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森女子学园，中庭，花园小亭。
“很抱歉又把小睦叫出来单独见面呢。”素世的笑容像晨露般温和，“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很麻烦的人？”
“不。”睦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素世，找我来，又是为了祥的事？”
“……”
素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漾开柔和的弧度：“小睦已经猜到了吗？”
“素世，对祥的事，执着过头了。”
听见睦的话，素世藏在桌面下的手攥紧了裙边，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素世在心里叹了口气——睦还是这么不会说话，从前是，现在也是，永远直白得像把锋利地刀，毫不顾忌地剖开别人的心。
“小睦难道不希望小祥回到「CRYCHIC」吗？”素世努力维持着笑意。
回应她的，是一阵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素世望着睦精致却毫无波澜的侧脸，试图从中找到哪怕一丝动摇，却终究是徒劳。
算了。
她从裙袋里摸出手机，调出一张图片，将屏幕朝向睦推了过去。
虽说新理事长颁布的新校规明令禁止学生在学校里用手机，但此刻小亭里只有她们两人，素世便也没了顾忌。
睦低头看向屏幕。
照片被人为截去了大半，只剩下照片一角上某人的侧脸。
但看清那半张脸的瞬间，睦突然站起身，指尖微微发颤，平静的眼底第一次掀起波澜。
“这是我们上次约定好的。”素世也跟着站起来，缓步走到睦身边，声音轻得像叹息，“小睦帮我找到小祥，我就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你。”
“为什么……只有这么点？”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伸手想去拿手机，却被素世先一步收了回去。
“小睦还没帮我找到小祥，不是吗？”素世凑近她的耳边，“而且你也一直不肯告诉我，小祥现在住在哪里，在哪所学校啊。”
睦紧紧握着拳头，指节泛白，却依旧一言不发。
她当然知道，素世是想用千寻的消息当绳索，把自己牢牢捆住，为她打探祥子的踪迹。
“小睦不用担心，我绝不会告诉小祥，她的消息是你透露给我的。”素世轻轻牵起睦的手，将她紧握的拳头包裹在自己掌心，“毕竟整个东京的高中也就那么多，只要我肯花时间找，总能找到她的，并不是小睦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这很合理，不是吗？小祥她不会因此怪罪你的。”
她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激动：“所以，小睦，帮小祥是帮，帮我就不是帮了吗？难道我长崎素世这个朋友，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睦闻言猛地抬头，撞进素世的眼睛。
素世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可那双蓝色的眼眸深处，睦却能感知到一些深邃而又黑暗的东西正在缓缓流动。
素世……再这样下去，会坏掉的。
睦移开视线，重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复杂情绪。
过了一会儿，就在素世以为又要被拒绝时，沉默了许久的睦，终于轻轻开了口：
“我知道了，我会告诉素世，祥在哪里上学的……”
-----------------
傍晚，放学时间，羽丘校门口。
将室内鞋放入鞋柜，祥子提着自己的制服鞋来到玄关外换上。
结束了一天孤独的学习生活，祥子接下来还要马不停蹄地前往预定的工作地点完成兼职的工作。
那样的话，课间或许能听到几句闲聊，放学路上或许有伴同行，自己的校园生活，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让人觉得窒息又孤独？
只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
今日的校门口格外热闹，不少学生出门后都朝着东侧张望，手指戳戳点点地议论着什么，像发现了新大陆的雀鸟。
不过祥子对此毫无兴趣，这些转瞬即逝的热点，从来与她丰川祥子无关。
她低着头刚走出校门，就听见旁边传来窃窃私语：
“那是月之森的学生吧？穿着制服都透着大小姐的气质呢……”
祥子有了不祥的预感。
“小祥？”
一个过分柔和的女声自身侧响起，柔和得甚至有些刻意，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温度。
长崎素世！？
祥子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惊讶过后，她的眼底只剩下冰封般的漠然。
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放慢脚步，径直从素世身边穿过，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小祥！等一等！”
素世的声音急切地追了上来，紧跟在祥子身后。
素世的指尖几次伸出，想抓住祥子的衣袖，却又在即将触到的瞬间缩回——她太怕了，怕这鲁莽的动作会彻底惹恼祥子，让她失去这次宝贵的劝说机会。
“小祥，我一直在找你！”
这段下坡路有些陡峭，碎石子嵌在柏油缝里，素世穿着精致的小皮鞋，走得磕磕绊绊。
而祥子早已习惯了这条路，脊背挺得笔直，沉默地快步向前。
“为什么要转学呢？”素世暂时停下脚步，向祥子发问，“是因为「CRYCHIC」的原因吗？”
「CRYCHIC」这段字符，刺破了祥子心中刻意维持的平静。
她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用冰冷的声音回答：
“我的事，和「CRYCHIC」无关。还有，别再和我扯上关系了。”
“告诉我为什么好不好？小祥！”
素世急于追上她，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柏油路上。
“呀！”
膝盖撞地的瞬间，一声痛呼不受控制地溢出来，裙摆被磨出深色的污渍。
祥子闻声回头，看见素世狼狈地趴在地上，眼眶泛红，手指紧紧攥着路面的碎石。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反应，她下意识地迈出半步——可下一秒，她又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不行，不能再给她希望了。
祥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冰冷的决绝。她转过身，快步离去，将素世抛在了身后。
对不起，素世。
让一切彻底结束不好吗？为什么要对「CRYCHIC」那么耿耿于怀呢？
“小祥！”
素世趴在地上，看着祥子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坡道尽头，膝盖的疼痛混着心里的酸涩突然涌上来。
可下一秒，她忽然又笑了——她看到祥子回头了，那半秒的停顿。
祥子一定是还在意着的，在意着她，在意着「CRYCHIC」。
这就够了。
这说明她的坚持没有错，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书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素世打开一看，是睦发来的消息。
睦：『素世找到祥了吗？』
素世想了想，便打字回复。
素世：『不，还没有』
再帮我一次吧，睦。
就当是……
就当是为你当初说的那些话赎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