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季邀约洛秋水聚会的地点,并非武陵城内那隐匿于偏僻角落的小巷,亦非灯红酒绿、喧嚣热闹的鼎仙楼,而是紧邻白帝楼的一处清幽之地——问剑亭。
这问剑亭,乃是专供剑修们齐聚一堂,商讨要事、结交挚友、品茗论剑之所。
需知,问剑亭可不是寻常人能随意踏入的,唯有白帝楼认可的外阁弟子,方有资格进入其中。
洛秋水褪下星河弟子的衣袍,换上一袭素净的白色衣裙,巧妙地伪装成一名容貌秀气的女修,莲步轻移,款款走入问剑亭,径直来到三层的贵宾间外,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她依照传音符中约定的暗号,柔声说道:“两位道兄,小妹洛婷儿特来拜访。”
言罢,洛秋水轻轻推开房门,只见一位相貌平凡的黑发男子正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中的茶具。
在他身前,公孙季温润如玉,正优雅地端起茶杯,轻抿着杯中的香茗。
两人微微抬眼,略带好奇地打量了洛秋水一番。他们曾料想过洛秋水会以真容赴约,也想过她或许会刻意打扮成一名相貌平平的女修,却万万没想到,她竟将容貌调整得恰到好处,恰似多数女修简单化妆后的模样。
黑发男子敏锐地察觉到洛秋水白色衣裙下隐隐透出的戒备之意,不禁赞赏地笑了笑,随后亮出独属于离火门首席弟子的令牌。
刹那间,洛秋水手中的星河内门弟子令牌,闪烁出奇特的红色光芒,这光芒便是黑发男子身份的有力证明。
洛秋水神色从容,轻轻抹去脸上的伪装,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婉的微笑,说道:“炎萧师兄,公孙道友,洛秋水这厢有礼了。”
面对眼前这位绝色佳人,即便是离火门出了名的钢铁直男炎萧,也不禁多打量了几眼,微笑着说道:“洛师妹比我想象中更加出众,难怪公孙公子一直坚信,师妹会成为我们此次行动的一大助力!”
洛秋水落落大方地落座后,公孙季主动为她倒上一杯清茶,还贴心地将一个袖珍的女式茶壶放在她面前。
“洛师妹,你们慢慢聊,我去回避一下。”炎萧说完,便拿着保温壶匆匆离开了。
正当洛秋水满心疑惑,思索炎萧为何突然离开时,公孙季缓缓开口说道:“洛姑娘,我安排在逸风城的探子近日传来消息,说雍州洛家的家谱和传承功法,遗落在逸风城内的某个库房之中。洛家,乃是我家母所在的家族。”
“雍州洛家,是外州的家族吗?”洛秋水微微皱眉,轻声问道。
公孙季轻摇折扇,娓娓道来:“雍州乃是被魔教血剑宫统治之地,不过并非每一寸土地都被血剑宫占据。洛氏一族就隐居在宁州与雍州的交界处,向来与我公孙家交好。两家的渊源,甚至可以追溯到数万年前,追随贵派开宗祖师星河剑仙,威压三大魔教、名扬九州的那个辉煌时代。”
“三十多年前,魔教内部发生了一场小规模内斗,血剑宫与古神教起了冲突。这本是魔宗历史上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却不幸导致洛家惨遭灭门之祸。彼时,家母嫁入公孙家不久,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乱了道心,终日郁郁寡欢。在我十岁那年,她刻意强行突破金丹境,最终失败,身死道消。”
说到此处,公孙季原本平静的面容上,不禁流露出一抹哀伤之情。他怔怔地看了洛秋水一眼,这一眼,让洛秋水浑身都觉得不自在,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子在身上爬。
“公孙道友,我上次已经和你说过了……”洛秋水微微蹙眉,刚要开口。
