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雨声,风声,心跳声,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诱饵……”野原美纪的嘴唇失去了血色,她看着比企谷八幡,像在看一个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你……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小林拓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指着比企谷八幡,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你这个家伙!你想让谁去死?你想让谁当诱饵?!”
比企谷八幡没有理会他们的质问。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小队唯一的支柱,中忍上杉健的身上。
“上杉队长,你是中忍,是这个小队里最有价值的目标。你突围的动静,一定会吸引他们全部的注意力。”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只要你把他们的视线全部引走,我们三个下忍,可以从侧后方的裂缝逃走。那里很窄,动静小,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我们就能活下去。”
“你……你这个混蛋!”小林拓终于崩溃了,他猛地冲向比企谷,想要抓住他的衣领,“你想害死队长!你这个卑鄙的懦夫!”
上杉健一把抓住了小林拓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小林拓痛得闷哼一声。
“住口!”
上杉健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看小林拓,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在比企谷八幡的脸上。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愧疚,没有丝毫的动摇。
只有一片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竟然在认真地,将一个同伴的生命,当做换取另外三个同伴生存的筹码。
这个念头让上杉健这样的老练忍者,都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为什么?”上杉健的声音沙哑。
“因为你的价值最大。”比企谷八幡回答得毫不犹豫,“牺牲一个中忍,保全三个下忍,我们才能将情报带给村子,一切都是为了木叶,队长!”
此乃谎言,我只是想要活下去,上杉健队长。
比企谷静静地等待着上杉健的决定。
野原美纪捂着嘴,无声地啜泣起来。
她一直以为,忍者是同伴,是家人,是可以将后背托付给彼此的存在。
上杉健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三个下忍。
小林拓,在恐惧和“火之意志”的矛盾撕扯得精神濒临崩溃。
野原美纪,虽然在哭,但还保持着一丝理智。
还有比企谷八幡……这个从一开始就让他觉得不对劲的少年。
他想起了比企谷在战斗中的表现,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位置,用最省力的方式解决掉最麻烦的敌人。
他从不喊口号,也从不与人交流,一个游离在小队之外的边缘人物。
原来,他不是孤僻,他只是……根本不相信这些。
上杉健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他所信奉的,他为之战斗的一切,在这个少年的眼中,竟然如此一文不值。
但……
他不得不承认,比企谷八幡说的是对的。
以他自己为诱饵,的确是成功率最高的办法。
“你的计划,有一个漏洞。”
很快,上杉健终于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太小看岩隐的忍者了。”上杉健缓缓说道,“他们不是傻子。一个中忍逃窜,但分量还不够,他们熟悉我们木叶的小队建制,他们固然会追,但绝不会放弃可能存在的漏网之鱼。他们会分兵,至少会留下两到三个人,搜索我们周围藏身的地方。”
比企谷八幡的眼睛微微眯起。
确实,这是他基于信息不足的误判。
他低估了这些职业杀手的专业性。
“所以……”上杉健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做出了一个决定,“你的思路是对的,但执行方式需要改变。”
他看了一眼小林拓,又看了一眼野原美纪,最后,目光停在了比企谷八幡的身上。
“诱饵,不止一个。”
“我会从正面突围,吸引他们大部分的注意力。”上杉健的声音变得沉稳和亢奋,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志。
“小林拓,你跟我一起走。”
小林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褪。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队长……”野原美纪颤声喊道。
“这是命令!”上杉健打断了她,“我和小林拓,会制造出最大的动静。比企谷,野原美纪,你们两个,从不同的方向突围。”
他指了指比企谷之前看过的那个裂缝:“比企谷,你从那里走。你的观察力很好,那里最安全。”
然后,他又指向另一个方向,一处被乱石堆掩盖的斜坡:“美纪,你从那边走。记住,不要回头,不要犹豫,用最快的速度逃。只要有一个人能把情报带回村子,我们的牺牲,就有意义。”
这就是上杉健的答案。
不是牺牲一个,保全三个。
而是用两个人的命,去赌另外两个人,能有一个活下来。
更加残酷,也更加现实。
比企谷八幡看着上杉健,这位沐浴在“火之意志”光辉下的中忍,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做出了最“理性”的判断。
真是讽刺。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小林拓瘫软在地,喃喃自语。
上杉健没有看他,只是从忍具包里,拿出了最后两个兵粮丸,递给了比企谷和野原美纪。
“吃了它,补充体力。”
然后,他走到小林拓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林,抬起头来。我们是木叶的忍者。为了村子,为了同伴,这是我们的荣耀。”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力量。
小林拓颤抖着,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队长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托付。
他的眼神,从绝望,慢慢变得麻木,最后,燃起了狂热的情绪。
“是……为了村子!”
