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尽可能地在异想体世界里教导了“一无所有”许久。
虽然说结果好像不怎么样，甚至好像还加剧了它的混乱。
本来还能勉强维持在第一形态的那个大狗样子，被X教导完之后，“一无所有”反倒是快要彻底散架了。
——字面意义上的散架。
不过这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实还是因为它一直想强行模仿X，却又始终不得其法所导致的。
它在不断地用一种自残般的方式，强行扭曲自己的身体，只是为了拼凑出一个与X相似的躯壳。
而X今晚一直在做的，就是不断试图纠正它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
嗯……其实有点像是在训狗？又有点像是在教导小孩？
——
“你不要模仿我了，你这样单纯模仿，却没有自己的东西，其实是没有意义的。”
“用你自己的样子和我相处，好吗？不要再用别人的样子了。”
“那不是你，我要看到的，是你自己的样子……”
“说了不要再模仿我了……”
“诶！干什么！你就是不肯放弃干掉我这个想法吗？！”
“哎……等你什么时候能意识到‘杀不死我’这一点，放弃这个想法的时候……”
“也许，你就有了点自己的东西了吧？”
“……都说了别再老想着干掉我了！”
——
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
“……今天就到此为止。”
X站起身。
“明天见，诺尔。”
他和那个已经变成一滩蠕动肉块的“一无所有”道了别，离开了它的异想体世界。
然后就是和一罪与百善聊天、和小鸟玩耍、跟高鸟打招呼、看魔弹射手又一次射穿了哪个倒霉蛋的脑袋。
犹如日常。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比以往来的早了些许的原因。
完成了这一系列的里公司“日常”之后，X还是没有任何醒来的征兆。
于是，他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控制部主休息室的沙发上，发着呆，打发着这多出来的、无处安放的时间。
每到这种时候，他的大脑和思维，在这种无人打扰的寂静中，便会变得异常活跃。
静下心来仔细思考之后，X发现了一些里脑叶公司的、之前被他忽略掉的异常——
“从监控来看的话，异想体们基本都是比员工们高大的……”
脑海中，和异想体们相处的画面一幕幕闪过，X不断思考着。
“但我在进入它们异想体世界的时候，它们的体型和我相比……好像并没有表世界的那种悬殊差异。”
“审判的身高，几乎和我一样……”
“诺尔也没有监控里那么庞大的身躯，所以看上去，也就没那么恐怖了……”
“魔弹射手也是一样……”
“要说唯一和表世界体型有点差别的，就只有小鸟了……但她好像也比正常人类要小上一号。”
“……”
X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主休息室的窗户上。
“嗯……？”
之前一直都是粗略地快速观察，使得X现在才发现一个相当古怪的事情：
“……我记得，这些地方的玻璃，不是这样的吧？”
X站起身，走到了窗户的旁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
从玻璃向外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扭曲的光影。
这不是因为外面的世界怎么怎么样了。
只是因为，这些本该是透明的玻璃，全都被替换成了那种老式的、带着粗糙纹理的毛玻璃。
甚至，其中还掺杂了某些其他的未知成分，使得这些玻璃，连最基本的反光、充当镜子的作用，都完全没有了。
“……”
X放下手，趁着还没醒来的这点时间，他离开了控制部。
他去了情报部，又去了培训部。
最后，他停在了安保部的主休息室里。
“所有的玻璃全都是毛玻璃……”
X站在安保部主休息室的一个角落，看着一个本该存在着什么东西，但现在却似乎被人刻意移走了的、空荡荡的位置。
“而且……”
“B她曾经说过，表脑叶公司，有着许多黑暗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是现在看来，我最初的那个直觉是对的。”
“这个所谓的‘里脑叶公司’，似乎并不输给表脑叶啊。”
“……”
疲惫与眩晕的模糊开始充斥X的双眼。
今天的探索，也要到此结束了。
“今天的收获不少呢。”
X喃喃自语。
“不过为什么……谜团……好像越来越多了？”
——
DAY21。
X睁开眼，从床上坐起身子。
虽然精神尚可，没有一丝一毫的困意，肉体也充满了仿佛用之不竭的力量。
但，他却感受到了一阵阵的、来自于灵魂深处的疲惫。
是的，明明非常精神，但X就是感觉到了疲惫。
如果要说的清楚一点，大概就是那种，明明很想闭上眼睛去睡觉，但却始终睡不着的感觉。
这和失眠不同，失眠好歹会让人身心俱疲。
而X现在这个状态，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或许是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好好“睡过一觉”的原因吧？
他现在只是单纯发自内心地，想要获得“闭上眼睛休息”的那份安宁。
身为人类，即便是有药物或者是什么其他的方式抑制了睡眠，但那份对睡眠的原始欲望，却不会因此而消失。
人出生于母亲腹中的黑暗，黑暗会让人恐惧，但同时，也会让人感到安心。
有光，也必须要有暗。
而X的世界，已经被数之不尽的、永不熄灭的光芒所彻底填满。
连一点点黑暗的位置，都不剩下了。
嘀。
床头的通讯器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是一封来自安吉拉的电子信件。
“致主管——”
“很抱歉打扰您的休息，X。”
“但今天对您，对公司来说，都是一个相当重要的日子。”
“所以请至少提前四十分钟，来到办公室，准备您今天的工作。”
“请不要迟到。”
“——安吉拉。”
“……”
阅读完信息后，X看了看时间。
上午6：47。
“安吉拉一向是希望我多休息一下的。”
他的目光从通讯器上移开。
“今天却专门为此发了条邮件，那应该真的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X关掉通讯器，从抽屉里摸出了那本藏起来“里”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