公孙季却连忙打断她的话,说道:“洛姑娘放心,家母的容貌与洛姑娘并非完全相同,且没有你这般卓越的修行天赋、洒脱的气质,以及剑修独有的风范。”说到最后,公孙季用手中的折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胸口。
洛秋水一脸无语,公孙季却不顾她的目光,继续说道:“家母生前曾叮嘱过我,若有幸遇到洛家的遗孤,必定要全力相助。当年洛家遭难,家母在星河剑派修行的妹妹不顾身怀有孕,毅然前往支援,可这一去,便再无音讯。我只知道,小姨生前曾和家母说过一件事。”
“若生下来的是男孩,便取名为洛九歌;若是女孩,则叫……洛秋水。”
洛秋水怔怔地望着贵宾间内的八仙桌,思绪飘远。她自记事起,便被一位老婆婆抚养长大。老婆婆对她宠爱有加,却极少以长辈的身份对她独断专行。
婆婆她生前好像给我留下一枚令牌……洛秋水心中一动。
“秋水,牌子你要藏好,千万别丢了,也别给其他人看。”婆婆的叮嘱,再次在脑海中回荡。
洛秋水赶忙拿出储物袋,在里面拼命翻找起来。草药、炼器材料、大量灵石……终于,在众多杂物之中,她找到了一个标记着“洛”字的牌子。
她刚将牌子拿出来,公孙季也从自己的袋子里掏出一个“洛”字令牌。
“这下子,真的完全对上了吗?”洛秋水喃喃自语道。
三十多年前,雍州的金丹家族洛家,在血剑宫与古神教的内斗中不幸被波及,惨遭灭门之祸,族人百不存一。在危急关头,洛秋水的母亲将还是婴儿的她,托付给家族中一位信得过的婆婆,让她带着孩子前往仙城抚养长大。
然而,这其中却隐藏着一个足以让公孙家族阵营彻底逆转的疑点。
洛秋水似笑非笑地看着公孙季,说道:“为何婆婆不去你们云汐城呢,表哥?我婴儿时期若去你们公孙家当大小姐,婆婆也能成为救助遗孤的义士,受到公孙家的盛情款待,这岂不是比在逸风城贫民区和我相依为命要好得多?”
“只怕亡于魔教内斗是假,为了剪除祖父的羽翼,公孙家族名义上管理的势力对洛家暗自下手才是真!”不等洛秋水说完后半句,公孙季便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宁州四族之中,倪家和百里家的家主是其少主之父,林家隶属于星宫。听同门师姐说,林家少主之父也是星宫内的一名长老。
唯有公孙家族,洛秋水只知晓公孙季本人,以及对外掌权的大长老,至于他父亲的情况,她一概不知。
“如果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亲爱的表哥,你可是在距门派最近的云汐城为我找了个大敌!”
“上次你把我忽悠完,回去路上就碰到一名金丹期的暗杀者盘问,这回你我喝完茶,我是不是该去见见你们大长老了!!!”洛秋水有些恼火地说道。
若是倪旭欣做出这种事,她即便情绪烦闷,也不会太过生气,可换做公孙季,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他拿出几件能证明她来历的消息,就轻易地将她绑在了公孙季的战车上。
公孙季收起折扇,神色变得有些严肃,问道:“洛姑娘,请问你是如何得出公孙家族管理的势力是幕后黑手这一结论的?”
“当然是婆婆她身为洛家的人,没有把我带到云汐城,却舍近求远去了逸风城。”刚说完,洛秋水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抚养她长大的婆婆,究竟是洛家的下人,还是一个心地善良的老婆婆,这件事只有洛秋水自己能够证明。
甚至她婴儿时前往逸风城的原因,也可以解释为借助了家传的传送阵,母亲生前拼死将她送到逸风城,进城后就把她放到一家好心的老婆婆家抚养。
少了这一条关键证据,公孙家族的嫌疑便完全无法推测出来了。
所以只要她自己或公孙季不往外说,就没人知道她能猜出来是公孙家族附属势力下的手,这群人也不会犯着触怒玄伶仙子的风险去来截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