵的东西。”
“所以我敢肯定，小灯一定能发出心底的呐喊，把那些渴望放声唱出来吧！你的心意，一定会传达到的！”
“大声唱出来吧！把‘想要成为人类’的那份热切，完完全全唱出来！”
“而且我也相信，小灯的歌声一定会让那个人产生共鸣的。”
千寻想起那个蓝发少女，她并非冷漠之人，面对这样真挚的歌声，绝不会无动于衷。更何况，当初她选择离开，本就不是灯的错，更与「CRYCHIC」的其他人无关，而是藏着她自己难以言说的苦衷。
灯望着镜子，镜中的自己眉眼间还凝着害怕与迷茫，可眼底深处，那股深切的渴望像火星，被千寻的话轻轻一吹，便燃出了微弱的火苗。
她忽然想起曾经在天桥上，她和祥子并肩高喊出“好想成为人类”时，风声里混着彼此的心跳，那么鲜活，那么滚烫……
“我的歌声……真的能和小祥共鸣吗？”她怯生生地问，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可是小祥她……”
“一定可以的。”千寻抬手撩开灯的头发，将卡在领子里的一缕灰发轻轻拨出来，“无论是祥子，是小灯自己，还是其他人，不拼命去唱，不去试着触碰，那么人们之间的心之壁就永远不会消解啊。”
她转过身，将话筒调转方向，拉到键盘正前方，又牵着灯走到话筒前，眼底盛着鼓励的光：
“如果还是害怕，那就先唱给我一个人听试试看吧。让我听听小灯的渴望有多强烈，让我来理解，好吗？”
回到键盘前，千寻向灯伸出手，掌心朝上，像在邀请她共赴一场月光下的舞蹈。
“高松灯同学，能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吗？”
灯起初还有些手足无措，指尖在身侧蜷缩着。可想起千寻的话，想起天桥上那句“好想成为人类”，想起心底那股快要破土而出的渴望，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下一秒，灯轻轻搭上了千寻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千寻单手按下琴键，《想要成为人类》的前奏如流水般漫出。
『自己不存在于这里这里没有我的归宿……』
起初，灯的声音还是有些压抑。
起初，灯的声音还裹着层怯懦。一人歌唱、一人伴奏的场景，让她恍惚回到了那个午后——
祥子坐在钢琴前，第一次唱出这首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琴键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多像啊……只是今天站在话筒前的人，换成了自己，而弹琴的人变成了千寻。
恍惚之中，眼前的黑发少女与记忆中的蓝发身影渐渐重叠。
对不起，小祥，我最后还是没能成为人类，我还是这么笨拙，什么都做不好……
总是逃避，总是犹豫，留不住想珍惜的东西，真的好痛苦……
可是，心底那声被埋没的呼喊，正拼命追赶上来。
真的好想成为人啊！想追逐阳光，想抓住什么，无论是挽回还是重新开始，这次不想再放手了！
“所以我敢肯定，小灯一定能发出心底的呐喊，把那些渴望放声唱出来吧！你的心意，一定会传达到的！”
千寻的话像天狼星划破夜空，瞬间点亮了她的世界。
如果竭尽全力地歌唱出来，话语就会鲜活地闪耀起来吗？
我心中的所思所想，所诞生的话语，必须要传达出去啊！
泪水积蓄在眼眶之中，饱含的热泪在眼角如同星辰闪烁，熠熠生辉，蕴含着深深的感动。
灯的声音渐渐挣脱压抑，像初春解冻的河流，带着奔涌的力量倾泻而出。
突然有吉他声插入，是乐奈按捺不住，擅自加入了演奏。
小乐奈！
又是吉他插入，是爱音！
又一声吉他响起，是爱音！她对着灯眨了个wink，抽空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她的演奏虽然错误不少却透着满满的元气。
最后是贝斯加入，沉稳的旋律托住了所有声音。
素世站在那里，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指尖在琴弦上轻拨，像在说：“不用害怕、我们都在。”
泪水终于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暖意。
谢谢大家！
“好想成为人类啊！”
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最后一句，声音里带着破茧般的颤抖。
旋律落下的瞬间，爱音第一个鼓起掌来：“小灯唱得超棒的！”
“以后都要这样尽情地歌唱哦，小灯。”
千寻走到她身边，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痕。
“有趣的女人。”
乐奈收起吉他，发出了意义不明的赞赏，嘴角悄悄上扬。
素世也跟着鼓掌，笑容依旧温和。
“谢谢大家！”
灯深深鞠躬，腰弯得很低，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却透着释然的轻快。
“好啦好啦！”千寻伸手扶起她，指尖轻柔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笑着打趣道，“可惜今天立希不在，不然说不定要被你唱哭了呢，她最喜欢小灯了。”
说到立希，千寻又不禁心想：虽然立希看着凶巴巴的，但她的内心其实和灯一样地敏感纤细，就像带刺的玫瑰一样，茎上带刺并不影响花瓣的娇弱。
如此想来，她会对小灯格外偏护，大抵也是被那歌声轻轻撞开了心门——被小灯歌词里的憧憬所震撼，更被那份从心底涌出来的呐喊，悄悄触碰到了自己柔软内里中难以表达的思绪，就好像借小灯之口，将自己的所思所想歌唱出来一样……
大概就是这份难得的共鸣，才让她对小灯生出了旁人难及的在意吧。
“今天的练习就到这里吧。”千寻拍拍手，示意大家可以休息了，“大家可以先去咖啡厅去喝杯东西放松一下？等立希回来，我们再好好合练吧。”
“好耶！”
爱音欢呼着就要摘下吉他往外冲，却被千寻一把抓住后领，像拎小猫似的拽了回来。
“爱音，”千寻晃了晃手里的乐谱，神情严肃，“练习室还有半小时才到时间，你的吉他基础练习，可不能偷懒。”
“诶——”爱音的悲鸣拖得老长。
看着眼前这副热热闹闹的景象，素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手却在身后无意识地摩擦着指甲。
再这样下去……「CRYCHIC」真的还能回来吗？
这个念头让她刚才被歌声暖热的心情，瞬间蒙上了层说不清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