上杉健最后看了一眼比企谷八幡。
那眼神很复杂,有厌恶,有警惕,但深处,似乎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认可?
“比企谷,活下去。”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下一秒,他猛地拉起小林拓,从岩石凹陷处一跃而出!
“木叶旋风!”
“土遁·土流壁!”
轰!
爆炸声和呐喊声瞬间在雨夜中炸响。
无数的苦无和手里剑,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朝着那两个身影攒射而去。
“走!”
比企谷八幡几乎在同一时间,低喝一声,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那条狭窄的岩石裂缝。
野原美纪身体一僵,眼泪夺眶而出。
她看着外面火光冲天的战场,听着小林拓那声嘶力竭的惨叫,心如刀绞。
但她也只犹豫了一瞬。
她想起了队长的话,想起了自己的使命。
她擦干眼泪,看了一眼比企谷消失的方向,然后咬着牙,朝着另一边的乱石堆冲了过去。
雨水,冲刷着岩石上的血迹。
战斗,开始得很快,结束得也很快。
……
三天后。
火影大楼,任务报告处。
比企谷八幡和野原美纪并排站着,在他们面前,是一名负责战报的木叶上忍。
“根据你们带回的情报,前线的部署已经做出了调整,避免了一次重大的损失。”上忍的声音很严肃,“你们做得很好。”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报告,那上面是比企谷八幡写下的任务过程。
“上杉健中忍,在遭遇三倍于己的岩隐部队伏击后,判断突围无望。为保证情报能够送达,毅然决定以自身为诱饵,命令下忍比企谷八幡、野原美纪分散突围。最终,上杉健中忍、下忍小林拓,于任务中英勇牺牲。”
报告写得天衣无缝。
上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做出如此冷静的判断,保全了有生力量,并将情报成功带回。比企谷八幡,你的功劳很大。”
“这是上杉队长的决断。”比企谷八幡面无表情地回答。
“谦虚是好事。”上忍笑了笑,“但功就是功,过就是过。村子会记住你们的贡献。好了,你们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抚恤金和这次任务的奖励,会很快发到你们手上。”
“是。”
两人躬身行礼,退出了办公室。
走在木叶的街道上,阳光明媚,村民们脸上带着安逸的笑容,仿佛战争的阴云从未笼罩过这里。
野原美纪一路沉默。
她的眼睛红肿,脸色苍白。
“报告上……你为什么不写?”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为什么不写,是你……是你最先提出,要用队长当诱饵的?”
比企谷八幡停下脚步,用他那双死鱼眼看着她。
“写上去,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有!”野原美纪的情绪激动起来,“队长和……和小林,他们是英雄!他们是为了保护我们才牺牲的!而你……你怎么能……你怎么能那么冷静地,说出让同伴去死的话!”
“他们死了,我们活着。情报带回来了。任务完成了。”比企谷陈述着事实,“过程,重要吗?”
“不重要吗?!”野原美纪的声音拔高了,引来了路边一些村民的侧目,“那是两条人命!是我们的同伴!在你眼里,就只是一个‘过程’?”
他懒得解释。
因为他知道,他和她,和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人,都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我累了。”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留下野原美纪一个人,在原地无声地哭泣。
很快,流言就在村子里传开了。
不知道是从野原美纪的口中,还是从其他渠道。
“听说了吗?那个叫比企谷的孤儿,在任务里,为了自己活命,逼着队长去送死!”
“真是个卑鄙的小人!上杉中忍那么好的人,就这么被他害死了!”
“以后看到他,都离远点,这种人,太可怕了,没有一点感情。”
比企谷八幡走在路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刺在他背后的目光。
有鄙夷,有唾弃,有愤怒,也有恐惧。
孤儿院里,曾经还会和他说几句话的孩子,现在都躲着他走。
负责分发食物的大婶,会“不小心”把最差的食物拨到他的碗里。
他成了人人唾弃的“懦夫”、“卑鄙小人”、“害死同伴的怪物”。
对此,比企谷八幡毫不在意。
他甚至……有些享受这种被所有人排斥的孤独。
因为这意味着,没有人会再用那些虚伪的“羁绊”和“同伴情谊”来烦他。
他可以更清静,更专注地,思考自己的事情。
活下去。
然后,得到足以改变这个畸形世界的力量。
这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孤儿院的角落。
墙上,挂着许多木叶忍者的黑白照片,下面标注着他们的名字和生平。
他们都是在任务中牺牲的“英雄”。
今天,墙上又多了两张新的照片。
上杉健。
小林拓。
照片上的他们,笑得那么灿烂,仿佛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比企谷八幡看着那两张照片,又看了看旁边那些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英雄”遗像。
“所谓的英雄……”
不过是一群被虚假大义推向屠宰场的孩子罢了,死后,还要被裱起来,继续诱骗下一批孩子的到战场上。